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北郡，平安縣。

    縣城西面，有大片田地，一片田地邊上，堆著草垛。吳爭頭枕著雙手，嘴里叼著一根青草，沐浴著暖暖的春光。

    今天是耀帝四十二年，二月十八。

    對于目前的颶風(fēng)帝國來說，這一天極為重要，因為這一天是耀帝的生辰，颶風(fēng)帝國上下都要停工七天，盡情享受普天同慶的樂趣。

    托偉大的耀帝福分，吳爭可以免去學(xué)堂老師的教導(dǎo)，悠閑地在這里偷懶。

    吳爭，今年剛滿十六歲，縣內(nèi)吳家的偏支。他身材中等，相貌清秀，眼眸清澈，宛如一汪泉水，讓他顯得非常無害。

    平安縣內(nèi)，他算是小有名氣，別人家的孩子都拼死拼活往學(xué)堂擠，恨不得多讀點書，多跑點步。

    他不干，他知道自己不是當(dāng)官的料子，更不會將希望寄托在虛無縹緲的事情之上。

    十二歲的時候，他跑去和縣內(nèi)東面的張屠夫?qū)W習(xí)如何殺豬。十三歲去學(xué)如何打鐵，十四歲去學(xué)畫春圖，銷量不錯，結(jié)果被吳母拎著一根雞毛撣子追打三條街。

    其后，他老老實實的上學(xué)讀書，鍛煉身體。

    今年已經(jīng)十六歲，按照颶風(fēng)帝國的規(guī)矩，也是時候到那一天了。

    吳爭望著蔚藍(lán)的天空，眼眸有些迷離，似是期待，又似抗拒。

    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從縣城門的大道上，一名大約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飛奔而來：“哥！哥！”

    小姑娘生得相貌水靈，一雙烏黑發(fā)亮的眼眸。麻布的上衣像是塞了兩個饅頭，她的頭上扎著兩個羊角辮，掛著鈴鐺，跑起來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捻憽?br/>
    吳爭翻身而坐，笑瞇瞇招手道：“好靈兒，一會沒見就那么想哥哥，來，我親一個?！?br/>
    吳靈跑到草垛下面，紅撲撲的臉蛋流著汗水，她顧不得擦，抬起頭，急道：“哥，你還在說什么鬼話，檢官已經(jīng)來到縣內(nèi)，我們快點去吧?！?br/>
    吳爭一愣，旋即，他笑道：“慌什么，和我同齡的家伙少說上百，沒那么快檢查完?！?br/>
    檢官，專門為帝國檢查民間擁有斗氣資格的小孩。每年都在皇帝生辰出行，一般都會在七天之內(nèi)完成任務(wù)。

    至于什么是斗氣，吳爭也不太明白，只是聽教書先生說過。

    斗氣，那是人類力量的源泉，全憑它，人類才能戰(zhàn)勝那些強(qiáng)大異族，占有最肥沃和美麗的土地。相比于它的強(qiáng)大，能夠擁有資格的家伙可以說是百萬人當(dāng)中都未必有一個。

    擁有資格的人身份和地位會立馬不同，吳家會成為平安縣的大族，全都是有一位長輩修行過斗氣，在帝都麒麟軍任職的原因。

    當(dāng)然，吳爭并不太關(guān)心那些，百萬人都未必有一個，他不相信自己會是特殊的那一個。或者說，他不敢抱有那種期望。

    原因在于，他至今都沒能忘記。父親死時，自己期望破滅的心痛，仿佛靈魂被撕成碎片，痛到難以言明。

    那一天風(fēng)寒交加，狹小的木屋之內(nèi)，母親跪在颶風(fēng)太祖的木像面前祈求。自己牢牢抓住父親的手，希望他能夠站起來抱著自己，如同往日般大笑。

    可他沒有，有的是逐漸消失的體溫，以及最后一句話。

    “聽著，爭，你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不要哭，保護(hù)好你母親和妹妹，這是你和我男子漢的約定，聽到?jīng)]有？”

    吳爭沒能回答，他哭得稀里嘩啦，感覺天都塌下來了。

    言歸正傳，吳爭和吳靈兄妹兩人跑進(jìn)縣城，兩邊商鋪林立，卻都關(guān)門，看不到一個人影。

    所有人都在縣衙內(nèi)的廣場，參加一年一次的選拔盛典。

    兩人沿著主道跑過去，前面拐個彎就可以到達(dá)縣衙，喧鬧的聲音已經(jīng)從那里傳來。

    拐彎處，一名須發(fā)皆白的六十歲老人狂奔出來，他手持拐杖，跑起來虎虎生風(fēng)，像是二十歲的年輕小子。

    一看到兩人，老人揮著拐杖大叫：“好孫子，你總算是來了，咱們吳家的希望全在你身上啦?！?br/>
    老人名叫吳饒，按輩分來說，可以算是兩人的爺爺，也是吳家的掌權(quán)者。

    吳爭聽他這么一說，面色頓變：“大爺爺，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柱子他們呢？”

    吳饒一跺拐杖，痛心道：“他們?nèi)紱]有選上，縣內(nèi)就趙家有個娃被選上了?！?br/>
    吳爭面色再變，他意識到自己麻煩大了。

    趙吳兩家素來是世仇，兩家都是平安縣的大族，平日因生意的問題，沒少吵鬧，甚至是打架。

    這次趙家出一位有斗氣資格的少年，吳家沒有的話，感覺就是被人狠狠打一耳光。

    更要命的是，他排在最后一位。

    沒選上，吳家人的不滿肯定朝他發(fā)。

    該死，早知道檢官會來，自己就不該跑到草垛上看什么藍(lán)天。吳爭心里嘆口氣，他腳步不自覺變慢。

    吳靈絲毫不理解哥哥的煩惱，她瞪大眼睛道：“大爺爺放心，我哥肯定會被選上的。哥，你說是吧？”

    望著妹妹那崇拜的眼神，吳爭的不安和惶恐都拋到九霄云外，他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嗯，就算是為靈兒著想，哥也要被選上，絕對！”

    吳饒大喜道：“好孫子，我就知道，全家就你一個人有出息?！?br/>
    吳爭苦笑，先前吳饒沒夸過自己一句，這會兒已經(jīng)變成最有出息的吳家少年。若等會沒選上，但愿這位大爺爺不會給他使絆子。

    懷著坎坷不安的心情，吳爭來到縣衙門口，街外人頭涌動。吳饒喊一嗓子，立馬有吳家人幫忙開出一條道路。

    從沒被如此多人注視過，吳靈顯得有些害怕，牢牢抱住吳爭右臂，似乎想要縮在他背后。

    吳爭膽氣立壯，挺胸抬頭，像是出征的大將軍，大步朝前邁。

    進(jìn)入縣衙，廣場之上。

    中央空出一塊地，擺著桌子，檢官坐在后面。他相貌白皙，頷下一縷山羊須，眼眸開合之間，精光外露。

    “這就是平安縣最后一位十六歲的少年嗎？”檢官聲音低沉。

    四十多歲的縣令，完全沒有往日的威嚴(yán)，露出討好笑容道：“沒錯，他就是吳爭，最后一位沒有檢測的人?！?br/>
    檢官頷首道：“好，小子，你上前來，伸手摸一摸桌上的測氣石，沒發(fā)光，代表你沒資格?！?br/>
    測氣石，個頭和雞蛋差不多，通體雪白，有暗金色紋路覆蓋，靜靜擺在桌上，流露出一種莫名的迫力。

    至少，吳爭已經(jīng)緊張地出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走上前。

    “哥，加油！”吳靈揮動粉拳，似乎這樣喊一下，哥哥就能成功。

    “夫君，你一定要保佑兒子，讓他出人頭地，”吳母在心里默默念叨，緊握的雙手暴露出她坎坷不安的心思。

    吳爭伸手摸在測氣石之上，感覺有點冷，從虎口似乎有什么被抽走。

    驀然間，一陣金光大作，從測氣石上發(fā)出。

    檢官古波不驚的臉龐陡變，失聲道：“金色系斗氣？！我的天?。?！”

    吳爭收手，有些緊張道：“金色系斗氣？這什么意思？”

    檢官努力維持面上的冷靜，語氣難掩激動：“上百萬人都未必出一位斗士，而百名斗士未必能出一位金色斗氣的斗士，小子，你前途或許會不可限量啊?！?br/>
    吳饒一聽，將或許兩個字忽略，他大喜道：“好孫子，我果然沒看錯人。吳家的男兒，別傻愣著，快去殺雞宰牛，大擺流水宴三天！”

    先前趙家出一位斗士，家主要擺宴一天，那他就要三天，壓死趙家那群兔崽子。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三姑六嬸們你一言我一語，將消息瞬間傳遞給全縣的人。

    趙家的家主面色難看，卻也沒有發(fā)作，撫摸一位少女的腦袋，沉聲道：“琦兒，你要記住，我們趙家的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務(wù)必要給我們爭口氣。”

    少女點頭：“絕不辜負(fù)父親的期望。”

    吳饒要擺宴會，邀請檢官，被他婉拒。

    并非檢官不賞臉，而是要忙的事情太多，下一個縣的少年還在等待檢測。寫給三大學(xué)府的報告書，也需要快點發(fā)出，一切都不容許他停留。

    吳饒聞言，也不強(qiáng)求，邀請縣令他們?nèi)ベp臉。

    相比于吳饒的霸道，趙家選擇退讓，他們將請客時間定在三天后，以免讓縣令他們?yōu)殡y。

    吳家前院，殺雞宰牛，忙得一片熱火朝天。

    后院，吳母被一群親戚婦女包圍，紛紛介紹自己家的女娃子，多好、多水靈。

    吳靈遭到一群大姐姐的噓寒問暖，各種送禮，想要求她在吳爭面前為自己美言一句。

    中院，大廳。

    吳饒坐在上首，和縣令、縣尉那些官聊天，三句話不離開一句吳爭。

    作為事件的主人公，吳爭異常沉默，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他的腦子尚未反應(yīng)過來，事情這樣就成了？

    他總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仿佛上一刻自己還在平地走路，下一秒，已經(jīng)置身于高空的鋼絲上。

    他不敢想，也不敢動，唯恐一想、一動，身子會跌落高空，摔個粉身碎骨。

    暈乎乎度過大半天，直到月上枝頭，晚宴散去。

    吳爭被一名小廝帶去自己的新房，進(jìn)房的他，看見自己床上躺著一位膚白貌美，面色含春的少女，昏沉的腦袋驚醒。

    臥槽，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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