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陳依的朋友們也陸續(xù)到場了,她并不想將這訂婚儀式做得太高調(diào),也不想收太多禮金欠下人情,所以她只請了少數(shù)幾個與她親近,和出于商業(yè)合作關(guān)系不得不邀請的人,她發(fā)出請柬時,有附言“無需準備彩禮,有空到場就很感恩了”,但心里也知道這話說了沒用,果然周碧云說紅包登記處收了許多比大額彩金,她叫她可一定要留意名字,這些人情都是要還的。
褚凡是肯定要到場的,此外陳依還請了初到北京時對她頗為照顧的一些劇組前輩,以及進入了檀香山英語時,將她視為結(jié)伴人培養(yǎng)的崔經(jīng)理,和與她一同成長的助理與想熟的同事,至于老家的親戚,她一個也沒請。
李卻知和吳灼,對于陳依來說是教育業(yè)與影視業(yè)兩片不同領(lǐng)域的慧眼伯樂,對自己人生影響如此至關(guān)重要的人,必然要厚待,所以即使她宴請的賓客有兩桌便能坐下了,也還是把他倆安排在了自己與至親的那一桌,這特殊對待足以說明她的重視。
如果她打一開始就知道李卻知要攜“家屬”白羽媛赴宴,那么她對于是否邀請他一定會遲疑,至少她一定不會安排他和自己坐一桌,白羽媛打扮得很是搶眼,一身華美的高定白色裙裝與亮晶晶的十公分高跟鞋,乍一看,仿佛她才是今天的主角。
白羽媛的情緒很高昂,見到陳依時一副前塵往事一筆勾銷的樣子,挽著李卻知徑直走過來,張開雙手做索取擁抱狀,激動地尖叫,“天啦,祝福你!陳依姐姐,事業(yè)有成,婚姻美滿,果然你是我永遠的榜樣,你就是傳說中的人生贏家?!?br/>
雖然看得出來今天她不是來惹事兒的,但陳依還是無視了她張開的雙手,只是微微一笑說,“謝謝,看來你也是好事兒將近?!?br/>
“你注意到了——”白羽媛笑瞇瞇地抬起戴著大鉆戒的右手,刻意地晃了晃,就連手腕上的手鐲與手鏈也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接著,她又順勢一捋頭發(fā)露出耳垂上的鉆石吊墜,再往下一摸,強調(diào)了一下脖子上的璀璨項鏈,這一堆層層疊疊的珠寶們產(chǎn)生的光亮“交相輝映”,令人瞎了眼睛,她驕傲地說,“我真的攔不住卻知送這一堆沒用的東西,但我可不是很好追的哦,他還需要再繼續(xù)努力。”
“哦……”陳依瞇起眼,很是意味深長地看一眼李卻知,因為她一眼就認出來這一堆東西加起來,也不如他在海島上向她求婚時的那條項鏈貴重,被看穿的李卻知立即露出了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白羽媛就這么在陳依面前耀武揚威了一陣,但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強的攻擊性,一定是因為她要嫁人了,對方不是白祁,所以她也失去了針對的動力,扭臉看見崔經(jīng)理,四目相對一瞬間,崔經(jīng)理竟然縮著脖子鉆進了人群,白羽媛立即好像追殺獵物的獵人般沖了過去,邊叫道,“崔經(jīng)理,為什么你無視了我發(fā)給你的郵件指示!”
白羽媛離去后,李卻知終于有機會對陳依說實話,“妹妹,你是不是特看不起哥哥?”見陳依只是回以一個不解的眼神,他笑道,“你別裝蒜,你覺得白羽媛檔次不行,告訴你,我知道,但是之前我也跟你說過,我需要找一個女人當妻子,她要聰明、漂亮,最好還年輕健康,能給我生一個優(yōu)秀的繼承人,目前從這些條件看來,白羽媛很合適,性價比極高,穩(wěn)賺不賠的投資。”
“你要怎么討好你老婆,我管不著,但是你不該為了博妻一笑就折騰我們公司,你覺得她有那個管理的能力嗎?就不能買個房子給她,買包,買鞋,買首飾就完了?你不能把一整個公司的人都當玩具送給她?!标愐琅慷暎溲岳湔Z道,“別忘了,公司的今天是我和你,以及全體職員一起拼出來的,我們的未來,由不得你老婆胡亂踐踏?!?br/>
“別這么兇,妹妹,她身后有一整個智囊團在幫忙,不會胡來的,現(xiàn)在你也不怎么來公司了,我們也是時候培養(yǎng)第二個陳依,以免你有朝一日徹底放棄我們,突然失去脊梁骨的陣痛,才可能真的摧毀公司未來?!崩顓s知的話里意味深長,“你說,是么?”
原來他在擔心陳依會自立門戶,既然知道他與自己已經(jīng)有了心靈間隙,陳依也不想再多費口舌了。
隨意與李卻知說了幾句不走心的話之后,陳依便去招呼吳灼了,而他身邊那位“大師”自然也是請來了的,這位老師可得罪不起,那是拐個大彎兒得罪吳灼,這她心里清楚得很,不過就算不計較這待客之道,陳依對這位慈眉善目的女性長輩也是很喜歡的,因為她是個心里向善的人,所作所為全是以行善為先。
“陳依,你過來。”老師見了她之后,先是普通說了幾句吉祥話,便拉著她的手在一旁小聲說話,“別怪老師掃興啊,其實我看你的命盤呀,應該是晚婚的人,你這位未婚夫可能,只是有可能,并非你的真名天子?!?br/>
陳依聽罷,只是故作輕松地笑一笑,以很淡很淡的語氣反問,“是嗎?”
老師卻以為她當真在發(fā)問,便一本正經(jīng)地點點頭說,“是?!?br/>
與自己的親友打過招呼之后,陳依與遲諾便由著姜瓊和遲棟梁領(lǐng)著,開始一桌桌向他們家的親友們敬酒,很奇妙的,雖然這些人都認識并認可陳依的成就,但他們的關(guān)注點卻主要是集中在遲諾身上,所有的祝福話語總結(jié)起來,就是羨慕他娶到這樣的女強人,“可以少奮斗十年”了,起初遲諾還連連擺手辯解,一遍遍復述他對陳依一見鐘情的過程,最后也疲了,對這些話只是傻笑,面色因為酒精作用而紅彤彤的。
繞場一周后,陳依也累得不行了,雖然遲諾替她擋掉了大部分的敬酒,但她多少還是沾了一些,現(xiàn)在踩在高跟鞋上已經(jīng)好像墊腳踩在云朵上一般,好像隨時不注意便會墜落下去,馬上要進行宣誓環(huán)節(jié)了,姜瓊催促她,“去換衣服吧?!?br/>
“換衣服?”陳依一愣,低頭看看自己,她穿著一襲簡潔的白裙,沒有太多繁雜的裝飾,但這條裙子也是幾萬塊的牌子,不至于顯得她不端莊。
“這,大喜的日子,你穿得跟平時上班有什么區(qū)別?”姜瓊不悅地說,“我以為你好歹準備了漂亮點兒的婚紗,或者喜慶的紅色旗袍呢,你也太不重視了吧?”她還想多說幾句,但是因為臺上的司儀已經(jīng)快結(jié)束最后的一番自說自話了,她才放過陳依,叫她趕緊上臺去。
在宣誓臺的中央,陳依與穿著白色四件套西裝的遲諾面對面站著,兩個人手拉著手,相互投以千帆歷盡的凝望,主持人在他們身側(cè)用話筒深情地朗誦完婚姻誓詞之后發(fā)問,“遲諾先生,你愿意迎娶你身前的陳依女士嗎?”
遲諾深深地長嘆一聲之后,眼里已經(jīng)開始閃爍著淚光,他說完“我愿意?!敝?,對陳依動情地補充,“不僅僅是這輩子愿意,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愿意,我希望生生世世都能和你在一起……”
臺下一時間掌聲雷動,在座的數(shù)名女性賓客都忍不住抹了把眼淚。
陳依實在是太累了,她看著遲諾都看出重影來了,多英俊的男人,她恍惚地想,他是多么無可挑剔,趕緊結(jié)束這過場儀式吧,她好累,她只想休息,在今后的人生里,只想心無旁騖地漫步前行,直至終點——
“那么,陳依女士,你愿意嫁給你眼前的遲諾先生嗎?”
聽到這如在夢中的發(fā)問,陳依剛想點頭,人群中卻傳來一聲響亮的,“我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