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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天庭。煙霧靄靄。

    據(jù)說天界以前是沒有煙霧的，跟凡間一樣，后來有些神仙莫名奇妙地種起一種叫“煙草”的植物，再后來又莫名奇妙地吸上了這種植物的加工品--煙絲。天上就漸漸有了煙霧。關(guān)于神仙為什么吸煙的說法有很多。然歸根到底不外乎是兩種。一開始抽煙的人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抽煙很有型，之后抽煙的人是因為他們覺得別人抽煙很有型。

    因為天上神仙很多，所以種煙草很多，因為煙草很多，所以煙絲很多，因為煙絲很多，所以抽煙的人很多，因為抽煙的人很多，所以噴出來的煙霧很多。煙霧一多就引發(fā)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譬如說能見度極低，常常發(fā)生神仙天馬連環(huán)相撞的交通事故，還有就是違法犯罪愈發(fā)猖獗，以前打劫銀行的人都戴絲襪或面罩的，現(xiàn)在索性什么也不用，反正人家看不見。最讓人心寒的是有時發(fā)生火災(zāi)也沒人知曉，有一次太上老君煉丹閣起火，燒得一塌糊涂，可是一伙神仙卻在旁邊鼓掌贊嘆，說太上老君今年又能評上良好煙民獎了……

    玉帝也深受其害，每次偷看嫦娥洗澡都看不到想看的東西，毅然下令禁煙。但收繳的煙草太多，燒了三天三夜還銷不了三分之一，后來在群臣建議下，把所有神仙煙草全部倒進(jìn)了凡間。據(jù)說那些煙草從天上往下掉時讓一些烏鴉瞅中，以為是能吃的，結(jié)果上當(dāng)，全被嗆得哭爹喊娘，于是那些煙草掉到地上就被喚作“鴉騙”，隨時間的推移和口音的訛誤，就成了后來的“鴉片”。

    N年后鴉片在凡間流害甚廣，有神官看不過眼，向玉帝奏道，神仙把人間當(dāng)垃圾池，所丟鴉片荼毒生靈，請求派人處理。玉帝聽了很不高興，心想鴉片是朕讓倒的，你這樣不是說朕荼毒生靈嗎？一氣之下就把那神官貶下了凡間，說要處理的話你就去吧。

    那神官就是后來的林則徐。

    南天門。

    這天在南天門值班的是巨靈神，巨靈神塊頭大得像座山，常人有他面前還不到膝蓋，為此巨靈神得意非凡，自詡“長得高高大大，走遍天下都不怕”，但是過了一些日子，高大的苦惱就蜂擁而來，最痛苦的莫過于找不到女朋友，于是月老常常把他的紅線與大象或者河馬等連在一起。

    悟空以前跟菩提老祖上過兩次仙界，曾與巨靈神有數(shù)面之緣，此時復(fù)見，遂上前打招呼道：“巨靈神，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吧?！?br/>
    “你哪根蔥？敢跟我稱兄道弟。”巨靈神吼道。

    “我們以前見過的，你忘了?！?br/>
    “靠，爺爺見過的猴子比見過的人還多，爺爺尚且不記得見過的人，如何記得見過的猴子呀！”

    “這家伙真他媽的拽啊！猴子，讓他見識一下你的厲害！”沙僧小聲慫恿，悟空沒理會他，笑笑，道，“我們想見玉帝，有要事稟報，麻煩你代為通傳一聲。”

    巨靈神問：“有沒有預(yù)約？”

    “預(yù)約？需要嗎？”

    “沒預(yù)約怎么見你？！一天要求見玉帝的人鬼神成千上萬，多得扔幾顆原子彈都炸不完。你到晉見宮排隊去吧！”

    “可我這事迫于燃眉！”

    “燃眉？燃陰毛也一樣排隊，沒得談！”

    “……”

    沙僧推開悟空，“猴子你閃一邊，這事得我上陣才行，”從胸口掏出一顆夜明珠，笑著對巨靈神道：“這是孝敬你老的，不成敬意?！?br/>
    “夜明珠？”巨靈神火了，“你當(dāng)我什么？起碼也要兩顆！”

    “我沒兩顆，就一顆?！鄙成南肜献泳椭挥袃深w，給你一顆都像割了一塊心頭肉，丫的你還要兩顆？不如殺了我算。

    “沒兩顆我就當(dāng)你賄賂！夜明珠拿來，沒收了！”巨靈神右掌向下一吸，沙僧手中夜明珠即時脫手飛起，到了巨靈神手里。

    沙僧這下子可是欲哭無淚，委屈地望向悟空，可悟空早已不見。

    好像有什么東西晃了一下，巨靈神一聲嚎叫，山一般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控制向后倒飛，硬生生把南天門撞得隆然坍塌。

    悟空已經(jīng)大步踏進(jìn)了南天門，沙僧愕了好一陣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見巨靈神這只龐然大物還在磚石堆中掙扎，而那顆夜明珠卻掉得老遠(yuǎn)，急忙撲上去撿起，吹著口哨跟悟空揚(yáng)長而去。

    “來人??！有人硬闖南天門！”巨靈神好不容易才從地上爬起，但一不小心又滑一跤，再次砸進(jìn)磚石堆中，“操他祖宗十八代哪個孫子扔的香蕉皮！”

    即將要進(jìn)第二道門時，十幾個天庭武士在煙霧中撲出，蜂涌向悟空和沙們，悟空輕輕一笑，右腳往地上一踏，“嗵嗵嗵”一排地磚被腳勁掀起，如狂風(fēng)驟雨般暴射出去，十幾個武士頓時被打得七零八落丟盔棄甲。

    這么一鬧已震動天庭，警鐘“當(dāng)當(dāng)”響不絕耳，腳步聲、吆喝聲、人影、刀光、劍刃……四處皆是！頃刻間悟空便置身于千軍萬馬的包圍圈中。

    悟空環(huán)神四周，見密密麻麻的人海和刀光劍影，天兵天將多不勝數(shù)，另外也不乏重量級人物，如托塔天王李靖，二郎神楊戩，四大天王，八大金鋼，太上老君，赤腳大仙等。

    “我是有事，不是鬧事?！蔽蚩瘴⑿Φ馈?br/>
    要靖指著巨靈神等被打得鼻青臉紅的十來人，冷泠地問：“這怎么解釋？”

    悟空無奈一笑，攤開手，道：“好狗不擋路，擋數(shù)就不是好狗了。不是好狗我都會打的，免得他咬我傳我瘋狗癥?！?br/>
    李靖狐疑道：“我好像見過你?！?br/>
    “沒錯。見過兩次?！?br/>
    “哦--你是菩提老祖的弟子！”李靖恍然大悟，“你上天界干什么？莫非祖師他老人家有事？”語氣一下客氣了許多，怎么說都是菩提老祖的人，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菩提老祖在仙界有極有面子，據(jù)說玉皇大帝見了他的狗都要叫它“兄弟”。

    “我?guī)煾笡]事。他師父有事。”悟空指指身邊的沙僧，但是指空了，沙僧已經(jīng)不在?？此闹?，也不見蹤影，悟空心里暗暗稱奇，想起豬八戒當(dāng)初說的那話“論打架你天下無敵，可是說到逃跑，沙僧認(rèn)了第二沒人敢認(rèn)第一的”，看來一個人能說不如能打，能打不如能逃啊！

    悟空搖頭一笑，道：“我那同伴走了，他的是師父是東土大唐的三藏法師，奉菩薩之命前往西天取經(jīng)，現(xiàn)在遭惡人所擒，希望天庭給予援助?！?br/>
    李靖道：“塵世俗事概由凡人打理，于仙界無干。”

    悟空冷笑：“神仙一年受到那么多香火都由凡人供給的，你們不罩他們，過意得去嗎？公民的納稅錢可不是白交的！再說，那惡人叫裂風(fēng)，是天庭一萬年前的逃犯，你們不理，誰理？！”

    眾仙臉色微變，二郎神斷然道：“胡扯，天庭是什么地方？天庭要處決的人世間沒一個能跑得掉的，何來逃犯！”

    “你才當(dāng)官幾年，一萬年前的事你知道嗎？不知道就閉上嘴巴別瞎嚷嚷！”悟空逼視著二郎神，以前他也跟二郎神謀面數(shù)次，當(dāng)時雖然對這人不是很熟悉，但心里總有一種隱隱的厭惡，直到昨晚看到一萬年前的他和一萬年前的自己才明白那感覺的緣起。

    二郎神看著悟空那逼人的目光，心一震，想起一萬年前的那個人，同樣的眼神同樣的語氣，難道他就是他？他不是被封進(jìn)了淡忘之石嗎？他的翅膀呢？

    悟空的目光恢復(fù)清淡，道：“二郎神君，希望你還記得一萬年前的那個少年，那個垂死的老國王和那個淪陷的國度……”

    “你胡說什么！”二郎神臉紅得像涂了顏料，身邊的哮天犬起來。

    “天界的安逸居然磨滅了你的野心！”悟空臉上的笑充滿了嘲諷，“還是你認(rèn)為你要的只是一個位置而不是一個國家。當(dāng)那位子失去意義的時候，國家就不再要重要了?！?br/>
    “……”

    太上老君眼中掠過一絲無奈，道：“猴子，雖然我們都不明白你在說什么，但念在菩提祖師的份上，今天的事大伙既往不咎，你走吧。天庭復(fù)雜，凡人莫進(jìn)。”

    “是啊，太復(fù)雜了。復(fù)雜到可以縱容一個萬年逃犯在凡間為所欲為而坐視不理，難怪蒼生抱怨蒼天無眼，”悟空望向遠(yuǎn)處，“其實蒼天是有眼的，只是煙霧太多，什么都看不見而已，天庭，今天我算是見識了！”

    托塔天王手一舉，眾天兵天將讓一條大道。

    悟空再一次盯著二郎神，二郎三只眼睛卻和悟空對視，悟空道：“你完全可以向玉帝請纓，領(lǐng)兵下凡與裂風(fēng)一戰(zhàn)--如果你骨子里還流有亞特蘭提斯的血的話，若你已經(jīng)麻木，那就算了，我的本事還沒大到可以令石頭唱歌的地步?！?br/>
    二郎神望向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天界宮殿不眨一眼。

    悟空絕望，搖頭，轉(zhuǎn)身，舉步，走也包圍圈，巨靈神剛從地上爬起，舉起大錘欲追上去，但看到悟空每踏一步都踩裂一塊地磚，嚇得連忙止步。

    出到南天門，悟空回頭掃視眾天兵天將，笑笑，一腳踢飛一塊碎石，道：“這里很多垃圾，總有一天我會來打掃打掃的?！毖援吋茉齐x去。

    2

    花果山。

    陽光普照。徐徐的秋風(fēng)似乎吹出了陽光的線條。

    校場上旌旗密布，數(shù)萬猴子大軍集結(jié)在那里，披堅執(zhí)銳，氣勢奪人。碼頭上上千艘戰(zhàn)船也分批排列成陣，如弦上之箭，蓄勢待發(fā)。

    校場前面是一神壇，神壇上擺了三牲貢品，上萬支香燭在神壇四角的四個香爐里燃燒，白煙在微風(fēng)作弄下呈之字形搖曳而起。出戰(zhàn)前必須向戰(zhàn)神和幸運(yùn)之神祈禱以求得力量和勇氣，這是亞特蘭提斯流傳千古的儀式。

    神壇的一張紅木方桌上擺有一卷黃布卷軸，這是禱文，由首領(lǐng)宣讀，讀畢便擂鼓三通，千軍齊出。

    天上一日地下一年，悟空僅僅在天界逗留片刻，凡間已逾三天。

    跟頭云下，悟空降落于神壇上，魑長老不容分說便高舉右手，校場里登時鼓聲如雷，數(shù)萬猴子一同拜倒，嘩啦啦一片盔甲作響聲，眾猴在震天戰(zhàn)鼓中大呼：

    “吾王齊天?。?！”

    悟空神情木然，眼睛卻瞪得很大。魅長老漠然地問：“天界沒答應(yīng)出面干預(yù)吧?！?br/>
    悟空點(diǎn)頭，“你怎么知道？”

    魅長老哼了兩聲，道：“天庭什么底子，火星人都知道，地球就你一人不知道?！?br/>
    “……”

    “聽過這么一個故事嗎？朱元璋沒當(dāng)皇帝時做過乞丐，后來他當(dāng)了皇帝，有個患難之交千里迢迢趕到京城認(rèn)他，說當(dāng)年我們曾在哪里哪里乞討，朱元璋聽了盛怒，命人把他拉出去斬了。事實不一定就能見光。既然裂風(fēng)是天庭的一個疤，不揭猶可，一揭必然又疼又難看，他們能允許嗎？”魅長老語重心長，“王，靠自己吧?！?br/>
    悟空看到校場下面一片刀光劍影，身體忍不住晃了下，良久才輕輕笑道：“對，靠自己?！?br/>
    魑長老攤開一張地圖，道：“這是百慕達(dá)一帶的地形?！?br/>
    悟空低頭認(rèn)真看了一遍，道：“事已至此，不必再忍。三天后出兵！”

    “又三天？”

    悟空笑笑，“何必說‘又’呢？”

    “三天前你已經(jīng)說過等三天了，王。為什么還要等？難道你要把這三天說幾萬遍，再等一個一萬年？”

    悟空道：“我需要點(diǎn)時間冥想，以便進(jìn)入狀態(tài)?！?br/>
    魅長老道：“你以前不需要的?！?br/>
    “當(dāng)然。因為我不是他?！?br/>
    魑長老雙眉一緊，道：“總之今天絕不延遲出戰(zhàn)計劃。王需要時間進(jìn)入狀態(tài)的話，三天后到百慕達(dá)助戰(zhàn)吧，希望到時你看到的不是我們的尸體?！?br/>
    悟空道：“我是王，我說了算?！?br/>
    魅長老斜看他一眼，說：“你不是他。這話你說的。所以你不是王?！?br/>
    “是嗎？”悟空嘴角一提，笑得很奸。

    倏地，校場里狂風(fēng)大作，吹得旆旗亂飛人仰馬翻，揚(yáng)起的漫天沙塵像濃霧似的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一盞茶的功夫后，狂風(fēng)止，塵埃落定，校場里除了亂七八糟的隊伍和散落一地的旗幟外并無不妥。

    最靠近神壇的是那四個擁有無定形術(shù)的白衣猴子，這時急忙向神壇上望起，只見悟空和魑魅二長老三人正湊在一起小聲密商著什么，似乎完全覺察不到剛才的變故。

    密商片刻，魑魅二長老連連稱是，魅長老拿來起一面小黃旗，大聲向臺下道：“因故推遲三天出戰(zhàn)！希望在這三天里大家吃飽睡好！三天后橫掃百慕達(dá)，重奪故土！”

    臺下數(shù)萬猴子面面相覷，心里說這下又玩什么？這話三天前不是說過了嗎？現(xiàn)在又要等三天？再吃下去大家非長膘不可！

    之后眾猴在魑長老的“解散”聲中散去。

    水簾洞。

    魑魅二長老被施了定身術(shù)，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悟空進(jìn)來，二人齊問：“王，你要干什么？”

    悟空笑笑，道：“沒什么，你們平時操勞過度，現(xiàn)在讓你們好好養(yǎng)養(yǎng)身子。一切等三天后再說。”

    魑長老道：“王，既便我們答應(yīng)我們的軍隊也不會答應(yīng)的?！?br/>
    “他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br/>
    “……”

    水簾洞外又進(jìn)來二人，竟是魑魅二長老，洞里的魑魅二長老這下可傻了眼，悟空笑笑，一指那兩個剛進(jìn)來的魑魅長老，他們立刻變回兩根毫毛飛回悟空頭上。

    悟空道：“現(xiàn)在你們明白了吧。”

    “……”

    “等我三天?！?br/>
    “為什么？”

    悟空拉了拉衣服，道：“我要到百慕達(dá)?！?br/>
    魑魅二長老大驚，“什么？”

    “有意見嗎？不過你有意見我還是要去的?！?br/>
    “你一人？”

    “當(dāng)然。”

    “為什么？”

    悟空看看墻上的浮雕壁畫，道：“你們知道你們的王為什么那么孤獨(dú)嗎？因為戰(zhàn)爭。如果當(dāng)年沒有那兩支人類軍隊的交鋒，那么他會在他的故鄉(xiāng)過著非常幸福的生活。一將功成萬能骨枯。我不希望再有第二個第三個美猴王出現(xiàn)?！?br/>
    “世界上那么多戰(zhàn)爭，你能阻止多少？”

    悟空咬著下唇，側(cè)頭一笑，道：“盡力而為吧，反正我做人要做到問心無愧?！?br/>
    “王，你要想清楚……”

    “我從不做我沒想清楚的事。順便告訴你們，我已經(jīng)在洞里施一隔音防御門，有百分百的隔音效果，你們叫破喉嚨也沒人知道的。三天后定身術(shù)自己解除，那時你們到百慕達(dá)看到的不再會是現(xiàn)在的百慕達(dá)?！?br/>
    魑長老道：“王，百慕達(dá)是美人魚總部，龍?zhí)痘⒀ǎ抢锼v軍隊不下五萬……”

    悟空淡淡一笑，大步邁向洞口，道：“雖千萬人吾一人獨(dú)往！”水簾被穿透，水珠灑進(jìn)洞里，在陽光中化為一道若穩(wěn)若現(xiàn)的彩虹。

    3

    天庭。

    在悟空被眾天兵天將包圍的時候，沙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身法在千軍萬馬中閃了出去，神不知鬼不覺，如豬八戒所言，沙僧逃跑天下無敵，其實這之于沙僧只是熟能生巧罷了。沙僧第一次偷東西被人打得還差一口氣就沒命，第二次被人打得半死，第三次較好了點(diǎn)，只被人打斷了手臂，第四次被人打破頭……后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沙僧他細(xì)想想好像很久沒被人打過了，每次偷東西都沒人能發(fā)現(xiàn)，即使能發(fā)現(xiàn)也追不上，那些家伙跑著跑著就趴倒在地上大喊“救護(hù)車救護(hù)車”的，管自己活命了，哪能再追。打那起沙僧就真實地感到自己終于混出個名堂了，同時得出一結(jié)論：要么不做一做就要做最好。正如要么不做小偷，一做就要做小偷中的精英。

    沙僧以前沒上過天庭，所以現(xiàn)在猶如劉姥姥進(jìn)大觀園，東游西蕩左瞧右瞅，覺得天上一切都那么新奇有趣。由于天界神仙太多，除了幾個稍有名氣的明星級神仙外，大家都互不相識，因此沙僧在天庭瞎誑卻沒一個人懷疑他的身份，許多神仙見了他還不住地點(diǎn)頭微笑，沙僧沒想到小偷在仙界是那么受歡迎的，一時受寵若驚，走起路來飄飄然好像在飛。

    天庭不愧是洞天福地極樂世界，連尿壺馬桶都金雕玉砌，到處珠光寶氣，一不留神還會被地上的珠寶絆倒，沙僧這才明白為什么凡人都那么向往天堂了，假如凡間有“天上掉錢砸死人”這回事，那么恐怕和尚也不會為了得道升天而吃齋念佛了。

    沙僧四處溜達(dá)，看見一樣?xùn)|西就人偷一樣，可是能力所限，單拿一樣就累得趴下了，所以是偷一樣扔一樣，偷到最后竟是什么也沒偷成，惱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整座天宮偷下凡間。后來來到廣寒宮外院門口，竟碰上一個從里面沖出來的冒失鬼，剛好與沙僧撞了個滿懷，兩人同時仰倒于地。

    “你娘的走路不帶眼?。　鄙成辛R道爬起，見對方是一中年男子，留著八字小胡子，穿著華麗，一身名牌，珠光寶氣，相貌也還過得去，不過臉上的神色極不自然，驚惶失措。

    小胡子捱了沙僧的罵，臉色微慍，站起來道：“你……敢罵罵我……”

    “呵--罵你又如何？”沙僧揚(yáng)揚(yáng)拳頭，“信不信我揍你？”

    “大膽！你敢！”小胡子嚇得連退數(shù)步，沙僧沒真本事，好在長得塊頭大，不能打但是很能嚇，小胡子道，“你是什么人，我以前沒見過你，剛來的吧！”

    沙僧仰頭道：“這你管不著，你這家伙鬼鬼祟祟的從里面溜出來，一定是干了不見得光的事！”

    小胡子慌了，道：“沒，沒這事，我警告你，你這樣說我可以告你毀謗的?！?br/>
    “你娘的甭拿法律壓我，那東西我鳥也不懂，對我沒用！”沙僧抬頭，見大門門頂上刷有幾個字，“廣……廣廣……喂那兩個什么字？”

    小胡子道：“廣寒宮。原來你不識字啊？”

    “什么話？不就是廣寒宮嘛，我早知道，考考你而已。”沙僧兩眼溜溜地盯著小胡子身上的珠寶，“你小子是小偷吧，看來今天生意不錯啊！”

    小胡子連忙道：“你別亂說話，我可沒偷東西?！?br/>
    “哦，還狡辨？那好，我大聲叫，說這里有人偷東西，看你怎么辦！”

    “別別，千萬別叫?！毙『蛹绷耍扒竽銊e叫，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我答應(yīng)就是?！?br/>
    “好說，現(xiàn)在收稅，把你身上的金銀珠寶全給我?！?br/>
    “不是收稅嗎？怎么要全部？”

    “你娘的，現(xiàn)在稅費(fèi)改革，要你全給就全給，羅嗦什么，信不信我開你罰單！”

    小胡子忍氣吞聲把身上的珠寶全解下來，放進(jìn)沙僧袋里。

    “里面有什么？”沙僧指著廣寒宮問。

    “沒……沒什么?！?br/>
    “沒什么？”

    “沒什么?！?br/>
    “你越說沒什么我越要看看有沒有什么?！鄙成畟?cè)頭看進(jìn)院里，見到幾排桃樹，此時桃花盛開，紅白相雜，煞是美麗。

    沙僧正欲跨門進(jìn)入，突然看到白影一閃，一只雪白的小兔子從桃林中竄出，接著有腳步聲接近，一甜美的女聲輕喚：“小玉兔，小玉兔……”

    小胡子雙眼一下瞪得奇大，一手把沙僧從門口處拉開，拉到墻邊小聲道：“不要吵?！?br/>
    沙僧看看袋里的珠寶，心想現(xiàn)在的賊贓全在我這，萬一被發(fā)現(xiàn)，那么我豈不被一籮筐的罪名壓死？遂閉口不語保持緘默，暗下和小胡子兩人把頭湊到門邊偷望里面的情形。

    桃花叢中走出一仙女，白衣，頸上戴有有顆拇指般大小的祖母綠。因為人人目光與品味不同，姑且勿論此女美與丑，總之那些原本爭相斗艷的桃花在那仙女面前突然都變得黯然失色，有幾朵自卑得幾殺的，嘩啦啦的凋謝掉落。

    小白兔見到仙女走來，也不跑了，乖乖伏在地上，仙女俯身，小心地把它抱起，然后輕輕扯了下玉兔的耳朵，嗔怪道：“看你跑，下次再跑就不理你了。”玉兔嗯嗯叫著不斷用頭蹭著仙女的胸脯。

    門外的沙僧小胡子妒火頓生，暗恨自己父母怎么不把自己生成一只兔子。

    仙女突然往門外望來，沙僧和小胡子急忙把頭縮回去，仙女沒發(fā)現(xiàn)門外有人，只幽幽地看著那圓形的并且沒有門的門口出神，似乎在想著什么，好一陣才回過神來，緩步向門口走去，到門口前又止住，定定看著外面參差不齊的宮殿屋頂和飄來蕩去的神仙，情不自禁露出微笑，正要舉步往外走時，那空蕩蕩的門口倏地生出一層彩光流動的薄膜，一下把仙女彈了回去，仙女幾個踉蹌，差點(diǎn)沒摔倒。目光由喜轉(zhuǎn)怒，恨恨盯著那薄膜一陣，轉(zhuǎn)身，飛也似的跑進(jìn)了光林，一路碰得桃花亂飛。

    沙僧和小胡子從墻邊轉(zhuǎn)出，這時門口處的流光薄膜正在模糊，消失，沙僧問，“這是什么東西？”

    小胡子道：“一個咒語，不過只有對她一個人有效?！?br/>
    “她？那仙女？”

    “對?！?br/>
    沙僧雙目放光，道：“她那東西好大！”

    小胡子生氣地瞪著他，罵道：“色狼！”

    “什么色狼，我是說她戴的那寶石好大！媽的你才色狼！”

    “……”

    “我還沒見過那么大的祖母綠呢！一定價值連城。若不弄到手我會死不冥目的?！绷己玫穆殬I(yè)道德促使沙僧生起一股久違已久的干勁。

    “……”小胡子沉默，好一陣才說，“這是廣寒宮外院，要進(jìn)內(nèi)院不容易，也不難?！?br/>
    “什么意思？”

    “會者不難，難者不會。”

    “有人把守吧？”

    “沒人?！?br/>
    “那就行了?！?br/>
    “但有狗。”

    “狗？”沙僧忍不住大笑，“狗你也怕？帶我去，我有辦法！”

    于是兩人進(jìn)了外院，穿過桃林，再走幾道長廊，來到內(nèi)院門口，那同樣是個沒有門的門，門邊有一根石柱，一只動物被一條鐵鏈系在柱子上。

    沙僧一見那動物，嚇得臉色煞白，一把將小胡子拉進(jìn)長廊轉(zhuǎn)角處，道：“就那東西?！?br/>
    “是啊?！?br/>
    “那是狗？？？”

    “不是嗎？”小胡子愕然，“跟二郎神的哮天犬差不多啊，都四條腳都那么兇……”

    “媽的那是老虎！”

    小胡子愕了，道：“老虎是什么？”

    “怎么神仙中也有白癡??！”

    “……”小胡子憋火憋得滿臉通紅，“算了，狗也好老虎也好，總之能進(jìn)去就行了。”

    “話說得倒輕松，你當(dāng)我是武松?。　?br/>
    “……”

    “有辦法?！鄙成畯淖呃冗厯靵硪恢活^顱般大小的石頭，“那系著它的那根柱子打斷就行了。”

    小胡子這一驚可非同小可，道：“那不是把它放跑了嗎？我們跑不過它的？”

    “就是要把它放跑，不過他不會追我們的?！?br/>
    “它瞎的？”

    沙僧嘿嘿笑道：“他是老虎，不是狗，他有他要去的地方，這里不屬于他?！?br/>
    小胡子不解，“什么意思？”

    “我說了，他是老虎，不是狗！你再不明白就是智商問題，我說再多也沒用！”沙僧拋了拋手中的石頭，深吸一口氣，發(fā)力扔出，不想他運(yùn)氣好得驚人，那石頭不偏不倚打中那石柱，沙僧大塊頭的身體不是白生的，怎么說也有幾分蠻力，因此石柱登時齊中斷開，老虎獲赦，大吼一聲拖著半根石柱奔入林子里，如狂風(fēng)疾走，沿途扯得枝葉亂飛，瞬間便消失得無蹤無影。

    小胡子忍不住豎起拇指贊道：“準(zhǔn)！”

    沙僧卻說：“不準(zhǔn)。”

    “不準(zhǔn)你還能扔中？”

    “我對著老虎扔的！”

    “……”

    “我知道我扔得不準(zhǔn)，所以對著石柱一定扔不中，對著老虎扔就能扔中石柱了！”

    “……”

    “媽的還不明白問你老師去！”

    ……

    兩人進(jìn)了內(nèi)院，又走了幾道廊子，來到一座陳舊但完整的宮殿前。

    “她就在這里?！毙『榆b手躡腳摸到紙窗下面，沙僧也不甘示弱，施展開看家本領(lǐng)，抱著一根柱子三幾下就爬上了房頂，小胡子看了仰慕不已，指指自己，又指指屋頂，意思是要沙僧把他也弄上去，沙僧伸出中指朝他做了個下流水勢，然后使勁揮手，大意是叫他滾一邊去別礙著老子發(fā)財。

    小胡子無奈，只好在窗紙上戳個小洞，一只眼看進(jìn)去，只見里面空蕩蕩的沒幾樣?xùn)|西，僅僅是一張床一張椅子一張梳妝臺，臺上是一面銅鏡，銅鏡前正坐著剛才那位仙女，這是小胡子第一次認(rèn)真看她，不禁心神蕩漾，魂游三千里。

    沙僧在房頂上輕步移動，小心翼翼，叵奈這宮殿年氏已高，且本身也是頂豆腐渣工程，放屁大聲點(diǎn)也可能把它震崩，房頂哪可容人，沙僧剛走兩步，四周瓦片就稀哩嘩啦掉得一塌糊涂，那情形比遭受導(dǎo)彈空襲還嚴(yán)重。

    “誰？！”房里的仙女驟見屋頂?shù)粝峦?，嚇得從椅子上彈起?br/>
    “沒，沒人。”沙僧一邊說一邊抱著柱子往下爬，那小胡子逃起來絲毫不輸于沙僧，一陣風(fēng)似的卷出內(nèi)院，沙僧撒開兩腿哪著狂跑出去，只見后面?zhèn)鱽泶蜷_門的聲音，接著是那位女的叫嚷聲：“誰??！誰--誰……”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凄厲，像瘋了似的。

    小胡子和沙僧一口氣狂奔出廣寒宮，那速度快得讓飛機(jī)看了都自卑得撞山自殺，出了方寒宮，由于速度太快慣性太大，一時剎不住，又奔出一里路才止住，小胡子一停下來就想罵沙僧幾冒鬼，但“冒”字剛出口就喘氣如牛，好一陣子說不了話。

    這時太乙真人從遠(yuǎn)處飄來，看到小胡子，連忙施禮，道：“臣拜見陛下?！?br/>
    玉帝抬抬手，說：“卿家平身?！?br/>
    沙僧嚇得差點(diǎn)尿褲子，惶恐地瞪著小胡子，“你……你是玉皇大帝？”

    玉帝得意一笑，沒答話，太乙真人問：“陛下何以在此出現(xiàn)？”

    玉帝哼哼哈哈道：“沒看見我在跑步嗎？忙著鍛煉身體呢?！?br/>
    “可現(xiàn)在是午時……”

    “午時就不能跑步嗎？誰說跑步一定要早上的？二郎神還常常三更半夜跑出來練嗓子呢！”

    太乙真人怕玉帝動火，忙說：“陛下有理，臣先告退?！比缓篑{云離去。

    玉帝厲眼瞪著沙僧，“你這叫有眼不識泰山?！?br/>
    “我我把東西全給回你?！鄙成汛拥接竦勰_邊，誠惶誠恐，道：“我沒想到陛下你會從那地方跑出來……”

    “什么地方？”

    “廣寒宮呀！”

    “一派胡言！”玉帝火了，“什么廣寒宮，朕從沒到過那里。現(xiàn)在開始你必須忘記剛才所有的事。要不然……”玉帝用手刀在自己的脖子上虛劃一下，“咔嚓……你明白的?！?br/>
    沙僧打了個寒顫，惶遽道：“明白，剛才的事我全不記得了?！?br/>
    玉帝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問：“朕現(xiàn)在問你，你是什么人？上天庭來干什么？如實回答，不容虛言！”

    沙僧唯有將自己和悟空上天庭的目的及經(jīng)過詳細(xì)交待，玉帝聽完后不住點(diǎn)頭，問：“我說那裂風(fēng)是天庭的逃犯？”

    沙僧道：“我也聽人說的，難道不是？”

    玉帝說：“是不是這倒不重要，重要的是救出你師父唐三藏，他是觀音大士的小弟，他有難朕不出面管管那朕以后怎么在道上混！”

    “……”

    玉帝眼珠一轉(zhuǎn)，問：“你想不想做將軍？”

    沙僧忙說；“想，當(dāng)然想，做夢都想?！?br/>
    “那好，朕封你為‘平西大元帥’，讓你統(tǒng)率三萬天兵下凡剿滅西海美人魚惡勢力，救出你師父等人以及捉拿萬年逃犯裂風(fēng)。”

    沙僧問：“元帥用不用上陣打仗？”

    “一般情況下都不用。負(fù)責(zé)指揮就行了。”

    “好，我做！”

    金鑾殿上，文武大臣左右兩邊站立，沙僧跪中間，玉帝大聲賜封他為“平西大元帥”，并發(fā)給他兵符、戰(zhàn)袍，這一舉措難免惹來群臣非議，好些人站出來表示反對，說沙僧區(qū)區(qū)一介草民，不曾有過半點(diǎn)戰(zhàn)績，若讓他統(tǒng)率天界神兵，恐怕難以服眾。玉帝當(dāng)場發(fā)火，拍臺拍凳大聲喝道，這里朕是老大，朕說了算，誰不同意就是以下犯上！群臣立即噤若寒蟬。

    沙僧在天馬林挑了一匹黑馬，命名小沙，而后率三萬天兵天將，騰云駕霧，浩浩蕩蕩殺奔百慕達(dá)，沙僧覺得自己從未如此威風(fēng)過，興奮過度，一路引吭高歌，無數(shù)飛過的大雁聽了忍不住用翅膀捂住耳朵，結(jié)果全掉到了地上摔死了。這就是“沉魚落雁”一詞的由來。

    其實玉帝器重沙僧是另有居心，他并不是白癡，縱使是白癡也知道憑沙僧那丁點(diǎn)本事即使率十萬天兵也拿美人魚沒撤，何況三萬？僅供送死罷了。而玉帝要的結(jié)果也是這樣。沙僧本身沒錯，錯只錯在知道太多不該知道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