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
閔貢仰面朝天,眼前是皎潔的明月,背后是冰冷的泥土。
“終究是不行嗎?”
“賊老天!我這等人,就連求死都如此艱難嗎?!”
剛剛被氣氛裹挾又拿對手戲耍毫無辦法,腦子一熱,便想到了以命求勝來洗刷污點的法子。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從對手眼中看出了一種名為惶恐的情緒!
可那又怎么樣,獅子搏兔不用全力,也不代表兔子就能勝過獅子。
如今不能一死報國,閔貢深感有負君恩……
……
“勇氣可嘉?!?br/>
半山腰上,已然收拾好“降卒”的徐榮正在遠遠觀戰(zhàn)。
夜戰(zhàn)本就考驗勇力,技巧反在其次,氣壯勢大者勝。
可惜雙方差距太大,不是靠意志可以彌補。
“西涼馬術(shù),名不虛傳?!?br/>
以那將本事,自己若是馬前斗將也必然不是對手。
想到這,徐榮轉(zhuǎn)回身看向身后那兩個西涼人,心中提起幾分戒備。
……
“愚蠢?!?br/>
張遼生于北地,自小飽受異族蹂躪,也因此練就了一身超凡身手。
郭汜那三腳貓的功夫,他自然是看不上的。
不過他之所以投軍,卻并不是為了什么盡忠守義、報效國家。
他只想讓那些欺凌過自己的異族人得到一個與其行為匹配的結(jié)局。
至于為誰辦事……
不重要。
從誰那里能拿到更多的兵馬,才更重要!
所以他才不到二十的年歲,就已經(jīng)換了幾任主公,憑此一路爬到了京營校尉的位置。
如今更是受到皇帝青睞,只要將命令不折不扣執(zhí)行,把每件事做好……
那么終有一日,他能衣錦還鄉(xiāng)、橫掃北地、了結(jié)夙愿!
……
一場比斗下來,郭汜背后已然冷汗淋漓。
想要干掉對手輕而易舉,對郭汜來說不比干掉一兩個草原蠻子更困難。
但是他不敢。
那場面,就像一只兔子在不停地往一頭獅子的嘴里跳,而那獅子就是不敢張口。
老虎畢竟不傻也不瞎,那兔子身后分明還站著一頭虎視眈眈的惡龍!
一時暢快,換來的只會是無窮后患。
所以他才選擇了“避戰(zhàn)”,借著馬力拉出空當(dāng),用兵器一推,將對方送落馬下。
郭汜知道,自己這番取巧舉動在軍中絕落不到好名聲,即便現(xiàn)在沒有雜音,今后流言蜚語也絕對不會少。
所以身后主公喚他回去時,他選擇了拒絕,再次請戰(zhàn)打第二陣!
退卻的屈辱只能用前進來洗刷。
哪怕對手一眼看上去就不好惹,也要試試再說。
……
閔貢的氣息還沒喘勻,己方這邊就傳來了腳步聲。
他知道,那是來接他回去的人。
只是來人腳步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快上許多,他還沒準備好,人已來到左近。
閔貢只覺身子一輕,一只寬厚的大手就已經(jīng)抓住了他的臂彎,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那人對力道的把握神準,只輕輕一提,閔貢再反應(yīng)過來時,便已經(jīng)站起了身。
“你是條好漢子,今后便是死,也要站著!”
他認得出那聲音,是皇帝身邊那看誰都是一臉怒色的大漢。
只是還沒等他回頭,另一只細嫩纖弱的手掌卻搭在了他的肩上。
“做的不錯!“
綿軟無力的手、區(qū)區(qū)的四個字,有如千鈞重量!
閔貢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淚水自眼眶奔涌而出,滴落在塵土里。
他死死咬牙,直到牙根滲血、直到護兵已然將他攙回本陣,也沒發(fā)出半點聲響。
回過頭再望戰(zhàn)場時,那昂藏巨漢已然從手中大盾內(nèi)抽出了一把巨劍,大步上前迎敵。
而他的皇帝,卻只是后退了幾步看著,沒有半點返回陣中的意思。
……
對手第二陣上來的人居然連馬都沒有。
以步戰(zhàn)對馬戰(zhàn)!
這對熟知騎兵戰(zhàn)法的郭汜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羞辱。
他看得出對手很強,但哪怕再強,人力也永遠比不上馬力,何況馬背上還有一個居高臨下的戰(zhàn)將!
所以當(dāng)對方擺出迎戰(zhàn)架勢大步走來時,郭汜眼眶已然通紅。
“就讓你這匹夫見識見識我西涼騎術(shù)的精妙!”
想到這,直接一夾馬腹縱馬突前,那戰(zhàn)馬只緩了兩步便立刻提起速度,在火光映照下拉出一條歪斜的影子。
眼見就要踏入五步之內(nèi),那戰(zhàn)馬突然腳下一滑,在原本行進軌跡的末端畫出一條弧線,直接讓過了對手舉盾迎擊的方向,精準繞到毫無防備的左翼。
大盾巨劍必然笨重,妄圖這樣對付戰(zhàn)馬的笨蛋,他郭汜沒殺過一百也有八十。
“吃我一刀!”
眼見抓住對手破綻,郭汜此時已然血灌瞳仁,顧不得什么規(guī)矩了。
反正對方塊頭大,挨上一兩刀也未必就死。
必須先出了這口氣再說!
可惜,他低估了自己的對手。
刀剛抬起,還未落下,一股烈風(fēng)已然當(dāng)頭刮過。
再反應(yīng)過來時,那半人多高的大盾帶著呼呼風(fēng)聲和巨大陰影已然砸了過來!
目標卻不是人,而是馬!
“嘶——嗷——”
那戰(zhàn)馬雖不高壯卻是久經(jīng)考驗,可如今卻被一面門板樣的盾牌當(dāng)頭砸中,這種考驗它當(dāng)真見所未見。
于是它只來得及一聲嘶鳴,便如被一只大手凌空握住按倒在地一般,轟然倒地,帶著沖鋒力道滑出老遠,再也站不起來。
“嘶——”
戰(zhàn)馬悲鳴之時,場中眾人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山崖上觀戰(zhàn)的兩人雙目精光爆射,暗暗叫好。
西涼人陣中鴉雀無聲,腦中全是不解與疑惑。
“今夜熬到太晚,我眼花了?”
“這盾……不會是木頭刷了黑漆吧?”
“郭將軍的馬病了?不對,剛剛還是好的,難道是跑的太遠耗了馬力?”
“……”
不明就里的人腦中全是問號,幾位領(lǐng)軍大將已然震驚不能自語。
看到郭汜愛馬的慘狀,接下來還要上陣的幾人,更是已經(jīng)悄悄從馬背上滑了下來。
他們是第一次見到拿這種巨盾當(dāng)武器用的人,不僅如此,那人居然還能精確擊中奔馬的馬頭!
與這人對戰(zhàn),傻子才會騎馬!
他們這邊各自盤算,那邊“騎馬的傻子”卻已心亂如麻。
也幸虧他在馬背上過了大半輩子,騎術(shù)精湛,這才能在愛馬受創(chuàng)的一瞬間從馬背上一躍而下。
可等他跌跌撞撞站穩(wěn)身形時,一柄巨劍已然搭上了他的肩膀。
更讓他感到屈辱的是,那人居然只是一搭,便收了回去。
巨劍朝陣中一橫,指向為首幾名將軍,抬聲喝道:
“你們一起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