過了零點,蘇小言的體溫終于降下來了,只是人還是昏昏沉沉地睡著。易艾佳和譚蔓出病房打水,喬寧坐在蘇小言輸著液的左手邊,防止蘇小言一動跑了針。
半個小時以后,三個人終于歇下來了。
“這兩天大爺感冒了?”易艾佳壓低了聲音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昨天一起吃飯的時候也沒感覺到她不舒服,”喬寧說道,“不過這兩天她情緒一直都不太好,今天下午那會兒,小言一個人在操場上跑了十幾圈,好像還哭了。我問她怎么了,她也沒說,就告我沒事兒?!?br/>
“哎,你們說……”譚蔓看了看喬寧,確認喬寧還在睡著才繼續(xù)道,“小言是不是在實習的時候被排擠了呀?她平時雖然大大咧咧的,但什么事情都喜歡一個人扛,受委屈了也不和我們說?!?br/>
“有可能?!绷硗鈨扇她R聲道。
“哎,職場新人,哪有不受委屈的,畢竟她是真的想留在華盛的嘛?!?br/>
“這時候要是蘇大爺有個男朋友就好了。”譚蔓雙手捧著臉,“你說簡聲學長到底靠不靠譜?平時看起來挺積極的呀?!?br/>
“不是說簡聲學長是個富二代么,”喬寧說道,“誰知道他是不是認真的。”
“不是認真的我們就去捶死他。”譚蔓一副下定決心的樣子。
易艾佳笑了笑,低頭一看手機,已經快一點了。哎?竟然有六個未接來電?全都是唐學神的?
不過已經這么晚了,再打電話回去也不太好,就回了微信。
對方幾乎秒回:“這么晚是去哪兒了?”
易艾佳扶了扶額:“室友生病了,我們都在人民醫(yī)院?!?br/>
公寓里,唐一哲一個枕頭砸在正在高興拿雙殺的簡聲頭上:“簡聲你個大傻缺,你家蘇小言都燒到醫(yī)院去了,你還在這拿雙殺!”
簡聲登時一個激靈:“啥?”
“我剛剛給佳佳打電話她一直沒接,現在才回我,說是蘇小言發(fā)燒得厲害,直接去人民醫(yī)院了?!?br/>
簡聲臉色一變,立刻把電腦一扣,穿上衣服就要走。
“傻帽兒你還準備打車??!車鑰匙!”唐一哲拿上車鑰匙就追出了門。
另一邊,易艾佳看著蘇小言第一步液快掛完了,就出門去叫護士,沒想到卻在回來的走廊上碰到了一手扎著針,一手舉著輸液袋的江嶼之。
“你怎么在這兒?”兩人同時發(fā)問。
“病了?”江嶼之問道。
“沒有,我室友扁桃體發(fā)炎,高燒得厲害,我是送她過來。你……”
“我也扁桃體……”
兩個人坐在了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等護士過來給江嶼之換藥。
“發(fā)燒么?”易艾佳關心道。
“前天燒得最厲害,今天已經好得差不多了?!?br/>
“前天?那你還撐下來了三個小時的研討會!還有心思刁難我?”易艾佳突然想起來那天江嶼之的臉色沒有往常那么好,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回答地太差勁,原來是高燒……
江嶼之嘆氣:“我要是不問你那么多問題,懟你的就成了高管和大牛們了,他們說話可沒我這么客氣?!?br/>
想起那天的情景,連唐學神都因為一處失誤而被教授責備,按照自己先前的水平,估計會被各種批判壓死的吧……
那江嶼之呢?前段時間給自己解疑答惑就占了他不少時間,他都是什么時候準備材料的呢……
“所以說,你以為就你被逼出黑眼圈和眼袋了啊,”江嶼之癟了癟嘴,抱怨道,“我都被你這個小丫頭逼得在這兒掛了好幾天水了?!?br/>
“我怎么能叫逼你呢?”易艾佳底氣有些不足,“呃……就是占你時間占得多了點。”
“對,所以你那應該叫笨?!苯瓗Z之嘴角上翹,“雖然我的專業(yè)是投資方向,但是評級相關的研究我也是第一次做。并且我也沒想到你對你自己這么下得去狠手,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要快很多,不少計劃好的東西就都被打亂了。”
“是你先說不會的問你的,”易艾佳覺得自己很委屈,“在我的認知中,你們這種大神都是視困難為無物的?!?br/>
“困難倒確實說不上,就是整理起來比較費時間?!苯瓗Z之故意戲謔道。
易艾佳輕哼一聲:“好吧好吧,反正我和整個課題組的智商都不在一個世界。下次不打擾你了還不行?”
江嶼之輕咳兩聲:“不會的該問還是得問。”
“不問你不行?”
“不問我你問誰?”
“問唐學……”易艾佳突然語塞,江嶼之怎么會不知道那天唐一哲沒說出口的話是什么?
“嗯?”江嶼之挑眉,滿眼都是笑意。
“那你不許嫌棄我?!?br/>
“看心情?!苯瓗Z之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易艾佳斜了他一眼:“看你這么精神,還真不像一個發(fā)燒的病人?!?br/>
“那這樣像嗎?”江嶼之瞬間換上可憐兮兮的語氣,“明天還有一天的口試呢。”
“你沒請假?”
“明天是這周最后一天,撐過明天就好了?!?br/>
易艾佳不得不佩服江嶼之變臉的功力,頓時覺得自己母性泛濫:“那你周六記得好好休息?!?br/>
江嶼之抿著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撐過明天就能撐過后天了。這兩天攢了不少活兒。”
易艾佳想了想,覺得江嶼之也是當真不容易,白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五點半做考官,晚上還要跟課題進度,病了只能大半夜過來掛水。也難怪每次自己數據庫出錯的時候,他的語氣都會十分不友好。畢竟這種高效的大神,最不喜歡的就是被拖后腿了。
“不過我一直很好奇?!苯瓗Z之繼續(xù)說道,“你這種智商是怎么想到做科研的?”
易艾佳覺得自己一口氣哽在嗓子眼兒,什么叫我這種智商?我的智商怎么了?在遇到你之前我的智商還不缺啊!好歹高考的時候打敗了好幾個操場的人進了985啊!為什么從你嘴里說出來感覺我就像智障兒童一樣啊!要不是你發(fā)燒我真想給你一拳??!
“被門夾了?!币装盐⑿?。
“哦……這樣啊?!苯瓗Z之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張教授什么時候被門夾的?現在好了沒?”
易艾佳忍不住伸手在江嶼之的大胳膊上拍了一下:“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能能能,”江嶼之笑著揉了揉,“我就是好奇一下,畢竟現在學金融還愿意做研究的確實不多,并且聽說你還準備申請research master(研究型碩士)?!?br/>
“申請research master的一個原因是得獎學金的概率比taught master(授課型碩士)高,另外一個原因是我不太會和人打交道,在社交場上呆若木雞,不如讓我多啃兩本書看點論文。至于怎么加了這個課題組……”易艾佳翻了個白眼,“可以算是誤打誤撞吧,也可以算是我之前行善積德?!?br/>
“這個怎么說?”江嶼之來了興趣。
“國內高校每年都會有大學生創(chuàng)新實踐項目。”
“聽說過。”
“大二,我和室友們組隊參加這個項目,研究方向和現在這個課題比較接近。當時我們的研究其實是很水的,答辯的時候被評委奪命連環(huán)懟,出來我們幾個懵得都不知道能不能結項。但奇怪的是最后不僅結項了,作為評委的張教授還問我們愿不愿意進課題組繼續(xù)研究。”
易艾佳想著當時的場景:“室友們都有各自的事情,就我閑著,所以我就答應了張boss。進組以后才發(fā)現,張boss這個課題組只有他和唐學神。人家倆合作,我打雜?!?br/>
江嶼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你還愿意在組里?”
“為什么不愿意?我就是科研上的24K純正傻白甜,能跟著前輩們學習就是幸運爆棚,更何況能和傳說中的大神在一起工作,打雜就打雜唄,誰也沒指望我給出什么好意見不是?”
“這也不一定,有時候學得深的人會被思維定式限制,沒什么基礎的反而能另辟蹊徑?!?br/>
“你這是安慰我?”
“不算,”江嶼之回復,“認同你的說法而已?!?br/>
“???”
“我也感覺到比起社交,你確實更適合教研室?!泵髅魇沁@么可愛的性格,在陌生人面前卻那么小心謹慎,江嶼之笑了笑,“不過你這倒也是個好方法。雖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至少知道自己不想干什么。”
“我最不想考試,”說到考試,易艾佳想到了下午考試時候的情景,“下午你為什么讓我猜分數?!?br/>
“放松一下氣氛嘛,你每次考試都很緊張,沒想到你那么生氣?!苯瓗Z之笑道,“不過還好,你沒真的投訴我。”
“所以你還給我5.5?!”易艾佳瞪圓了眼睛。
江嶼之用右手扶額,擋住了有些甜的微笑:“我當然要給符合標準的分數?!?br/>
“今晚沒給江先生更新數據庫?!币装压室庑敝劬γ锼?,“以后也不更新了!”
“那……”江嶼之裝出很為難的神情,“我明天把你最開始給我的數據庫都發(fā)給Baker教授?”
眼看易艾佳就要發(fā)作,江嶼之立刻滅火:“哎呀,大晚上就不討論工作了行嗎?聊點閑話不好么?”
“我以為你是工作狂呢?!?br/>
“都不用以為,你就是。”
正在兩人一來一往斗嘴的時候,給蘇小言換完藥的護士拿著一袋藥液向江嶼之走過來。
“哎喲,大半夜的還要被塞狗糧?!毙∽o士一臉八卦笑容看著易艾佳和江嶼之。易艾佳一臉懵逼,江嶼之也沒有解釋,笑著對小護士說了聲謝謝。
易艾佳有些臉紅,準備起身離開,江嶼之卻挑起了另外一個話題。
“你的膝蓋好了沒?”
易艾佳一愣,回頭看著江嶼之。
“三月二十號那天,你來看考場。”江嶼之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