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著指頭算算,王錦錦和藍(lán)煙在戚古門外等了快半個月。
天氣越來越冷了,崗什卡峰斷斷續(xù)續(xù)的開始降雪,一點一點的雪花飛舞,不大,但是很冷。
王錦錦和藍(lán)煙帶的御寒衣物被褥已經(jīng)不怎么保暖了,她們宿在戚古門外的角落里,渴了喝融化的雪水,餓了就在山上挖些能吃的野菜,塊根。偶爾運氣好能抓條兔子,王錦錦和藍(lán)煙還能打打牙祭。
這天,王錦錦和藍(lán)煙坐在臺階上煮雪水。
“這天氣可越來越冷了,把雪煮開了,姑娘你等會兒多喝一些,也好暖暖身子。”藍(lán)煙邊添柴邊說。
王錦錦看她似乎瘦了一圈,心疼的拍了拍藍(lán)煙的肩膀:“你跟著我過來,受苦了。”
藍(lán)煙心下一熱,笑著對王錦錦說:“姑娘,你不要跟奴婢說這些見外的話?!?br/>
“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自稱奴婢了,聽著怪別扭?!?br/>
藍(lán)煙搖了搖頭:“奴婢也叫習(xí)慣了,突然改口,反而也覺得別扭?!?br/>
王錦錦無奈,她以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可惜藍(lán)煙秀柳沒一個能改的過來,久而久之,也就隨她們了。
這時水燒開了,藍(lán)煙忙倒了一壺給王錦錦。
王錦錦接過吹了吹,喝了一半,將另一半遞給她:“你也喝點熱水?!?br/>
藍(lán)煙點了點頭,一邊喝一邊問:“姑娘,眼看這天氣越來越冷,我們真的要一直在神醫(yī)這里守下去?”
王錦錦的心也有些動搖了。
她一個人無所謂,可是帶著藍(lán)煙……
“要不你先下山吧,我在這里等就行?!?br/>
果不其然,才說完這句藍(lán)煙就生氣的別過頭,說:“姑娘說這話,是根本沒把奴婢當(dāng)身邊人了!奴婢答應(yīng)過二奶奶,一定要保護(hù)好姑娘,你若出了什么事,奴婢萬死難辭其咎?!?br/>
“好啦好啦,什么死不死的……”
王錦錦心頭暖暖的,她抬手正要去拍藍(lán)煙的肩膀,就聽身后的房門吱呀一響,兩人忙站起來,扭頭一看,竟是神醫(yī)戚古。
戚古早不是之前瘋癲女人的打扮,他將頭發(fā)挽在頭頂,用冠束了,身披灰色鶴氅,歷盡滄桑的臉卻洗的十分干凈,干凈到他臉上有多少根皺紋都數(shù)的清。
戚古看了眼王錦錦,又看了眼藍(lán)煙,目光在她們兩個身上來回覷巡,半晌才道:“天氣這么冷,你都不肯走,說明還真有決心。但是要當(dāng)我戚古的徒弟可不是一件容易事,若你能通過我的測試,你就可以留下來?!?br/>
王錦錦狐疑的看他一眼,并不是問什么測試,而是問:“我能相信你嗎?”
戚古聞言哈哈一笑:“當(dāng)然,雖然我戚古沒什么名氣,但也是一諾千金的人?!?br/>
王錦錦問:“你需要我怎么做?”
戚古朝她勾了勾手指:“隨我來?!?br/>
王錦錦和藍(lán)煙對視一眼,都看到了一絲希望。兩人跟著戚古來到四合院內(nèi),才發(fā)現(xiàn)這里的布置“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院子里栽種著臘梅,中間不大的一塊地開辟出來做藥圃,種了許多藥材,都是些不常見的名貴藥材??赡芤驗檫@里氣候不好,這些藥材都無精打采,枝葉耷拉。
左邊的一排房,是廚房和堆放柴火的房間。右側(cè)角落里是茅廁,靠著茅廁的地方不知道做什么用,正中是主室,戚古主要在這間房吃飯睡覺。
王錦錦本來以為這地方就這么大,可是沒有想到左側(cè)還有個不起眼的小門。
戚古讓藍(lán)煙在這里等候,只帶著王錦錦過去。
藍(lán)煙不放心的看了眼王錦錦:“五姑娘……”
“沒事?!蓖蹂\錦輕輕的搖了搖頭。
戚古不耐煩的靠在門上,眼皮子一翻,說:“既然害怕,又何必來?這么舍不得你們家主子,怕不是嬌生慣養(yǎng)寵的無法無天了吧?”
若是指責(zé)藍(lán)煙也就算了,他譏諷王錦錦藍(lán)煙可忍不了。
“我們姑娘早早死了母親,我關(guān)心她是應(yīng)該的!沒有太多的食宿感情,是可以作壁上觀,說出這種無所謂的話來?!彼{(lán)煙語氣不輕不重,可又帶著毋庸置疑的急迫。
戚古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倒是挺護(hù)主?!?br/>
藍(lán)煙憤憤不平,但怕王錦錦受他刁難,并沒有開口反駁。
王錦錦朝藍(lán)煙輕輕搖頭,隨即看向戚古,說:“戚神醫(yī),帶路吧?!?br/>
戚古對藍(lán)煙笑了笑,便打開小門,拉著王錦錦過去。
走過小門,視線豁然開朗。
兩間圍起來的大房子,一間里面是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乃幑?,高約兩丈,上面柜子寫的每一種藥材,讓王錦錦既熟悉又陌生。因為有些藥材,她只聽過其名,還從來沒有見過,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墻壁四周都是藥柜,中間空出來的地方擺著大大小小高矮不同的丹爐,有銅有鐵,有的丹爐還殘留著余溫,下面的柴火還沒有燃盡。
戚古看她好奇,便帶她到這個圓肚丹爐這里來看:“你制藥不是用這些嗎?”
王錦錦朝他搖了搖頭:“就用一般的鐵鍋,或者藥罐,陶盆?!?br/>
戚古道:“所以你練出來的藥丸,才那么容易被人分辨出成分?!?br/>
王錦錦忍住嘴角抽搐的沖動,拜托,平常人誰會嘗出來毒藥的成分?只有你戚古好吧!
戚古用長竹筷從丹爐里夾了一顆成型的丹藥出來,示意王錦錦聞一聞:“猜猜這藥的功效是什么?”
王錦錦聞了一下,只覺得刺鼻,她猜測道:“莫非是用來強身健體的?”
“差不多了?!逼莨趴粗α艘幌?,“這是給男人吃的。有的男人呢,他那話兒不行,見到多美的姑娘都只有干著急??沙粤宋疫@初情丹就不同了,哪怕是面對一頭母驢,他都會熱血沸騰,繼而一發(fā)不可收拾?!?br/>
戚古自顧自介紹完畢,看王錦錦一臉詭異,突然反應(yīng)過來,掩嘴說:“啊,我都忘了你還是個小丫頭,應(yīng)該不明白我在說什么吧?可不要覺得尷尬啊?!?br/>
王錦錦隨即鎮(zhèn)定下來,看了他一眼:“能壯陽的藥,何必說的如此拗口?!?br/>
戚古很滿意她的表現(xiàn),如果王錦錦害羞臉紅,他也沒法收她當(dāng)徒弟,畢竟行醫(yī)者,了解這些是最基本的東西。
“另一間房是什么?”
王錦錦已經(jīng)知道這里是戚古儲存藥材和煉制藥丸的地方,所以她十分好奇另一間房。
戚古朝她招了招手:“跟我來?!?br/>
說完,戚古把她帶到另一間房。
這里依舊很大,只是四周的墻壁上不再是儲存藥材的柜子,而是書架。密密麻麻,一捆一捆的書,緊緊挨在一起,有紙做的,有牛皮羊皮做的,還有竹簡和龜甲。中間一個水晶柜子,里面絲絨的布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金針、銀針,以及做工極好的刀和剪子。
王錦錦大感驚奇,心想,這戚古若在二十一世紀(jì),一定是個醫(yī)學(xué)界奇才。
她指著書架,問:“戚神醫(yī),我能看一本么?”
“隨意?!?br/>
戚古倒是很大方。
王錦錦隨便抽出一本,突然笑了起來,說:“我以前看過這本書,只是書皮和第一二卷都缺失了,都不知道這書叫什么名字,沒想到在這里竟然能看到手寫的原版。唔……原來叫《草藥圖解》,作者是前朝的徐慧峰太醫(yī)?!?br/>
她說完,發(fā)現(xiàn)戚古并沒有接話。
王錦錦不禁愣了愣,扭頭一看,戚古正拿來一本比磚頭還厚的書。
“這是……”
“別忘了答應(yīng)我的測試。”戚古將書遞給她。
王錦錦雙臂一沉,險些抱不動。
“當(dāng)然不會,戚神醫(yī)想怎么測試我?”
戚古看了她一眼,摸著光禿禿的下巴,說:“這樣吧,給你半個月,你把這本書熟讀下來,也不說倒背如流,至少我在考你其中任何一個問題的時候,你要答得上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王錦錦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書籍,有些頭大。
戚古看她這樣,有些不屑:“現(xiàn)在放棄還來得及,再等半個月下山,山路可不好走咯?!?br/>
王錦錦被他一激,立刻瞪了他一眼:“好,半個月之后,請戚神醫(yī)隨便提問。但在這之前,請安頓好我和藍(lán)煙?!?br/>
“沒問題?!逼莨排牧伺氖稚喜⒉淮嬖诘幕覊m,“我會把茅廁旁邊的那間雜物屋給你們收拾出來,你和你的丫鬟就暫時睡在那里吧。”
王錦錦聽到茅廁兩個字,皺了皺眉,可很快她就淡定下來。
點了點頭:“那就多謝戚神醫(yī)了?!?br/>
戚古抬手,神情沒有任何變化,淡淡的開口:“可不要謝的太早,我說話做事都是言出必行。只要你能通過我三個測試,你就是我戚古唯一一個弟子,若是你沒有通過,那就不好意思了,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吧!”
王錦錦沒有答話,她看了眼手里沒有封面的書籍,就地坐下,靠著書柜翻閱。
戚古見她如此爭分奪秒,也就不久留了。
他準(zhǔn)備去讓藍(lán)煙將雜物間收拾出來,可沒想到剛跨過狹窄的小門,就看到了令他崩潰的一幕。
戚古快步上前,赤紅著眼,對藍(lán)煙大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藍(lán)煙大驚之下,手里的葫蘆瓢沒有拿穩(wěn),“啪”的一下,摔在藥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