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夜色中飛馳,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舒霓沒有發(fā)出些許聲響,安靜得仿佛不存在。
嚴雋辭以為她在默默地哭,等紅燈的時候,他伸手抬起那深埋著的腦袋。
舒霓臉上干干凈凈的,根本沒有半點淚痕,正因如此,那浮起的巴掌印變得格外顯眼。
嚴雋辭瞇了瞇眼睛,才壓下去的怒火又有復燃的跡象。
顫動的睫毛泄露了舒霓極力掩藏的情緒,她輕輕拉開男人寬厚的手掌,并不愿讓他瞧見自己的狼狽。
“他們一直都是這樣欺負你的?”
他不問還好,一問就壞事了。
剛才還能強忍的淚意,此時卻如決堤的洪水,任舒霓怎樣壓制都止不住。
原本已經(jīng)夠可憐,現(xiàn)在那淚眼汪汪的模樣就更加凄涼了。
嚴雋辭并沒有多少關懷年輕女孩子的經(jīng)驗,明明想安慰她,開口卻是又冷又硬的一句話:“多大點事?!?br/>
其實他的意思是,多大點事,讓他們百倍奉還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奈何他不近人情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舒霓一聽,下意識覺得他在嫌棄自己矯情,多大點事,誰會為一記耳光哭鼻子啊!
這么一想,舒霓哭得更委屈了。
嚴雋辭不知癥結所在,瞧見她的眼淚流個不停,這個向來無所不能的男人變得有點無措。
綠燈起步前,她抽抽噎噎地說:“我不要去你那里!”
嚴雋辭皺眉:“這么晚了,你還能去哪里?”
這話落入舒霓耳中,大有提醒她已經(jīng)無家可歸的意思。
眼淚流得更起勁了,她一邊吸鼻子,一邊口齒不清地說:“我可以去朋友家,也可以住酒店,反正不去你那里!”
“不行?!眹离h辭不容置喙地說。她情緒那么低落,還哭成這個樣子,他不放心把人放在外頭。
舒霓沒有力爭,只是頹喪地輕聲啜泣,下車的時候,那雙眼睛紅得跟兔子沒有兩樣。
敬業(yè)的私人管家如常過來問好,她不想以這副樣子見人,下意識往男人身后躲藏。
嚴雋辭終于通透一回,他擺擺手,示意管家不用上前,然后自己按了電梯。
智能門鎖剛被打開,里面就傳來小狗踩踏地板的聲響,被期待著歸來的感覺真好,總算不是一開門就迎來兜頭蓋臉的一巴掌了。
嚴雋辭拿著冰袋和毛巾出來,舒霓正抱著泥球發(fā)呆。
活躍如泥球,在感知到主人的失落后,也乖乖地窩在她懷里,時不時的腦袋蹭她。
把冰袋包裹好,嚴雋辭遞給她:“敷一下。”
舒霓道謝并接過,剛碰到臉頰,她就冷得哆嗦。
早料到她怕冷,嚴雋辭已經(jīng)用毛巾緩沖那冷感,見她依舊畏畏縮縮的,他忍不住親自動手。
“啊!”舒霓被凍得瑟縮起肩頭,反射性地推拒,“不要!”
聲音帶著哭后的沙啞,倒有幾分別樣的嬌媚,聽著讓人心頭發(fā)癢。
盡管如此,不解風情的嚴雋辭還是沒有收斂力度:“這樣才有效果。”
看出舒霓的不情愿,泥球從她懷里鉆出來,對著嚴雋辭就是齜牙咧嘴地吠叫:“汪——咕——汪!”
雖然泥球護主心切,但嚴雋辭那雙不帶溫度的黑眸掃過去,它又懼怕起來,一個勁往舒霓懷里縮。
舒霓也被那冷厲的眼神駭住了,不過她還是護住泥球,大有跟他頑抗到底的姿態(tài)。
又濃又密的睫毛仍是濕漉漉的,她沒什么氣勢地說:“你別兇它……”
一人一狗的表情如出一轍,臉上寫滿忐忑與防備,好像把他當成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似的。
嚴雋辭把手收回去,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倆:“惡人先告狀是吧?”
舒霓緩緩反應過來,好像還真是這樣。
狗崽子居然連金主爸爸都敢吼,膽子可夠大的。
幸好她最懂識時務者為俊杰的道理,立即懇切地道歉:“對不起。”
這是今晚的第二次道歉。
嚴雋辭重新將冰毛巾摁回她的臉頰,動作沒變輕,態(tài)度卻和緩了一點:“不用道歉,都不是你的錯?!?br/>
舒霓微怔。
男人說的是“都”,輕描淡寫,狀似無意,但又意味深遠。
她默默垂下眼簾,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愧疚的還有很多。
嚴雋辭若是哪天發(fā)現(xiàn)真相,還會這樣輕易釋懷嗎?
應該不會吧!
他肯定大失所望,后悔把玉佩送給這么一個壞女孩,就算愿意為舊事放她一馬,日后也不會再伸出援手,像今天這樣明目張膽地維護她。
想到這里,舒霓就覺得心里空蕩蕩的,鼻尖漸漸發(fā)酸,眼淚又掉了下來。
微涼的淚水滑落指尖,嚴雋辭動作一頓:“怎么又哭了?”
“你別對我好了,我很壞,我還會變得貪心……”舒霓用小臂捂住自己的眼睛,哭得像個心碎迷茫的小孩。
細碎的抽泣聲刺激著耳膜,小狗焦慮地在沙發(fā)上竄來竄去,而他一個大男人卻良久都沒有反應。
就在舒霓要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干時,嚴雋辭終于拉開她的手,指腹在她紅腫的眼周摩挲。
片刻以后,他沉聲說道:“怕什么,你還怕我給不起嗎?”
舒霓不自覺地屏住呼吸,眼睛睜得大大的,溢滿眼眶的淚花欲墜未墜。
她被卷進那雙宛若深潭的瞳仁里,視線曖昧交纏,心底深處那根塵封著的弦,似乎正被隱忍地撩動。
也不知道是誰先親了上去。
很輕,如同羽毛般的柔軟,然而還沒來得及細味,那吻勢便已變得急切。
頃刻之間,疾風驟雨席卷而來,任誰也沒有退路,只得沉淪其中。
跟以往每一次親密都不同,舒霓快要溺斃在這無邊的繾綣中。她的心撲通亂跳,明知不該,卻又舍不得把人推開……
兩人正難舍難分,嚴雋辭分神把礙事的泥球揪到地上,然后把舒霓壓倒在松軟的沙發(fā)。
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緊緊縈繞,舒霓無力地癱軟在嚴雋辭身下,剛被冰敷過的臉也滾燙起來。
由于缺氧,她難受地發(fā)出貓叫似的嚶嚀,嚴雋辭喉嚨滾動了下,抵著她的額頭說:“我允許你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