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這本霞周山游記曲緋已經(jīng)翻了好幾遍,她只覺得這書有趣得緊,想來這霞周山位于吳郡境內,待安定下來無論如何也要去游覽一番。
她動了動,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車隊已經(jīng)行進了兩個時辰有余,因著走得不快所以一直都沒有休息。與人同行不似獨行,想來大家也都是無趣,有時也會有唐氏的女郎到曲緋的車上同她說話,曲緋便也不能像之前自己在車中自在,只得端著本書坐好,心中卻暗暗叫苦。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休息,各家下人都聚到一處做飯,曲緋這才翻身下車,腳踩到地上那一瞬間居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馭夫蹲在車的陰影處喝水,見曲緋下了車便起了身道:“再有一日車程便是吳郡了,女郎再堅持一下“
想來自己從茂川出來已有一旬,也是該到了。
曲緋頷首,遠處幾個唐氏的女郎正在傳方才在車上繡的花樣子,見曲緋下了車便招手喚她過去。曲緋嫌車廂不穩(wěn)繡花樣子費眼,也沒繡出點什么,想著湊過去也沒什么好說,便擺了擺手示意不去。
休整之處的邊上有幾個小小的山丘,春意正濃,那山丘上長滿了綠瑩瑩的青草,看上去毛茸茸的十分可愛。曲緋一個人沒什么意思,便選了個山丘走了上去,鋪了席子坐定,拿了那本游記翻看起來。
“霞周山游記?!庇新曇魝鱽?,曲緋抬頭看去,見唐七郎負手站在她面前,一臉探究地看著她手中的書。
曲緋將書合上,起身遞到唐七面前道:“郎君若是喜歡,便拿去路上解解悶?!?br/>
唐七卻避而不拿,冷哼道:“霞周山都去了多少次了,不過是個小山頭,也沒什么可游的?!?br/>
今日的唐七郎穿了身綠色的深衣,衣角處點了幾棵墨竹,瞧著也有了幾分長身玉立的味道。
曲緋覺得他氣鼓鼓的樣子十分有趣,怕是還在為清早的事糾結著,她搖頭笑道:“郎君找我何事?大中午的大家都沒用飯,氣力不足,就莫要比箭了罷。”
話音未落,見那唐七郎滿臉通紅,似是心事被戳穿般氣急敗壞道:“噫!誰要和你比箭了,你休要亂說?!?br/>
曲緋裝作一副被嚇到的樣子,退后了兩步,低著頭卻不掩笑意,道:“那郎君這是……?”
過了半晌對面也沒聲音,曲緋抬頭看去,卻見那唐七郎漲紅了臉,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曲緋見他這般情狀,長眉緊蹙,面色潮紅,嘴角抿得緊緊的。她忍耐了半天,終于忍不住笑出了聲道:“郎君有話直說便可,這般忸怩,瞧起來像是個待嫁的大姑娘?!?br/>
唐七郎聽了她的話心下一驚,忙抬頭四下一看,見周遭無人這才松了口氣,卻見曲緋依舊旁若無人地笑著,似是多大的笑話,見她一手捂了肚子,險些沒笑到地上去。
情急之下,唐七實在無法,徑直伸手捂住了曲緋的嘴。
曲緋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抬頭卻見那唐七郎恨恨地看著她道:“你莫要掙扎,待我說完便放了你?!?br/>
曲緋連忙點頭。
唐七瞧她點了頭,這才放下心來。心神一定,這才發(fā)現(xiàn)他一手捉著曲緋的肩,另一手捂著她的口,指尖所及那幼白的肌膚好似羊脂白玉,觸手溫潤滑膩。曲緋呼出的熱氣也一下一下地撩在他的手掌,心中好像生出了無數(shù)只小小的貓爪,專在心尖最癢的那塊地方輕輕地撓。
那姿勢要多曖昧便有多曖昧。
縱他是少年心性,卻也明白這種感覺是怎么回事,心下當即一懔,卻見那罪魁禍首張著一雙白鹿似的眼睛,迷惑地看著她,眼波如水,清凌凌的甚是惑人。
唐七郎連忙別開眼睛,沉聲問道:“聽五哥說,你是桓氏的外家女郎?”
曲緋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唐七見她此般情狀便自行斷定了五哥果真沒有騙自己,心道這女郎慣是會使小聰明的,也就未將那否定當回事,曲緋瞧他又漲紅了一張臉,忸怩情狀和之前相似,心下氣急抬腳向他踩去,皺了眉催他快說。
“你!”唐七平白挨了一腳,本就臊的不行這下便更是氣急,卻聽見曲緋發(fā)出了幾個模糊不清的音節(jié),細細聽去竟是:“你快些說,有人來了?!彼ㄏ律衤犃艘宦?,這才發(fā)現(xiàn)遠遠的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唐七看著曲緋,見她長眉緊蹙,眼眶潮紅,鹿般的眼睛不住地四下看去,他這才明白,她一個未出嫁的女郎,被人看見和郎君這般曖昧,怕是于名聲有礙,才少見的慌了神。
唐七哈哈一笑,不但沒有像曲緋說的快快說完,倒是將曲緋向他的懷里拉了一拉。
曲緋連忙伸手推他,可奈何習武之人手勁都是極大,推了幾下未果,卻見那郎君將頭探至她耳邊,輕聲說道:“女郎一向清冷淡泊,從容不迫,怎的忽然這般情狀,也不怕失了體統(tǒng)?”
說罷便輕笑了起來,甚至還在曲緋耳邊呼了一口氣。
唐七郎忽然覺得心情大好,一大早被二哥當著周遭人訓斥的羞恥似乎也隨著眼前這雙驚懼的眸子褪去了不少,他一手攬著曲緋輕小的身子,深深吸氣,只覺周遭滿是縹緲的桂花香。
正當他尋思著還要怎么招惹一下這假正經(jīng)的女郎,卻感覺小腿脛骨一疼,他冷哼一聲向下看去,果真瞧見曲緋還未來得及落下的腳。
“你怎的又踢我!”唐七郎輕聲喝道。
卻見眼前那女郎沒了方才驚慌失措的樣子,剛剛因著驚懼輕輕顫動的肩也穩(wěn)了下來,她就那么定定地看著唐七郎,似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又笑些什么?!蹦切θ萑肿I諷七分冷,唐七郎被他笑得心下毛毛的,捂著她的嘴也松了一點。
“想不到你竟蠢笨至此,虧我清早還說你心思剔透?!鼻p趁機吸了一大口氣,冷笑道:“若是讓你二哥知道了你此時此舉,他會不會打死你呢?”
唐七郎心下一懔,只覺渾身上下像是結了冰。
是了,若是她上二哥那里道他輕薄了自己,依著二哥的性子,怕是真能把他打死的。
這下倒是他因著這腳步聲為了難了。
二人側耳傾聽,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唐七心下驚慌,便也顧不得那么氣急害羞那么許多,他將曲緋與自己離開了一段距離,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急道:“我只有兩件事,你只管答應就好?!?br/>
曲緋冷笑了一聲,卻未反駁。
“第一件,待回了吳郡,我會再去你家同你比試射箭?!?br/>
曲緋眨了眨眼睛,心道叫這小郎君糾結了半天,居然就是這樣一件事么?
可真是個犟種。
曲緋心下嘲諷,抬頭卻對上他認真的眸子,想來比個箭也沒什么大不了,再者說可能桓氏的宅子里也不一定會有曲緋這個人,便點了點頭。
“第二件,”唐七道。
曲緋屏氣凝神,只道他趕緊說完自己也算是逃離虎口,卻見他又欲言又止地停下了,不由得心下氣急,瞪著他道:“你再不快說,我便告訴你二哥你輕薄我!”
“第二件事,”聽了曲緋一激,唐七才像下定了決心一般,一字一頓道:“清早之事,對不起了?!?br/>
說罷便急跑了幾步,沒等曲緋回過神他說了什么,便消失在了一片綠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