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今天,你也是八歲了,娘要去陪爹了,娘自信這四年來對你的教育足夠讓你成為一代帝王。
最后,娘要再次說一下,康熙皇帝他雖然成為一代帝王,可是臨老卻是凄慘的,這些娘也告訴過你。你也說過,那是因為他娶的女人太多,生的兒子太多了。
娶的妻子太多,生的兒子太多,其實并不是好事?對不對?
所以娘對你提一個要求,這是娘最大的心愿,希望你能記在心里。
子嗣不重要,身份不重要,但唯有一點,必須是你愛的和愛你的女人。
你爹一生狂傲,是一個好帝王,卻不是一個好男人。所以,傲人,你要連同你爹的那份好男人一起承擔。
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一個美麗的姑娘,你愛她,可是她不愛你,你可以努力追求,如果最終還是無法在一起,那么,我的兒子,那就灑脫的放手,因為世界之大,總有一個你愛的和愛你的在等著你。
如果愛你的,而你不愛的,那么,我的兒子,那就要學會拒絕,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因為世界之大,總有一個你愛的和愛你的在等著你。
如果有一天,你遇上了你愛的,也愛你的姑娘,那么,我的兒子,恭喜你,希望你能成為帝王,又能成為好男人,對百姓負責,對你的妻子專情。
娘會為你開心的,如果真有這樣一天,那娘相信,能成為你妻子的女人一定是天下最最最幸福的女人。
這樣,也是娘的功勞,是不是?
當然,現(xiàn)在這些對你來說,還似懂非懂。
娘的要求或許對你的身份來說是苛刻的,或許長大后你會埋怨娘!甚至會把娘的叮囑拋在腦后。
但這是娘最美好的心愿,雖然未來如何,娘不知道,但是這是娘相信我的傲人一定不會讓娘失望的。
就算爹和娘不在你身邊,你也要開心,因為你的開心,爹和娘才會感覺得到,才會開心。
最后,娘要告訴你的是,娘愛你,爹也愛你!
一陣風從打開的窗欞吹拂而進,讓寢宮華麗的金紗帳幔隨風輕搖。
透過紗幔,若隱若現(xiàn)的依稀可以看見大床上安然側(cè)臥著一個人,只不過,床上的人已經(jīng)毫無生命如同人偶一樣,但盡管如此,床上的女人依舊美麗的驚人。
她的五官絕倫精致,緊閉的雙眸遮住有著讓人揣測臆想的絕美,白皙的肌膚和她頭上那白發(fā)相映,有著令人訝異的風貌。
而此時,一抹透明的倩影立在床前,靜靜的盯著床上的人。
喬郁書眉頭微鎖,沉思了些時間才緩緩的斂下了眼簾,卷翹的眼睫濃密的幾乎全部蓋住了那雙漆黑深沉的雙瞳,心里自嘲一笑,她似乎忘了,楚晚幽早就死了,當她死了后,她的靈魂會是本來面目,就算她在楚晚幽的身體里面生活了近十年,那具身體與她早就合二為一,但她從楚晚幽的身體出來的時候,她依舊還是喬郁書,一個與床上那具軀殼有著不一樣外表的靈魂。
十年?她來到這個時空進入這具身體,竟然已經(jīng)近十年了?
但此時此刻,她感覺自己不是過了十年,而是已經(jīng)輪回了千萬年。
那無盡的滄桑和倦累讓她恍然隔世。
相比起她曾經(jīng)以為的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這十年的記憶很短暫,短暫的幾乎是眨眼即過的,卻代替了她從前所有的記憶。
痛的,愛的,恨的,喜的,統(tǒng)統(tǒng)被代替了,她的生命有了另一個寄托。
十年,靈魂、意念雖然是她自己的,經(jīng)歷的一切也是她的,但身體卻是這個叫楚晚幽的女人的。
想到這里,喬郁書優(yōu)雅的唇半抿起,勾起一抹似嘲似悵的弧度,就算是她經(jīng)歷了一切,但在她進入楚晚幽的身體里面的那一刻開始,她延續(xù)的生命,不管經(jīng)歷了什么,都是楚晚幽的,而非她喬郁書的。
此刻恐怕她站在傲人面前,他也不會把她當成他的母親。
一絲悵惆漸漸染上眉頭,喬郁書看著梳妝臺上銅鏡中里面的人。
那是她自己,一個龍洲大陸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認識的人。
輕輕的腳步聲傳來讓她眉角一挑!
八歲的傲人漂亮的臉蛋上還有著稚嫩,但那雙沉靜睿智的雙眸卻有著超出年紀的氣度。
此時,他正緩慢的走入內(nèi)殿,腳步看似輕盈,但一步一步邁過來的的沉重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越靠近平常外人不準打擾的娘親寢宮,他的心里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就越明顯。
而這一切,他心里明白,娘心里思念著爹,太累了,她要離開他,去找爹了……
站立在外殿玄關處,盯著清雅的內(nèi)殿,目光直接投在了床榻上。
“娘?”傲人盯著數(shù)層帳幔遮擋住的方向,沉靜的眸子飛閃過一絲惶恐,聲音也帶著無法掩飾的不安。
喬郁書緩緩地轉(zhuǎn)過身,看著傲人眸中的惶恐,心口揪心的痛,看著那張結(jié)合了古燁與楚晚幽兩人優(yōu)點的傲人,還稍嫌稚嫩的臉龐上有著古燁的俊美,也有著一絲楚晚幽的美麗,結(jié)合起來,他比古燁更俊美,也許是因為年紀還小,也許是因為所受的教育和環(huán)境不同,傲人少了一絲古燁身上的冷酷無情,多了一份古燁所沒有的溫和沉靜。
但同樣有著高高在上讓人仰視的氣勢!
這是她的兒子,她與古燁的結(jié)晶。
他那雙眸子里面所蘊含的一切,是她,一點一滴教導出來的。
他的沉靜,聰穎,高貴,都是她就精心培養(yǎng)的。
此時看著他眼眸中流露出來的不安和傷心,讓她控制不住的伸出手,她的兒子啊,本該過著無憂無慮童年生活,卻不得不提早接受這一切他的年紀不該承擔的重任。
她不是好母親!她對不起他。
素白的手在快有觸及到傲人的臉龐時,卻如同輕霧一樣化開,穿過了傲人的身體。
喬郁書愣了一會兒,她不能再觸及到傲人了?
傲人未發(fā)覺到房里的異樣,靠近紗帳旁掀開了帳幔,看著靜躺在床上的人,他伸出手輕觸及到了楚晚幽身上,輕輕的呼喚著:“娘……”
如他意料中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他沉靜的眸瞳微微收縮,沉默了一會兒,似是在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起身背對著床,全身微微顫抖著。
娘真的離開了!
目光掃到一旁的案桌上放置的小木箱,他微趄一步走上前,雙手握成拳,遲疑了一會兒,他才打開了木箱……
看完娘留給他的最后的一封信,傲人終于控制不住自己本就瀕臨失控的情緒。
“娘……”哽咽聲似乎堵住了喉嚨口,一聲娘無法成音。
傲人閉上眼睛,漂亮懾人的雙眸彌漫著傷痛,淚,在俊美的臉龐上隨之而下,他轉(zhuǎn)身撲向床榻,失聲痛哭……
娘說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他都不能掉淚,因為掉眼淚并不能改變什么!
但此時此刻,面對著娘的離開,他無法做到娘說的冷靜,他無法做到,他努力了,但是他真的做不到。
他只想痛哭!因為這樣,他才能不被心里的傷痛淹沒,他才能不怨不恨,才能接受娘親為了爹而拋棄了他的事實。
他還小,并不懂得娘和爹之間究竟有著什么樣的感情,但他忘不了,四年前,他睜開眼睛看見娘竟然滿頭白發(fā)、雙眸荒涼時的那種心情。
那時候,他不懂,娘的頭發(fā)怎么會白?娘的眼眸中為何會籠罩著無盡的傷痛。
但四年的時間足夠讓他去弄懂娘親的滿頭白發(fā)是怎么一回事?娘又因何而傷心?
但懂了,他也就害怕了,因為他的心里總有一種感覺,娘會離開他的。
緊緊的抱著床上楚晚幽的身體,過了很久,傲人才從悲痛中回過神來,他起身輕輕的靠在娘的懷里,聲音哽咽沙啞的說道:“娘,放心去吧……從……今天過后,傲人會自己照顧自己,不……需要娘親的庇護和照顧了?!?br/>
傲人……
傲人的淚,傲人的話讓喬郁書心痛難捺,緊緊的抓著胸口處,似乎只有這樣,她才能緩解心臟傳來的痛疼,下一秒,她只感覺到自己眼角一涼,兩滴淚消散在空氣中。
魂魄的淚無法成形,但喬郁書分明感覺到了眼角的冰涼凝固。
就在這時候,空氣中傳來一種無形的力量把她席卷,留戀的看了一眼傲人,喬郁書化成一縷輕煙消失在空中,心里默默的說道:
傲人,看了你最后一眼,娘終于有勇氣以本來面目去找你爹了。
真正的楚晚幽早就不知道輪回到哪一個世界去了?
與其在這里糾結(jié)于娘的靈魂與娘身體的相差,娘寧愿相信上蒼讓娘來到這個世界,與你爹有著糾纏,一定有著它的用意。
不管娘是楚晚幽生命的延續(xù),還是楚晚幽是娘生命的延續(xù),她即是我,我即是她,對你來說,靈魂和身體,都是你的娘,我們早就成為了一體,無法分割。
至于你爹……
他從來都知道他愛的是誰!
一望無際的云層,四周彌漫著的全是云霧,視野茫茫,只見白霧繚繞,沒有天,沒有地,沒有花草樹木,只有著翻滾流動著的云霧。
四周死寂死寂的,沒有任何生機。
一簇厚厚的云團飄過,有一抹透明的人影端坐在云團上,隨云飄動,他的身邊呈透明,幾乎與云霧融成了一體,如果不細看,絕對看不出來云團上面有一個人,嗯,不對,嚴格來說,端坐在上面的絕不是人,而只是一抹成形的魂魄。
古燁緩緩的睜開眼睛,淡淡的揚眉,環(huán)視了一眼四周一成不變的云霧,輕嘆一聲。
他不知道來到這里后有多久了,從他來到這里后,這里的環(huán)境就是這樣,沒有改變過。
不過,倒也不能說沒有絲毫的改變,至少他的身體清晰了。
剛開始進來的時候,他的身體透明的幾乎隨時都可能與四周的云霧消散融合在一起,但現(xiàn)在,他的身體不會消散了,他可以看見自己的手和腳,如果不是被困在這里,他以為自己還是人,還生存在天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