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jiān)們收走了桌面上所有的紙張。姑娘們被領(lǐng)著到后面和夫人們那里。
皇后娘娘與和妃德妃二位也都到了這里。眾人接駕迎駕一通忙亂。有人特意看著是否有皇上出現(xiàn),又有點失望的轉(zhuǎn)回過頭來。
龍四海方才接到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折子,河內(nèi)代總兵施鷹報有幾千匪徒聚集攻打河間,據(jù)說是當(dāng)?shù)卮笊嚼锏囊粋€南蠻部落,又據(jù)說與河內(nèi)刺史有些不好言說的關(guān)系……
龍四海的一片好心情都被折騰了,起身就回宮去了。他坐在馬車上就提筆,在奏折上批:“責(zé)令兵部搞清楚:甲,到底河內(nèi)有無匪患。乙,如果有匪,河內(nèi)匪患數(shù)目是幾十還是幾千。丙,為何往年無匪,今年有匪,匪為何來,責(zé)令河內(nèi)六品以上官員上折具奏。又:速調(diào)河內(nèi)地形及糧坰兵員情況?!?br/>
想一想,還是不解氣,又用大紅字在后面批道:“國家大事,爾曹若不能勤謹以待,與共事者精誠團結(jié),就一起去伊犁種地!”朱批:“轉(zhuǎn)河中刺史魏義?!?br/>
…………
龍四海回宮找人麻煩去了,這一點,熱情洋溢來參加游園會的各位小姐太太都不太知道。大家還在詞鋒話劍里較量著呢,有些平日等級低一些的,更是趁著這個機會,努力觀察著幾位貴人。
皇后娘娘看起來就十分端莊,很國母的感覺。德妃娘娘呢,慈眉善目是個和善人兒!和妃娘娘呀了不得喲,怪不得皇上寵愛呢,哎呀呀真是哪兒來的一個天仙!
夫人們方才在園子里座談,心中都有些擔(dān)心自家的姑娘,這會兒一匯合,氣氛頓時融洽熱烈了很多。
姑娘們雖然心中忐忑,可是不管日后是否進宮,這三位娘娘可都得罪不起。也一個個或者羞澀,或者爽朗的展現(xiàn)起自己來。
皇后仿佛不經(jīng)意的看向被龍四海表示“好像見過面”的宋錦繡,只見那母女倆都在人群中很不顯眼的樣子,小姑娘更是看著旁邊的蝴蝶不住眼,似乎那蝴蝶比她們這些娘娘都更值得注意。
這邊光鮮場面一片花團錦簇?;屎蟀岩蝗汗媚锒伎淞艘煌ǎ@個的頭花有新意,那個的裙子真特別之類,對著自己娘家虛家人,也沒有怎么偏袒。
德妃娘娘沒怎么說話,可手上的帕子都快讓她攥出水了。這次參選的皇后有個堂妹,她也有個表妹呢??墒腔屎竽翘妹秒m然對著皇后不大奉承,可也能看出虛冰冰這姑娘大概性子冷,天生有點“才女”的清高氣兒。德妃那表妹,對著自己表姐滿臉的敷衍,轉(zhuǎn)身竟是奉承和妃去了!
太不給面子了!德妃怒氣里有點小悲哀。我當(dāng)年嫁給太子當(dāng)側(cè)妃的時候,全家上下,哪個人見了我不是恭恭敬敬的,如今我成了正一品的妃子,他們居然去攀別的高枝兒了!
德妃這兩年因為信仰問題,不怎么吃肉,營養(yǎng)攝入有點不足。這會兒再生氣也不敢表露出來,面上還得忍著,這么一憋著出事情了——氣急攻心,德妃暈了。
“德妃娘娘暈倒啦!”德妃近身的宮女們慌慌張張的向皇后匯報。
“德妃娘娘中暑啦!”皇后娘娘的女官幫著把德妃扶下去,然后這么向著參加游園會的太太小姐們宣布。
“德妃娘娘有喜啦!”太太們臉色興奮,避開小姐們,互相交頭接耳。
“德妃娘娘流產(chǎn)啦!”外面聚集的丫環(huán)婆子們遠遠的看了一眼,興奮得議論,并把這個消息向全城散發(fā),有人說得那叫一個細節(jié),那叫一個真切,連德妃當(dāng)時流了半盆血還是一盆血,是一個才成型的嬰兒,還是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都有人爭論……
所謂流言。
和妃娘娘關(guān)切地看著德妃被抬下,用扇子遮著打了個哈欠。身后的大宮女,連藕上前一步扶著她,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把手放在了她的腕口處,然后皺眉向菡萏使了個眼色。
菡萏上前,脆生生的向皇后身邊的大宮女道:“我家娘娘身體不適,請皇后娘娘允許先走一步?!?br/>
這本來是兩個宮女之間的悄悄話,可是菡萏的嗓門大了點,不僅皇后,連離得近些的夫人太太都聽見了。
皇后的臉上一片青氣一閃而過。和妃也太不把自己當(dāng)回事兒了,這還是當(dāng)著京城這么多誥命夫人!就是平常人家的正妻,也沒有這么受小妾轄制的,何況,自己還是母儀天下的皇后!
如果答應(yīng)了,只怕過不了今天晚上,自己這個皇后不如和妃,這樣的消息就得傳出京城去。她不過是仗著她懷了孕!
忍了?;屎笠Я讼律嗉?,說話都有點血腥氣了:“讓和妃先到后面歇息?!比缓?,還得陪著笑臉向各位夫人解釋:“和妃她身體弱,先失陪了……”
眾位夫人眼風(fēng)亂傳,卻都是中規(guī)中矩的回答:“和妃娘娘的玉體有違,我等不敢耽誤……”之類,也有人心中想,這和妃娘娘果然名不虛傳,自己家的姑娘如果有幸被選上了,可得小心侍奉著才是!
經(jīng)歷了這么個插曲,無論是游園會的主辦者皇后,還是參與者眾位夫人小姐,都沒有了什么說話的性質(zhì)。眾人的心中都轉(zhuǎn)動著同一個念頭:“剛才的詩文審好了沒有,什么時候能結(jié)束?”
審詩文的這會兒正遇到了天大的麻煩。
詩文稿子起火了,只搶救回來不到一半的內(nèi)容。有的姑娘的詩文全被燒掉了,有的只剩下個名字,有的燒了半首——詩是從右向左豎行寫的,燒掉的內(nèi)容是下半部分,因此這半首詩,也是沒法兒看的。
火是怎么起的?兩個小太監(jiān),并三個被請來審稿的書生,直到現(xiàn)在也不是很清楚。
某個帶了一個放大鏡的老書生,坐在光線晃眼的南窗下,還有點心疼自己鏡子,也被那火燎了個角兒呢。
他哪里知道,當(dāng)時鏡子下面的那份詩文,被其主人認真仔細的用香水上下噴灑過。香水這物件,是用無水酒精做溶劑的……
除了這個心疼鏡子的,剩下的四人,都有點戰(zhàn)戰(zhàn)兢兢了。這事情怎么發(fā)生的大家雖然搞不清楚,可是這事情大大的糟糕,卻是顯而易見的了!
按理說選秀是選給皇上一個人看的。太監(jiān)是皇家的人也就算了,這三個書生,只能說是幫忙排列一個推薦順序,然后定奪,還是皇帝的決定。現(xiàn)在是三個請來幫忙的,把卷子燒成這樣了……如果是科舉中發(fā)生類似的事情,主考官罷官免職全家流放都是輕的,說不好就得掉腦袋。
自首去?兩個太監(jiān)瘋狂搖頭,以他們在宮中的體會,龍四海可不會因為你認錯態(tài)度好就從輕發(fā)落。而且太監(jiān)的職場也是官場么,欺上瞞下那簡直是基本準(zhǔn)則了。
如今幾個人是捆在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何處理才能全身而退呢?眾人陷入了沉思。窗外的滴漏不緊不慢的走著,很快又滿了一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