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的路

    林塵醒來時，天色已經(jīng)完全黑了下來，張開雙眼，模糊可見自己熟悉的屋頂，林塵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他四下看了看，屋子里沒有別人，他的衣服被掛在床頭，右臂已經(jīng)加上了結實的木板，但還是絲毫沒有緩解半點疼痛。

    “娘?！绷謮m高喊了一聲?；卮鹚氖且黄澎o。

    林塵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來，牽扯的手臂又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林塵匆匆的穿上衣服，那讓他穿衣略有障礙的右袖，被他用牙撕下，就這樣只穿了一件外套，右臂還裸露在寒冬深夜的空氣里，林塵就沖了出去。

    門外皓月當空清輝漫灑，竟是個美好的月圓之夜。

    林塵一路向龍首山跑去。

    奔跑間，林塵心中一種不好的感覺，愈演愈烈，他覺得自己被隔離在整個事情之外了，如果自己不去的話，等待自己的只能是一個冰冷的結果。

    這世間最可悲的事情之一就是——整個過程你沒能參與，但是結果里有你，而當你知曉一切的時候，一切已經(jīng)來不及，因為討論時間已過。

    那感覺就像，你身處牢獄之中，一大覺正睡得昏天暗地，而另一邊的官員們卻正在激烈的討論，你幾時行刑。當你一覺醒來。迎接你的是一頓豐盛的早餐和一個冷冷的消息“午時三刻，菜市口問斬?！彼麄儧]告訴你朝廷政策改變，他們也沒給你堂前申辯的機會。

    你不敢相信，你大聲喊冤，你說你只是在械斗的人群邊緣看了一眼，但是沒用，你的結局已經(jīng)定下，你奮力撕咬，可是現(xiàn)實就像面前的牢籠，將你拘禁其中。

    此刻的林塵就是那獄中之人，他正在奮力的向官員們的堂前奔去。他一定要參與其中。

    約莫半個時辰之后，林塵才到了山峰腳下。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內(nèi)心強烈的不安之感，壓下身體的極度虛弱。再次前進。

    大半個時辰之后，林塵感覺藥廬已經(jīng)遙遙在望了，因為他看到了半山腰上，那零星的火光。

    再前進約有百十來丈，路邊出現(xiàn)一塊房屋大小的巨石，林塵第一次停下來腳步，他繞過巨石之后，一個滿被藤蔓遮蓋的洞口顯現(xiàn)出來。林塵向里面看了看，猶豫了片刻，還是搖搖頭沒有進去。而是轉(zhuǎn)身回到了原來的方向。

    忽然，“嘩啦啦”的聲音響起，林塵只感覺腰間一緊，自己就倒飛了出去，待停下時，已經(jīng)到了山洞之內(nèi)了。

    林塵打量了一下山洞，與半個月前一模一樣，約有三件房屋大小的山洞里十分干凈整潔，因為空無一物，除了十二根極長的鐵索，整個山洞有一半的地方都有鐵索覆蓋。十二根鐵索分散四方，其最終，卻是都纏在了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身上。

    此刻這老頭盤膝在地，正目光炯炯的盯著林塵，林塵也在打量他，滿頭亂發(fā)依舊如野草一般，老頭身上的衣服還是那么破爛，只剩幾條碎步掛在身上，好在老頭渾身上下都有鐵索纏繞，倒也起了一些遮羞的效果。

    “老頭子，我有事?！绷謮m看老頭一切安好后，就起了離開的心思。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提前醒來啊?！崩项^說話間，雙手一甩，兩道鐵索飛出，一把將林塵拽至身前。直接坐了下來。

    林塵對于這老頭的話，卻是深信不疑，老頭即說知道那就是真的知道了。

    他還記得自己與老頭子第一次見面，那次是林凡去了城里找老爹，林塵自己一人去藥廬里配藥，在路上被“嘩嘩”的聲音所吸引，注意是“嘩嘩”而不是“嘩啦啦”才找了進來。這才有了兩個人的相遇。那時老頭正在……小便。

    他還記得兩人的對話。

    “小孩，誰讓你進來的，你不怕我？唉唉唉……別看了，有什么好看，你自己沒有啊?！?br/>
    “誰把你鎖在這里的？”

    “我自己。你還看！”

    “怎么可能，那你什么時候就在這里的？”

    “在你出生后三天?！?br/>
    “你知道我生日？你這鏈子真沉啊?！?br/>
    “那是自然，你喜歡啊送你了，我知道你叫林塵。”

    “你知道我叫林塵？！”

    “我還知道你有小**呢.”

    ………………

    那是兩個神經(jīng)無限大條的人的對話，常人難以理解，那時林塵已經(jīng)九歲，卻一點都沒注意到整個事情之中透出的詭異，等他明白之后，兩人已成了很好的忘年交。他也不去在意了。

    回到現(xiàn)實中來，林塵卻是又想起了藥廬里面的事情，不由得又站起來，想要離開。

    “老頭子，我確實有事，我希望你不要讓我有遺憾?！绷謮m目光平靜的看著老頭神色少有的非常嚴肅。

    老頭一愣，隨即嘆了一口氣，說道：“那我送你一程吧?！闭f完大手一揮，嘩啦啦的聲音響起，“卡啦”一聲，一條鎖鏈斷開，卷起林塵向外飛去。

    這樣的游戲林塵玩過很多次，老頭子并非常人，林塵早就知道，就沖他每天不吃不喝，睡夠一個月卻可以起來尿尿，而且沒人打掃，山洞里卻依然干凈，可知。

    然而林塵卻有一顆常人的心，他只想守著父母，護著弟弟，或許將來練好武功，通過朝廷的武考，然后做一名武將，光耀門楣。又或者繼承父親的藥鋪，將來做大做強，成一方富甲，他的思想很平凡。

    這一切，并非林塵不思進取，而是他的世界里，沒有那些雜說志異上的恩怨情仇，血雨腥風，那是一個未知的世界。

    并不是每個人都是探險家，大多數(shù)的人類因未知而害怕，林塵擔心如果他走進老頭子的世界，他會失去現(xiàn)在的生活，而他，絕不要失去現(xiàn)在的生活。

    他還希望在早晨起來，聽見母親煩人的嘮叨，在村里私學，看見先生永不展開的眉頭，他要和林凡每天的用盡手段，收集各式藥草，他要在林凡受傷之時挺身而出……

    可是林塵知道，今天晚上，這一切，或許全部都會消失。而他，決不允許，所以他要去！

    耳邊是呼呼的風聲，林塵看著眼前快速放大的火光，在心中向老頭子鞠了一個躬，謝謝。

    不一會，藥廬就在眼前，林塵可以聽到院中若有若無的談話聲，在搖曳的火光之下，幾道身影時隱時現(xiàn)。

    就在這時“嗡”金屬顫鳴的聲音響起，藥廬周圍三丈之內(nèi)，突然金光大盛，一道道金色的紋絡相繼出現(xiàn)，彼此相連，，隨后每條黃金紋絡都如活轉(zhuǎn)一般，運動流轉(zhuǎn)了起來。淡金色的霧氣彌漫而起，片刻間形成一方半圓形的領域。

    這領域恰好將林塵隔離在外。

    然而林塵來勢不減，又或者說，老頭子的鐵鏈，去勢不減，載著林塵橫沖而入。

    進入霧氣空間，林塵馬上就感覺到呼吸一窒，好像身周的空氣都粘稠了許多。

    而且，隨著林塵的逐漸深入，這種感覺越來越強，前進了約有一丈左右，都仿若置身泥潭了，漸漸地林塵腰間的鐵鏈，起了微光，而且光芒越來越盛，顯然一直都是它在維持著林塵的前進。

    就這樣，林塵的身體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去，終于，三丈的距離即將挨過。

    “卡啦，卡啦……”的聲音越來越密集，林塵全身緊繃，時刻在感應著體內(nèi)散亂的先天精氣，林塵知道，鐵鏈碎裂在即。

    “啪”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老頭子的鐵鏈化為齏粉。

    林塵體內(nèi)先天精氣瞬間運轉(zhuǎn)，左臂即刻隆起。

    然而出乎林塵意料的是，鐵鏈所化坐的粉末，并未消失，而是盤旋之下，沒入了林塵右臂之中。

    所有的疼痛瞬間消失，一股強大的力量感，由林塵的右臂漫至全身。這就是傳說中的鋼皮鐵骨嗎？

    然而林塵沒有時間細想，剛才愣神之際，他已被巨大的壓力迫出一尺多遠。

    林塵雙臂交錯轟出，盡皆擊在了空氣之上，那感覺卻好像擊在了濃稠的膠泥之上。

    “嘭”林塵雙拳之上燃起了跳躍的火光，卻是云炎的前兆。突然，林塵感覺雙拳之上，壓力一輕，顧不得思索原因，林塵就勢而下。

    “轟”“轟”“轟”火光四散，又再次凝聚，林塵就這樣，一步一步的向前挨去。

    終于，到了最后，眼前是一道兩指厚的金色晶壁，這是最后一站。

    毫不猶豫，林塵雙拳齊下狀若瘋狂，密集的拳影落下。晶壁碎屑四散而飛，但是林塵看的到，那晶壁正在緩慢的恢復。

    拳影交錯間，林塵看向了自己的右臂，此刻的右臂裸露在空氣之中，原本的夾木早在轟擊之中化為碎片。那右臂在先天精氣的灌注下，原本消瘦的右臂此刻盤虬錯節(jié)，而且此刻散發(fā)著幽幽的冷光。

    “老頭子，我相信你?！绷謮m心中想道，隨即運轉(zhuǎn)全身的先天精氣灌注于右臂之中。

    隱約之間，嗡嗡的金屬顫鳴聲響起。

    “嘭”林塵的全力一擊終于發(fā)動?！皣W啦”清脆的聲音響起，金色晶壁終于被林塵打穿。

    隨即霧消晶碎，林塵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藥廬大院，以及此刻正緊緊盯著自己的，三叔、少女，以及父母。

    林塵在心中暗暗喊道：“我來了，我來決定自己的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