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沐領著太醫(yī)出了寢殿,孫恒回頭對我說:“也就是鸞兒你,能想出這樣的法子?!蔽夷樕系谋翘檠蹨I,朝孫恒燦然一笑,連一旁本來正在憂心的碧翠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若不這般,怎么讓他們放松警惕?,F(xiàn)在就要整個侯府亂作一團,雞飛狗跳,他們才更無所顧忌,我們才能抓住他們的破綻把柄?!蔽依^續(xù)抓著頭上蓬亂的頭發(fā),反正也已經(jīng)這樣了,就讓它更亂一些吧。
孫恒和碧翠都點點頭,孫恒說:“只是如夢和你情同姐妹,你也要這般防范?”我聽孫恒這樣說,心中不快:“防人之心不可無,懷孕時,我只吃如夢送來的東西最多。不得不防。”見我這樣說,孫恒也無話可說。又見一個小內監(jiān)送來最新戰(zhàn)報,孫恒方才出去了。
碧翠端了盞茶給我,問道:“小姐你當真疑心四夫人嗎?我見四夫人對小姐是真的關懷備至???”我搖搖頭,卻在想著孫恒剛才說到如夢的表情。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孫恒當真是我的一心人么?我竟不知道,我什么時候這樣在乎孫恒了,他為如夢鳴不平的樣子竟然讓我心頭酸澀難當?,F(xiàn)在察覺對他的愛,還不算太晚吧。
至于如夢,是我太善良了吧。
晚間碧翠捧上太醫(yī)開的藥,紅翡放在嘴邊抿了一口,趕忙一口吐出道:“這藥里的朱砂多放了一些。這樣服用一般短時間無事,時間久了人的精神便會恍惚,狀如瘋魔,藥石無靈了。”我緊咬下唇,狠狠的拍一下桌子:“當真如此急不可耐,咱們還是太老實了。這藥是誰煎的?!?br/>
碧翠嚇得扔掉手中的托盤跪在地上道:“小姐,這藥是我看著煎的,一步不敢離的啊。”
“起來,能在你們幾個眼皮子低下下藥的,不是常人。當下找不到線索也不怪你們。他們必是用了什么咱們想不到的法子?!币粫r眾人俱都點頭。曹繼去小廚房將藥罐端出來,把藥渣倒在地上之后,將藥罐仔細看了幾遍,也沒收獲?!叭绱丝磥恚膊皇沁@些煎藥的器具出了問題。那這問題究竟是出在哪的?”曹繼手中捧著藥罐,在屋中踱著步子。
“噗”,一聲細微的爆裂聲從曹繼腳下傳來,原是踩到了藥渣。我正暗自思索,并不留意,卻見仍未起身的碧翠湊到曹繼的腳下,仔細看著什么。
曹繼也俯下身子,碧翠拔下一支發(fā)簪,撥了撥地上的藥渣道:“小姐,小姐你快來看……”我從床上跳下來,紅翡從一旁移了油燈過來。見曹繼踩破的藥渣中,有一枚指腹大小的果子狀藥材被踩成兩半,中間滿是朱砂,正緩緩流到地上,鮮紅一片甚是扎眼。
“看樣子是賊人將朱砂封藏到這藥材中,煎藥的時候藥材破裂,朱砂自然就進了藥里?!奔t翡分析。我陰沉著臉,并不說話。
碧翠托著下巴道:“我記得煎藥的時候,這種藥材統(tǒng)共是四五枚的樣子。如果四五枚里面都放滿了朱砂,那是多大的計量?!奔t翡咬著下唇,恨聲道:“我還是把他們想的太好了,這樣的藥量下去,小姐立刻就變成真的瘋子了。好歹毒?!?br/>
曹繼一雙鐵拳握的格格作響,我對他說:“稍安勿躁,今夜我們且不發(fā)作,先按照計劃行事?!辈芾^沉聲道:“屬下平生最看不得這些陰謀詭計,這些賊人倘若落在屬下手里,定叫他們求死不能?!辈芾^和紅翡都領命而去。
孫恒回來,我為他脫了外袍,聞得里衣上有淡淡的香氣。心念微轉,冷笑一聲道:“我還以為淳之一直忙正事。原來是纏綿溫柔鄉(xiāng),真是好興致?!睂O恒身上的香氣,正是如夢平日最愛的梨花香味,我在這里險遭暗害,他卻和那人纏綿悱惻。讓我怎能不氣。
孫恒聽到卻說:“如夢聽聞你病了,日夜為你祈福,今天她房里的丫鬟來報說她病了,來請我去看一看?!蔽依^續(xù)冷笑:“那四姐姐定是高燒不止了,要淳之脫了外衣抱她驅寒?!薄胞[兒!”孫恒將我打斷,我心中氣惱,“侯爺,倘若你心中真有鸞兒,便不會懷疑鸞兒了。男兒當真涼薄,枉鸞兒一心將淳之視作良人。柳如夢是否真心對待鸞兒,淳之一看便知。”
“紅翡!將晚飯前四夫人送來的糯米桂花羹端來?!蔽夷樕蠏熘鴥尚星鍦I,也不去擦。直直盯著孫恒的眼睛,道:“淳之,今日便讓你知曉,我韓青鸞不會冤枉一人。我只想問一句,那日在山洞你所說,可還當真?”
孫恒見我流淚早已心軟道:“鸞兒不要生氣,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去如夢那里就身不由己。鸞兒,我以后不會了?!蔽依浜咭宦?,拔下頭上銀簪探入碗中,片刻銀簪就變成青黑色。孫恒變了顏色:“這是?”“這就是如夢送來的糯米桂花羹。如今,淳之可信了?”
孫恒狐疑道:“那這樣下毒不是太顯眼了?如夢豈會做這么傻的事?!蔽胰宰岳湫Γ按局y道疑心我是嫁禍?這樣一碗羹當然讓人疑心,但是若再配上太醫(yī)的藥就萬無一失了。那藥里有足量的朱砂,可以讓我當場瘋魔,若再暴斃,也不會有人疑心道她身上。當真好計謀?!闭谡f著,忽聽外面一聲一聲的貓叫,宛若嬰孩啼哭。聽的人身上汗毛直豎。
“這羹中的毒喚作離魂,也是蜀地的毒。你這府中只有柳如夢家鄉(xiāng)是蜀中的奉節(jié),奉節(jié)生產(chǎn)毒蟲毒草,她通曉這些不足為奇。包括那斷腸草毒,孩子枉死,都和她有關?!蔽也讲骄o逼,“淳之心善,豈不知天下的女人都是一般,為了自己所愛的男人可以不擇手段。你今日將她摟在懷中之時,可曾想過,我們的孩子就站在你身邊看著你。看著你如何與殺害自己孩兒的兇手纏綿溫存?”
“別再說了!鸞兒……我知你心中憤恨,只是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測,你還沒確定不是嗎?”孫恒皺了眉,我只覺得心痛如絞,聽著外面連成一片的貓叫,臉上扯出一個不知所謂的笑容?!疤炝恋臅r候,就知道了?!?br/>
孫恒聽著凄慘的貓?zhí)涞溃骸胞[兒,你做了什么?”我面無表情,推開窗子,清冷的月光畢竟鋪不滿所有地方,還是有太多的黑暗里隱藏了那么多的陰謀詭計。一雙雙貓眼猶如地獄來的鬼火,慢悠悠的朝著如夢住的院子聚集。
“這些貓,被紅翡喂了藥,只喜歡離魂的氣味。貓的鼻子比人靈敏百倍,即便下毒之人洗了手,貓兒也能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