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珠所料不差，孫氏為難她，想到的第一個辦法，就是扣錢。

    謝家沒有分家，家里的一應(yīng)花銷，都是從公中走的。子湖院不論是平常開銷，還是下人月錢，都由孫氏集中分發(fā)。

    經(jīng)營這么多年，謝府上下，都知道該聽誰的話，只要路出一點意思，不用孫氏明，下頭人就能巧設(shè)名目，克扣大房的花銷了。

    能在謝家內(nèi)宅待下來的，也都不是蠢人，一被克扣月錢，便都曉得怎么回事了。

    下人們心里煩嘀咕，更有人借機邀功，故意刁難大房，連陳氏和一碗湯，都要受一頓奚落。

    陳氏自己有嫁妝，就是能暫時補貼一些，也不是長久之計，只為這個，就愁得唉聲嘆氣。

    女兒那日的豪言壯語猶在耳邊，實話，她心里也覺得自己的女兒天下少有與眾不同，但再怎么想，也知道女兒才六歲。一個六歲的丫頭，即便再心比天高，但又能做什么呢

    她不明白為何丈夫會讓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還不讓自己干涉。

    真怕她太肆意妄為，到時候不好收尾。

    “聽靈兒把人都挑好了”原陳氏是想讓胭脂去映月軒照顧靈珠的。胭脂是她身邊的大丫鬟，牢靠穩(wěn)重，對家里環(huán)境也熟。

    可靈珠不要，只在映月軒添人之前，暫時借用胭脂幾日便好，等那邊人一到齊，就把胭脂還回來。

    果不其然，這才幾天，甘嬤嬤剛把人帶回來給她挑好，胭脂就回子湖院來復(fù)命了。

    陳氏擔(dān)心，新來的丫頭無人教導(dǎo)，會不會服侍不周?？伸`珠一不二，讓她也沒什么辦法。

    眼下，她只能放手不管，任她自己去折騰。

    就是新來的人，全是靈珠自己做主采買的，買人的錢孫氏不發(fā)，為了為難她，大約還不給往公中記名，以后的月錢是個麻煩。

    陳氏想了想，靈珠也就買了四個丫頭，她這邊想象辦法，還是能補貼上的。

    于是吩咐水粉“去我那箱子里取些銀票出來，你給六姑娘送去算了，還是我親自去吧?！?br/>
    謝敏心正在一旁逗貓，聽了她的話，立刻跟著起來，“我也要去。”

    陳氏還挺高興，因為二女兒回來之后，她發(fā)現(xiàn)女兒對一母同胞的姐姐，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親近的意思，甚至許多時候還干脆躲著了。此時她忽然要去見姐姐，陳氏認為女兒是有心跟姐姐親近了，心中自然歡喜。

    母女兩人過了跨院，幾步就到了映月軒。

    靈珠正翻書找墨，在給新來的四個丫鬟起名字。

    見陳氏來，只好先把書放下了。

    “這就是你新挑的丫頭”陳氏一進門，就看到靈珠面前一字排開的四個丫頭，其中兩個年紀大些的，有歲的樣子，像是在大戶人家待過，儀態(tài)表情都很像樣子。另外兩個就要一些，看上去與靈珠差不多大，莫約只在人牙子手里受過調(diào)教，眼下有了主子，便慌張驚恐的，鵪鶉一般在那里。

    “看著倒還齊整?！?br/>
    “那是自然，甘嬤嬤跟人牙子熟，專門替我挑的好的?！?br/>
    陳氏看了端立一旁的甘嬤嬤一眼，心中有點擔(dān)憂。

    甘嬤嬤是老太太的人，不知道被女兒捉住了什么把柄才背主另投，她總覺得這嬤嬤一有機會，就會害了自己的女兒。

    “都下去吧?！?br/>
    陳氏想把人打發(fā)走，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話，沒有一個人理會。

    待靈珠親自吩咐，甘嬤嬤才帶著四爺丫頭轉(zhuǎn)身離開，看得陳氏有些傻眼。

    “甘嬤嬤到底，是為什么才這么聽你的話”

    不光是陳氏，現(xiàn)在整個謝家上下，都很好奇這一點。

    靈珠卻只是笑“這個母親就不用操心了，對了，正好我也有事找您，沒想到您先過來了?！?br/>
    靈珠著，把首飾盒那么大的一個盒子遞給陳氏，道“最近幾個月，大房的吃穿用度恐怕都會被克扣，這些母親先拿去用，等過了這幾個月就好了?！?br/>
    陳氏打開盒子一看，里面金燦燦一整盒子的金條。

    而且這金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比平日里見得要黃亮的多。

    “這你從哪里得來的”陳氏嚇得不輕，這一盒子金條可不少，估摸一下大約有十幾斤。即便是郢國府這種家世，平日里也是銀子用的多，還真沒人直接把金子拿出來論斤用的。

    “母親，您只要知道咱們有錢就是了，其他的不用擔(dān)心。公中不給咱們花用，咱們大不了自己開灶，沒什么大不了的。”

    陳氏目瞪口呆。

    謝敏心盯著靈珠半晌，忽然道“我要告訴老太太，你偷金子了?！?br/>
    自從謝靈珠回來，謝敏心就沒有一天覺得高興。

    首先是一直疼愛自己的母親，每天念叨的都是這個姐姐。好不容易見到大哥哥，彌天忙得不著家，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是即刻去看謝靈珠了，對她根就不好。除了母親哥哥還有父親，之外，她發(fā)現(xiàn)所有的人，對姐姐的態(tài)度都不一樣。連二嬸嬸，也因為姐姐的緣故，對自己沒有以前那么好了。

    她不知道為什么這樣，但她就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姐姐的錯。

    不要以為她就什么都不知道，她都聽見丫鬟跟嬤嬤們了，她的這個姐姐是妖精，天生要攪的謝家家宅不寧，她一回來就針對溫柔的二嬸嬸，連老太太也敢頂撞，如果不是爹爹護著她，她早就被趕出去了。

    謝敏心越想越覺得，自己應(yīng)該揭穿她的真面目，好讓爹爹不要那么偏心。

    于是在看到謝靈珠拿出一盒黃金之后，她想也沒想，就準備跑出去找老太太告狀。

    靈珠還真嚇了一跳，她是沒有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孩子扣了盜賊的帽子。

    她盯著謝敏心看了一會，才問“這就是我的那個妹妹”

    陳氏已經(jīng)把準備跑出去的謝敏心拉回來了，正沉聲呵斥謝敏心，聽見靈珠的疑問，表情十分尷尬。

    “她還，你別生她的氣?！?br/>
    “我不生氣，就是覺得，她討厭我討厭的有點太明顯了。”

    回來這么久，她一直沒有注意到這個妹妹，一是沒放在心上，二是人家不喜歡她故意在躲。

    孩子最容易受大人影響，就謝敏心對她的態(tài)度來看，恐怕陳氏所在的子湖院，都被二嬸嬸的釘子給訂滿了。

    果然，整頓就要大刀闊斧，稍微溫柔一點，都搞不定呀

    不過就陳氏這種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搞不定的樣子，以后她能管家嗎似乎有點懸。

    陳氏已經(jīng)被女兒的表情弄得很不好意思了，只好吩咐水粉把敏心送回去，并且好好看著別讓她亂跑。

    遣走了謝敏心，陳氏才舊話重提，又問她的金子是從哪里來的。

    “黃金的來處，不是母親該知道的，您只要知道咱們有錢花就好了。對了，等過幾日，你就以無錢派發(fā)月例為由，把院子里的人都遣走，只留你自己有賣身契的。老太太問起來，就實話實，大房沒錢，用不了那么多人。”

    “把人都遣走這行么”

    別看他們是家里的主人，聽上去一言九鼎一不二，實際上就是打發(fā)個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別的，就院子里打掃的下人，不得背后都有個在家里干了幾十年的老仆當靠山，他們要是隨隨便便把人打發(fā)出去，不得背后就有人給他們找事了。

    陳氏也知道自己院子里有不少心不踏實的，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把人弄走，但到底大房勢弱，往往最后惹了一身麻煩的，反而是自己。

    時間久了，她也就習(xí)慣了，反正家里就是這個樣子，也懶得大費工夫計較。

    還是那句話，她就是想著，等分家了就好了。

    然而謝靈珠等不及，她可受不了睡個覺都有人偷偷摸摸盯著。

    “打發(fā)不了，就讓二嬸嬸處置，她若把人送回來，你就要身契。要么連賣身契跟人一起給，要么兩樣都不要，就照我的做，放心，她不會把咱們怎么樣?！?br/>
    “可是若老太太生氣起來”

    “老太太生氣了才好呢”

    靈珠冷笑一聲，她的那位老祖母，可比孫氏有耐心的多了，人家到現(xiàn)在都還沒有動作，就在等著她惹事好彈壓呢。她不適時地惹出些事情來，怎么對得起她的耐心

    陳氏還有些擔(dān)憂，靈珠提醒她“你要是再不拿出點脾氣出來，你的女兒都要成別人的了”

    謝敏心可是天天跟她待在一起呢，結(jié)果孫氏兩句話，就把人攬過去了，二房的戰(zhàn)斗力，實在強悍。

    女兒比自己有主意多了，陳氏看著謝靈珠堅定的眼神，心中瑟瑟，終于不再什么。不過到底該怎么做，她還是決定等丈夫回來后問問再。

    謝韻從來不是個冒失的人，聽了陳氏的話，也有些擔(dān)憂，但當他看到她手里的那一盒黃金，就一點擔(dān)憂都沒有了。

    女兒這六年來的生活，他時時刻刻都關(guān)注著。

    而這些黃金，連他都不知道來路，可見謝靈珠能力不?；蛘咚砩嫌忻孛?，但如今看來，這秘密除了她自己，別人想要發(fā)現(xiàn)，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何不任她闖一闖

    反正她年紀還，即便犯了錯，也是年幼無知，有的是機會補救。

    有了丈夫的支持，陳氏心里就踏實多了。待藏好了黃金，她立刻開始挑選日子，準備跟早就看不順眼的二房打擂臺。

    同一時間，謝靈珠正把自己關(guān)在新騰出來的書房里，啃阿爾法幫她偷回來的謝府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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