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林走后,福尼克始終躺在獅人聚居區(qū)第二層角落的那間小屋子里。前三天,還有人定時過來送水送飯灌味湯藥。到了第四五天,就不再準時了。其后的時間,有可能一天都沒人理會。
福尼克更是恍恍惚惚,只意識到有人進出過來灌喂食水,但喉嚨腫的像被堵住,絲毫發(fā)不出聲音,全身更是沒有絲毫力氣,一點也動彈不得。在睡睡醒醒之間,不知道度過了多少天。
直到有一天,久違的湯藥再次灌進嘴里的時候,福尼克只感到胃中一片翻騰,隨后“哇”的一大口,暗黑色的血液從嘴里噴出。
隨后福尼克感到頭痛欲裂,他努力的想睜開眼睛,但眼前的圖景只能在睜眼的瞬間傳遞如腦,隨后就被蔓延著的黑暗所代替。伴隨著快要裂開的頭顱,胃部也是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讓他拱起身子,但喉嚨只拼命作嘔絲毫吐不出任何東西。
前來喂藥的人嚇壞了,留下了一個摔倒地上破碎的藥碗后便慌忙逃竄出去。
傲雄見到福尼克的時候,這瘦小的藍域人的肢體正在張牙舞爪的不斷翻滾。身下的席墊被撕的七零八落,席間、墻頭、床邊滿是血跡,分不清是從被磨破的肢體還是狂吐的口鼻中出來的。
“快把她送到葉城去?!卑列垩劭催@具瘦小的軀體已經(jīng)在垂死的邊緣,獅人領(lǐng)地沒有任何成規(guī)模的醫(yī)療設備,只能利用族長的權(quán)限臨時調(diào)配一臺穿梭艇,在駕駛員罵罵咧咧的聲音中將他抬上艇后艙。
葉城的醫(yī)療中心,位于城市運營中心旁邊,緊貼學校而建??床〉年犖橐恢睆尼t(yī)院門口排列到學校門口。傲雄利用龐大的身軀擠開比肩接踵的人群,好不容易掛了一個急診號。但急診病房已經(jīng)滿員,前面排著4個垂死的獸人,哪個看起來都比福尼克的狀況還要嚴重。
瘦小的藍域人軀體被推進走廊的那一刻,引發(fā)了不少的轟亂,傲雄獅吼的嗓子都啞了,但圍觀的群眾還是趕走一批又來一批。其中不乏仇視者懷著各種目的過來給他一拳或者想扎他一刀。這都被傲雄攔住了。
“散開!怎么回事?保安保安,快到急診病房?!币粋€高挑的羚羊人及時出現(xiàn),緩解了傲雄面臨的窘困。圍觀者見到羚羊人似乎有種本能的懼怕,趕緊一哄而散,裝作路人,只是還時不時往這邊瞄一眼看看羚羊人走了沒有。
羚羊人一臉慍怒的對著獅人傲雄問:“怎么回事?”
傲雄早就聽說過葉城醫(yī)院有個羚羊人,遇事總喜歡上綱上線,不少種族的醫(yī)療積分都被他扣掉,獅人只能滿臉堆笑的解釋道。
“福尼克快死了,大家都好奇這幅軀體?!?br/>
羚羊人一聽,大驚失色。趕緊上前查看這寬大病床上的小小軀體,越看越疑惑,邊看邊問。
“福尼克?哪個福尼克?”
“追兇者福尼克啊!”
羚羊人確認之后,更是大驚,眼看這瘦小的軀體已經(jīng)停止掙扎,嘴里頭出的氣比近的氣還多,便趕緊拉住病床,瘦弱的體格拖著大床一路狂奔。
“這里救不了他,跟我去0號葉城,快!”
傲雄不明白羚羊人為何如此,只忙不迭的推著床一同奔跑。
“克拉克,把我的飛艇開過來,這里有人需要幫助?!?br/>
羚羊人邊跑邊下達命令,卻突然,一個豹人在病床面前撲通一聲跪下。
“你們要去0號葉城復活艙嗎?能不能求求你,救救我的小寶寶?!北说膽牙?,是一個幼年的小豹人,緊閉的雙眼好似睡著了一樣,但玉羚楓一眼便知,胸口沒有絲毫起伏,這小豹人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
“豹夫人,復活艙需要名額的,你們種族愿意給你這個名額嗎?”
豹人聽了,更是磕頭如搗蒜。
“求求你,我知道你有權(quán)限不需要名額的,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了。”
羚羊人遲疑正在想辦法該怎么拒絕豹人的時候,一個虎人又沖了過來跪倒豹人旁邊。
“求求你,也救救我的丈夫好嗎?我丈夫跟他們不一樣,不是病死的,他是開礦的時候被石頭砸死了?!币粋€虎人拖著一個沾滿鮮血的病床,病床上的虎人已經(jīng)沒了一半身子。
羚羊人向前看了一眼,偌大的走廊經(jīng)過太平間入口,不少人正冒著種族被扣醫(yī)療積分的風險向她這邊匯聚。
“我說了,我沒有辦法。請你們讓開。”
“你說謊,你就是克扣我們的積分好讓你的權(quán)限增加?!?br/>
“對,如果你沒有辦法,你怎么要拉著這藍域人去0號葉城?!?br/>
“對啊,除了蟲人意外,任何人在沒有種族名額推薦的情況下使用復活艙都是違規(guī)操作。玉羚楓違規(guī)操作啦!”
“玉羚楓違規(guī)操作啦!”
……
一連串的呼喊從豹人首先發(fā)出,虎人隨后跟隨,在醫(yī)院的走廊里相互傳遞,有些人早就對此羚羊人抱有成見,還未搞明狀況也跟著起哄。
玉羚楓又生氣有尷尬,一時找不到什么說辭,只能推開豹人。
“他不一樣,請你們不要亂起哄。保安、保安……”
傲雄直接拋棄病床,直接抱起福尼克撞開越聚越多的起哄者,穿梭艙早就在急診室外等候,玉羚楓不顧其他人關(guān)于插隊的怒吼,命令傲雄將福尼克的身體放到穿梭艙后便急速起飛向0號葉城奔去。
傲雄抱著這幅瘦弱的軀體,與其說是軀體,倒不如說是尸體。他最能明白那些下跪者的心情,獸人的繁殖力強,但后代的成活率著實堪憂。每個種族都會有復活名額,只要尸體沒有結(jié)構(gòu)性缺失,將死后1小時內(nèi)的尸體送到0號葉城那些特殊的艙室,就能重新復活。他自己也曾面對死亡,自己的兒子,一頭6個月的小獅人,在與一周年大的小獅人撕咬的時候從房頂上墜落下來。他也想啟動種族醫(yī)療積分以換取一條性命,但每個種族都會將這些名額留給那些對整個種族來說有特殊價值貢獻的人物,且他族族長濫用此權(quán)被族人撕成粉碎的情況也歷歷在目。傲雄理解,眼前這個羚羊人是背負著多大的壓力才當眾做出這一決斷。
穿梭艇極速飛馳,只消半小時便到達0號葉城。相比于其他葉城,這里排查管制依舊嚴格,在入洞口設置的環(huán)形掃描儀需對每個飛艇進行掃描確認,這令通道口排起了擁擠的隊伍。玉羚楓見狀只能催促著飛艇掉頭進入VIP通道,此處作為獸人駕駛員,克拉克在各式高級穿梭艙面前再也不敢如先前那般急速,但此處交通并不密集,還是比普通通道口快上幾十倍。
越過穿梭艙往來密集的天空,玉羚楓直接命令穿梭艇懸停到中心醫(yī)院頂層通外口,傲雄才抱著福尼克迅速跑向中心醫(yī)院頂層。
復活區(qū)位于中心醫(yī)院最高層,被劃分成兩個分區(qū),當然是以蟲人和獸人生理體征不同為緣由劃分的。傲雄不是第一次來復活層,他明白,即便有名額過來,也不一定能及時排的上號。因為兩個分區(qū)正面臨一種決然不同的境地:蟲人專用分區(qū)內(nèi)往來之人稀少;獸人分區(qū)的隊列則從室內(nèi)一直排列到下數(shù)三層的樓梯之下。
玉羚楓眼看排不上隊伍,只命令傲雄在此等候,自己跑向?qū)пt(yī)臺與一個橙紋蟲人交涉什么。蟲人時不時的看向傲雄懷里的福尼克,最后執(zhí)拗不過玉羚楓只好推開了兩個分區(qū)之間的隔斷通道,與內(nèi)中的一個三色蟲人竊竊私語,傲雄遠遠看到幾個蟲人湊過來圍著玉羚楓商討一陣后。那個三色蟲人便招手讓傲雄進去。
傲雄第一次踏足這里,這是一個比獸人分區(qū)要打上三倍以上的地方,上萬個型號各異的復活艙整齊排列,傲雄將已經(jīng)僵硬的尸體放進那個最小的艙室之中。
“他死的時間太久了,需要器官機能要重新激活復蘇,太多的細胞死亡也要重新誘導分化再生,至少需要3個小時時間?!?br/>
聽三色蟲人講完,傲雄知道這3個小時說起來輕松,但對于外面等待排號的那些獸人群體來說,每一分鐘都是一段噩夢。
不出傲雄所料,隔斷門的另一頭,那些膠著等待的獸人見此行為果然是發(fā)了瘋。怒吼之聲越來越大。
“這不公平!”
“為什么復活那個藍域人?”
“難道藍域人的的身體結(jié)構(gòu)就能跟蟲人一樣嗎?”
“借口,完全是借口?!?br/>
“不如我們推斷這個隔墻,到底試試這復活艙對獸人管用不管用?!?br/>
聽到最后一句話,這三色蟲人院長勃然大怒。
“保安,速速上來清退外面的獸人!”
“這些奴才,給他們點自由他們就開始要求平等了!”三色蟲人說話也不顧在場的傲雄和玉羚楓。說完,便帶領(lǐng)一干荷槍實彈的蟲人推開隔斷門涌入獸人的復活分區(qū)。
傲雄本想跟隨,又被玉羚楓一把拉住了:“你這會兒過去干什么呀。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fā)生,他們會處理?!?br/>
傲雄一聽也對,只與玉羚楓二人站在空蕩蕩的蟲人復活區(qū)內(nèi),隔壁房間三色蟲人銳利的聲音清晰的傳了進來。
“你們不要不知好歹,這里是醫(yī)院不是你們老家,這里有這里的規(guī)則,上次警告過你們了,再鬧事取消你們所有種族的復活名額,看來這些人沒把我的話當回事好好傳達傳達是吧?保安,給我記記都那些種族,把今年所有復活名額都取消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