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衛(wèi)玠自昨夜接了圣旨后便回府了,此時樂妤正伏桌想著,若是三日后自己要去鄴城,那該如何與玠哥哥解釋呢?這段時日他常常來府中與她一同吹簫博弈,若是下一回來時不見她,又該如何?
前幾日還未想好理由,可眼下還余三日便要啟程了……
她這幾日為了做好去鄴城的準備,日日都在練弓箭,不似從前那無所謂的模樣,而是本著認真的態(tài)度。子析甚是好奇,自家小表姐平日里總是心血來潮時才會碰的東西,現(xiàn)下怎的練得這般勤快?但問她她也只說是隨意練練罷了。
樂謨在研究面具的空閑之時也會偶爾會來指點她一番,還老是嫌她這不好那不好的,說她從前不努力臨時才抱佛腳。她只笑道,有三哥在學到的都是精髓,可比終日苦練要強得多。樂謨聽到自家妹妹這么夸自己,便也不再說什么。
她又練了一個早晨,終于將箭射中了靶心,心中欣喜,但已筋疲力盡便回房去休息。
沒過多久,青蕪便拿來了人皮面具,說是面具的五官已然完成,再浸泡一夜便可戴上。她穿著一身淡藍玉蘭裙,頭上隨意挽了一個髻,只簪了一支淡色藍寶石簪。
她與樂妤差不多高,但身材卻較瘦弱一些,走起路來似弱柳扶風,今日這打扮更顯清新脫俗,惹人憐惜。
此時她正在房中休息,本就因著練弓箭有些累,而且對那面具也沒甚興致了,想著反正也是三角眼,不如第二日再看,也好今日夜里先睡個好覺。
青蕪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溫和一笑道:“妤兒,這不是三角眼,那不過是師兄逗你的?!鼻嗍彵揪蜕煤馨祝X朱唇,性子又頗為溫順,雖不算得上是極美,但也透著一股秀氣。
樂妤無奈,這個三哥竟又逗她。但若這么說,那人皮面具就沒那么怪了,此時她又更好奇那面具的模樣了,便興致勃勃的打開那盒子。
人皮面具正鋪開浸在藥水中,那眼睛果真不是三角眼,而是成了一雙正常的眼睛但就是略小了一些??墒?,鼻子與嘴巴卻更大了一些,使整張臉完全失去了原來的模樣。想起原先趙霽師傅是按著宮中妃子的鼻與嘴雕刻的,自然好看些。這一次的面孔雖平庸了些倒也還好,可嘴巴要不要弄得這么大,可比她的櫻桃小嘴大多了,這也就算了,還在眼睛旁點上了一顆痣,這是在做標記嗎?
“青蕪姐姐,這……不會是三哥讓你弄的吧!”她心中無奈,三哥可真是能不放過她就決不會放過她。
青蕪捂嘴輕笑:“眼睛是我雕的,但鼻子與嘴巴是師兄雕的,痣也是師兄點的,他說你戴上這樣的面具更安全些?!?br/>
就知道……
他三哥才學了幾日啊,便要親自下手將這臉毀成這樣……本來那眼睛還算好的,配上那鼻那唇最多是平庸了一些,可點上了那顆痣怎么看都覺得突兀,讓本來的臉更丑了幾分……
“三哥還真是會為我著想……”
她干干笑道,心中已然將她三哥罵了幾百次,竟把她弄得這么丑……
“咳咳,三哥不為你著想為誰著想?。 彼砗髠鱽硪魂囀煜さ穆曇?,不是她三哥又是誰。
“……”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你此番要一人出門,不平庸些我們幾個哥哥還有爹爹怎么放心得下?!彼?。
確實如此,樂廣素來被洛陽人稱贊為神清氣朗,似冰一般純凈,他早逝的夫人當年亦是洛陽城中的美人。而樂妤便正好繼承了他爹清俊與她娘秀美的容顏,眉眼一動風月無邊,唇齒開闔嬌俏動人,笑時似春風拂面,愁時若秋月淡然。這樣一副樣貌怎能使他們放心得下呢!
她雖心中覺得三哥這是像小時一般在捉弄她,但也明白這事情的重要性,聽了樂謨的話心中更是動容。
“還有,這面具每七日便要摘下浸泡半個時辰,才不容易使面具失水變皺,戴上不會有破綻?!鼻嗍徖^續(xù)道。
她頷首應了聲好,將盒子關上放在一旁。
樂謨走進屋內(nèi),將拿在手上的一個包裹置于案上,打開包裹,皆是一個個小紙包,也不知里面都是些什么。
她掃視了一番展開的包裹上的東西,都是一小包一小包用紙包起來的東西,她隨手拿起一包打開,只見紙中盛放的是紅色的細碎粉末,她好奇的嗅了嗅,只覺得這似乎沒有什么味道,也不知道拿來有何用?
只聽見他在旁邊淡淡道:“那是鶴頂紅?!?br/>
她心中一驚,趕緊將那藥遠離自己的鼻,重新包起來放好,生怕不慎吸入毒發(fā)身亡,真是太險了,方才自己竟湊那么進。
她嘴角一抖:“三哥,你做什么給我鶴頂紅?”
她不過是去將玉雕拿回來的,又不是去害人的……
他瞥了她一眼,笑道:“你這么蠢,若自己將自己毒死了怎么辦?”
“反正也是你給我的,到時候爹爹定會找你算賬!”
“然后我定會告訴爹爹你是自己蠢死的?!?br/>
“……”
她白眼一翻,自己好像竟又落了下風。
“好了,師兄,你就別嚇妤兒了,”
青蕪在一旁含笑看著他們道:“妤兒,這只是赤芝粉,是師兄怕你帶著赤芝不便,便研磨好了讓你帶給王妃補身用的?!?br/>
她瞥了一眼樂謨,見他神情淡淡,沒有反駁。竟是給四姐補身用的,她眉毛一揚,望向他。
樂謨沒有理她,而是直接給她介紹了一遍包裹中的藥粉。她仔細聽著,這包裹里的皆是些什么瀉藥、迷藥之類的,她欣喜,真是太全了,這下自己算是什么都不怕了。原來她三哥這幾日不僅是在研究面具,還在幫她準備這些東西呢!其實月棱會隨著她一同去鄴城的,即使她不會武功,月棱也是會的,又何必擔憂呢!
“哈哈哈,這兒真是熱鬧。”
門前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接著一個身材壯碩身著將服的人走了進來。
“大哥,你怎么來了?”樂謨先出口問道。
“你小子能來,我就不能來看看妹妹嗎?”樂凱在軍中習慣了穿著將士衣,即便是回了府亦會這樣穿著,他舉手投足間皆是軍人之姿。
“沒有沒有,大哥當然能來?!?br/>
樂妤見樂謨連大氣都不敢喘樣子,不禁心中樂開了花,朝他吐了吐舌頭。聽說從前三哥頑皮自被大哥抓去打了一頓后,從此只要大哥在三哥便會十分乖巧。三哥最怕的人除了爹爹就是大哥了,而這兩人偏偏又是很疼她的,現(xiàn)下大哥一來,可是有人替她撐腰了。
“大哥,你終于來看我了,都兩年了未曾見到你,妹妹心中甚是想念呢!”樂妤似喜上眉梢般,過去挽著樂凱的手臂。除昨夜外,她上一回見到樂凱已然是兩年前他到南陽看她的時候了。只感慨光陰易逝,再見已是兩年。
“這兩年軍中事務繁忙,若不是因著昨夜之事,恐怕還一直抽不出身來,”樂凱感嘆,接著從腰間抽出一把雕刻著花紋的匕首,遞給樂妤。
“五妹,為兄今日便要趕回軍中了,你此番前去兇險,為兄卻不得相送,昨夜便將這長久未用的匕首磨了磨,現(xiàn)將這匕首交與你防身?!?br/>
樂妤接過他遞來的匕首,抽出一看,刀刃鋒利,刀身透亮映著她的面容,一點都看不出長久未用的模樣。匕首的柄上還刻著一個“凱”字,她知道這是她大哥一直帶在身邊從未舍得用過的。
看著這匕首,她忽然鼻子一酸:“謝謝大哥?!?br/>
樂凱爽朗一笑:“你我兄妹,何必言謝?!?br/>
樂凱因著還需處理軍中事務,便連忙趕了回去,臨走前還囑咐了樂謨不準欺負妹妹。
樂肇較之樂凱倒是清閑一些,傍晚時還在府中與他們一同進膳,他性子沉悶,樂妤小時與他交流又少。他只在走時囑咐了幾句讓她小心的話,便揚長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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