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顏?!?br/>
“哎喲!”我疼的眼淚直流,看到自己被包扎的跟木乃伊似的兩條腿兩條胳膊,看向一邊的林如茵,“媽,這……”
“楊白說你從樹上摔下來。怎么這么不小心呢?”林如茵說著給我倒了杯水,插上吸管放在我嘴邊:“喝點水,醫(yī)生說了,骨折,半個月后才能拆石膏。”
“半個月?”我尖叫,“我爸讓我這兩天就趕快回家呢!”
“我已經(jīng)給沈明打電話了,你就在這里安心養(yǎng)傷?!绷秩缫鹈踔o我墊床被墊枕頭,讓我坐著更舒服些。
我氣餒地癱倒在病床上,半個月,還有半個月才能回去跟陸老討茶喝啊……
覺著右手有硬硬的東西咯著我,我攤開手掌,居然是一枚暗紅色的寶石卡子,卡子上的樹葉脈絡清晰可見。是昨天楓產(chǎn)林那個地縛靈身上的卡子!
林如茵看了看那枚卡子,笑:“是男朋友送的吧?都送來醫(yī)院了還死死握著,我怎么掰都掰不開?!?br/>
我笑了笑,不予應答。
我沒想到沈言會來呂梁看我,還帶著倆陌生人,傅懷安和傅懷陽。
傅懷安個頭比沈言還冒尖兒,干凈利落的小平頭,比女子還白皙的臉蛋,正兒八經(jīng)的膚若凝脂,一雙桃花眼笑起來特蠱惑人心。穿一身淺灰的休閑裝,看上去像個人畜無害的大學生,特純潔的樣子。其實都已經(jīng)留學歸來一二年了,主修中醫(yī),中醫(yī)從業(yè)資格證都拿了兩三年。
相比之下,傅懷陽長得就差強人意了,身高與我差不多,五官奇特,小眼睛蒜頭鼻,香腸嘴,皮膚黝黑,四肢粗壯,一雙大手老繭滿滿,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其實傅懷安這個人我早就從沈明的資料庫里了解了。傅懷安算個神人,不僅模樣討女人喜歡,嘴巴也討巧,出去走一遭都有擲果盈車的效果。10歲自學完高中文化課,因不想出名,直接被保送國外就讀醫(yī)學院,16歲開始接觸病患并勾搭到40多歲的醫(yī)學女教授,致其家庭破碎。18歲回國,秉承父業(yè),當了傅氏集團幕后總裁,并與公司規(guī)模稍遜一籌的尤家大小姐尤以媛產(chǎn)生曖昧,期間女人無數(shù)。但22歲與比自己大十歲的離異女秘書元亞薇結(jié)婚,同年離婚,收購了一部分尤家企業(yè),消停了四年,現(xiàn)如今26,出現(xiàn)在我面前。
我看著傅懷安,心中忽的閃過一種異樣的情愫,說不清是同情還是惋惜,只覺得面前這個人活的一定很坎坷,遇到我之前是,遇見我以后還會是。
傅懷陽一直沉默地站在傅懷安的身側(cè),一雙小眼睛出奇的銳利,氣場大得壓人。
我覺得奇怪,沈家與傅氏在生意上并沒有牽扯,而且傅懷安在對待除女人以外的一切事一直很低調(diào),極少露面。我也只是跟著沈明在上流社會的聚會上見過他兩面而已,只是遙遠地看了一眼。當時沈明說他八字太輕,是童子命,雖生的好看,但體質(zhì)差,人生路坎坷,尤其是姻緣路更坎坷,總遇不到對的女人,這種人大多活不過45歲。
傅懷安紳士地伸出右手,嘴角翩飛:“你好,我叫傅懷安,叫我懷安就好?!?br/>
“沈佳顏?!蔽椅兆∷氖?,老天,他手可真涼,指關節(jié)又分明,握著真咯人。
“顏顏,其實是陸伯介紹懷安過來的,別失了陸伯的臉面?!鄙蜓园櫰鹈?,明顯對我冷淡的態(tài)度不滿。
傅懷安笑了笑,說:“叔叔大力推薦的人,我信得過。我最近在研究藏藥,偶然發(fā)現(xiàn)藏茶也有保健功效,所以想研究一下茶是否可以做某些中藥的藥引。”
“陸老是你什么人?”我對他找我什么事不感興趣,我只在乎他是托怎樣的關系來請我?guī)兔Φ摹?br/>
傅懷安笑笑:“是我小叔?!?br/>
“直系?”
“表親戚?!备祽寻驳哪樕现潦贾两K都掛著和煦的微笑。
“怎么沒提陸老說過有你這么個本事的表侄?”我狐疑地看著他,跟陸老在一起品了十年的茶可不記得他說過他有這么一個親戚。
“我爺爺和陸叔的父親是結(jié)拜兄弟,表叔與陸叔的妹妹曾是結(jié)發(fā)夫妻?!备祽寻渤冻鲆淮蠖巫雨P系。
“曾是?”我耳尖地抓住了重點。
“對,現(xiàn)在勞燕分飛了?!备祽寻泊鸬闷届o。
真難為他了,繞了這么一大圈子關系找到我。傅懷安似乎料準了我不會實心實意幫他,很機敏地下了誘餌:“我曾聽家父提過沈家對我城南的那塊地有興趣,如果沈小姐肯費神協(xié)助我,我很樂意讓出那塊地?!?br/>
我斜眼瞟到沈言放光的雙眼,傅懷安只是面色平靜地看著我,顯然早有準備。
“還有,我知道沈小姐愛茶,我特意帶了盒君山銀針來給沈小姐品嘗,還有一套明清瓷具?!?br/>
回報很豐厚啊,我貌似沒有理由拒絕。
我總覺得傅懷安身上有種誘人的氣味,讓我忍不住想靠近他。這算是總什么樣的氣味?
醫(yī)院有硬性規(guī)定,晚上陪護的家屬只允一人。沈言便留了下來,一晚上看著電腦。他這哪是在陪護我,是陪護電腦吧?
我瞪著眼看著床前的兩個賭鬼玩兒。
自從得到第一枚卡子之后我對小鬼小神的靈敏度就高多了。
賭鬼a穿著粗布短衣,尖嘴猴腮,面容猥瑣,一看就是市井無賴之徒。賭鬼b身形矮胖,肥頭大耳還獨眼,也不是什么善茬。
a斜眼瞄了一下沈言,淫笑著問b:“你猜這小子睡過多少娘們兒?”
我一口氣喘不上來,巨咳。
沈言被我的咳嗽聲嚇了一大跳,忙站起來小心將我扶起來拍著我的背,看我緩過來了才問:“你,沒事吧?”
此刻b也站我床邊兒上了,不過他研究的是沈言不是我。b一面瞧著沈言一面摸著下巴做深思狀,半晌才試探性地伸出五個指頭,又慌忙搖搖頭,曲折了兩根指頭,仿佛在給自己打氣,堅定自己的信念,說:“確定了,三個!”
a“嘿嘿”奸笑了兩聲,無比自信道:“我說這小子還是個童子兒!”
我一口氣沒上來又開始猛咳。
沈言這下急了:“顏顏,你哪里不舒服?要不叫醫(yī)生……”
我拍掉了沈言要按急救按鈕的手,順了順氣:“我沒事,我只是在想傅懷安這次找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沈言確定我沒事后又坐到椅子上,表情有些不自然:“研究藏藥只是個幌子,實際上是傅懷安懷疑自己身沾了不潔的東西。”
“傅家鬧鬼?”我一驚。旁邊那倆賭鬼也好奇地涌過來,瞪著眼睛看著我和沈言。
“具體的,傅懷安也沒跟我說……”沈言的眸子暗了下去,“抱歉,沒有陰陽眼,幫不了你和爸爸……”
“沈言。”
“嗯?”
“剛剛有兩個賭鬼在賭你至今睡過幾個女人?!?br/>
“?。?!”
“啊?!”
“?。?!”
沈言和那兩個賭鬼都吃驚地瞪向我。
我指著a說:“他賭你是處男?!庇种赶騜,說:“他賭你睡了仨。”然后正視著面紅耳赤的沈言,問:“事實呢?”
沈言吃驚地瞪著我剛剛指過的地方,那倆賭鬼也在跟他對視,只不過他看不到。
我說:“這是賭鬼,沒有什么攻擊力。閑下來看他們表演確實很享受。但如果不幸遇到惡鬼,我被吃了魄奪了魂,法醫(yī)檢查我尸體都只會寫‘心肌梗塞至死’,沒有人知道我真正的死因。這樣,你還覺得有陰陽眼是件好事嗎?”
沈言聽懂了我要表達的意思,只付之沉默。
我話鋒一轉(zhuǎn):“遇見傅懷玉了?”
沈言徹底受不了我思維的跳躍度了,干咳兩聲就說要出去抽根煙。
正好,我有話要問那倆賭鬼。
沈言一走,我就抱臂冷眼看著那倆賭鬼,直把那倆賭鬼看的抱作一團瑟瑟發(fā)抖。
倆賭抱做一團鬼驚恐地看著我,聲音發(fā)抖:“我……我們不知道您是陰陽師……”
“陰陽師在日本,我是中國人?!蔽依浜?,“不過是有一小點靈力罷了,別怕。”
“顏大人您想知道什么,我們一定如實相告!”a較機靈,馬上換稱呼。
“我姓沈,今天來看我的那個高個子男人,你們看得出有什么不尋常之處嗎?”
“那個傅懷安啊,他被餓鬼盯上了。”b嘴快搶答,a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才后知后覺叫了聲,“沈大人?!?br/>
“什么餓鬼?”
a琢磨著:“應該是唐武女皇(武則天)那期間的餓鬼,我聽這一帶的小鬼講過,說會有一只千年餓鬼經(jīng)過,應該就是它了。”
千年餓鬼?耍我了吧?這么強勁的對手,打不過會死的。這么危險,怎么不去找沈明???我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復。
“不過沈大人放心,那餓鬼現(xiàn)在很弱,連我和三兒都吃不了,可見它現(xiàn)在有多弱!”a頗為得意。
“他叫三兒?那你叫什么?”我看向a。
“他叫四兒?!眀嘴快答道,末了又叫了一聲,“沈大人?!?br/>
這名兒起的!
忽聽到過道里有腳步聲,我慌忙蓋好被子閉上雙眼。
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兒。
感覺到沈言似乎在盯著我看,看的我渾身不舒服。
“事實是,我連懷玉都沒碰過?!?br/>
……………………
第二天大清早,傅懷安就帶著傅懷陽來醫(yī)院了。想想傅懷安身上的那只千年餓鬼,我打了一激靈,警惕地看著傅懷安。
沒有任何異常。
我看不見那只餓鬼。
“傅懷安,你擦什么牌子的香水?很香?!蔽掖怪^,淡淡地問。
“我對香水過敏,任何香水?!?br/>
“哦?!蔽颐亲?,“傅懷安,你過來一下?!?br/>
傅懷安走到我床邊:“有什么可以幫忙的?”
“再近一點?!?br/>
“這樣?”傅懷安壞笑著湊過臉來。
在他俯身而來的時候,我趁機抬著被繃帶石膏纏的緊緊的右臂,直直地向他的后背襲去。
“??!”傅懷安慘叫一聲,像被踢了一腳的足球一樣猛地向后倒了三四米,跌坐在墻下,吐了口污血。
“沈佳顏!”傅懷陽見狀,咆哮一聲,就要撲過來揍我。看他掄起拳頭的那股狠勁,似乎要將我打成肉餅。
沈言疾走兩步,沖到傅懷陽面前,猛一抓住傅懷陽的手腕。說也奇怪,沈言看著高高瘦瘦弱不禁風的,沒想到居然可以牢牢地鉗制住牛壯的傅懷陽,一時間竟讓傅懷陽動彈不得無力反擊。
我摸了摸手中的東西,悄悄一看,果然,是一枚白骨卡子。傅懷安的身上居然會有這種東西!怪不得會被餓鬼盯上――雖然,我看不見那只餓鬼。
“傅懷陽,帶傅懷安回去吧,他身上已經(jīng)沒有臟東西了?!蔽覈@了口氣,心里無不悲憤:因為那只餓鬼已經(jīng)盯上我了,我看見那只餓鬼了,一頭濕噠噠的發(fā)垂在兩鬢,整張臉都是腐肉,蛆在那張可怖的臉上蠕動著,眼眶的肉已經(jīng)翻過來了,面目全非,實在反胃。不過,還好,沒有異味。這餓鬼,看著倒更像水鬼。
“餓…餓…餓……”那餓鬼一面叫囂著,吐出的瘴氣吹在沈言的臉上,嘴里綠色的涎水滴到地上,粘稠,惡心。
沈言捂住臉,倒吸了一口涼氣。
“沈言,到我這邊來?!蔽页谅暤?,“傅懷陽,你們該走了!”
傅懷陽看著木訥,心里卻跟明鏡似的,一看這架勢也察覺出了一二,背起昏倒的傅懷安,說了聲:“謝謝!”轉(zhuǎn)身快速離開。
“顏顏,你……”沈言坐在我床邊,神情變幻莫測。
“沒事,大清早的,它還遲鈍的很,只是在原地站著,根本不知道是誰搗的鬼?,F(xiàn)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醫(yī)生提前拆除石膏!不然等到晚上,這餓鬼神智清醒了,我就完了!”
“可你這骨折,至少要休養(yǎng)半個月……”
“是四肢重要還是命重要?”我反問。
沈言聽出事情的嚴重性,終于還是叫醫(yī)生拆除了我的石膏。
身子骨都輕盈了,我扭扭脖子,試著彎了彎胳膊,不禁笑了起來。果然,這白骨卡子的作用就是活絡骨骼體質(zhì)。這餓鬼盯上的不是傅懷安,而是這枚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