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推他回去:“我也餓?!?br/>
工號231垂頭喪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救援?!?br/>
莫非瞥了眼老僧入定的何謬,心道:沒有救援, 不會有救援的, 就算有人來, 也是下面真刀真槍殺上來的登頂選手。
何謬像是懷了大顆珍珠的河蚌, 偶爾插兩句無關(guān)緊要的話,吐一兩個泡泡,到了關(guān)鍵處一言不發(fā)。
見莫非看他,仰起臉,咧出一口大白牙。
他眉弓比較高,眼窩凹陷,面無表情的時候陰沉沉的, 像這樣一笑, 卻又有點說不出的少年氣。
停。
莫非警覺地停下了對何謬的評頭論足。大概是受“從沒曬過太陽”的經(jīng)歷影響了, 她現(xiàn)在看何謬跟看喬少差不多,帶著不知從哪兒勻出的寬容和關(guān)愛。
“要不……”喬少一拍大腿, “咱們?nèi)グ涯莻€會議室爆了!”
李文英眼睛一亮。
工號231猶猶豫豫道:“那不好吧, 王副總他們藏東西咱就去砸門, 回頭說起來咱們也不占理兒呀, 要不還是想想辦法。喬少不是說16樓有吃的嗎?咱們下去?!?br/>
莫非眉頭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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毋容置疑, 23樓目前處于無組織無目的的初級狀態(tài)——和封鎖后前6個小時的1區(qū)差不多,猜測紛紜,沒有真正采取行動的。
這跟之前從事的職業(yè)、所處的社會地位乃至于創(chuàng)造的財富價值無關(guān)。僅僅是醞釀時間還沒到火候。
完全封閉的環(huán)境,與外界斷絕聯(lián)系,沒有出路,單憑這三條,就能為現(xiàn)代人類蓋上世界末日的章戳。至于后備物資不充裕,下一步怎么辦,沒有人領(lǐng)頭,蝦兵蟹將掀不起風浪。
所以他們這批外人的到來,等于是向一鍋行將沸騰的熱水里投巨石。是把鍋砸爛,澆熄柴薪,還是濺出燙人的水花——老實說,莫非自己也拿不定主意。這跟下面幾層不一樣,不是幕后勢力設(shè)定好的模式,完完全全的原生環(huán)境。
之前看著一臉菜色但還謹言慎行的凱越員工們,莫非還想這幫搞金融的,賊精——一個個都在譴責聲討管理層把吃的喝的搜刮走,卻始終沒明明白白把“干翻他們”說出口。
既不想均分利益,更不想同擔風險。
寧愿餓著,也不愿行動。
她以為這幾個人沒人想當出頭鳥,可沒想到是真的有人堅持原則。
李文英傾身,擋下工號231,歪頭問喬少:“怎么爆?”
喬少跳起來指鐵塔,“有塔哥在呢?!?br/>
鐵塔茫然四顧:“我在怎么了?”
李文英踢了踢地上那一摞碎木板,輕輕地說:“我覺得,會議室的門也不比這厚多少。塔哥一拳……”
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只剩下纏綿而崇拜的眼神。
鐵塔顯然接收到了那能夠激發(fā)荷爾蒙的訊號,挺了挺胸。
莫非看不下去了,“行了,文英,你帶我們過去吧,總不能一直耗在這?!?br/>
李文英就等著這句話,如釋重負道:“跟我來?!?br/>
其他幾人也想跟上,李文英回頭說了句:“你們等等,一會兒我再過來叫你們?!?br/>
莫非脫口道:“沒事兒,一起吧。”
李文英壓了壓眉,笑盈盈道,“不行,人去多了,回頭老板他們說咱逼宮呢?!?br/>
嚷著要跟上的人又坐回去。
工號231搖搖頭,起身往外走,表明他不想摻和這事兒。
“我去外面看看。你們隨意。”
作為行政人員,李文英對整層的結(jié)構(gòu)了然于胸,帶他們走的是人少的區(qū)域,繞開了幾十號人一起辦公的大辦公區(qū),盡量不讓更多的人知道有外人來了。
到了一條較為寬敞的走廊,李文英突然停下,推開一扇掛著儲藏室銘牌的木門,“公司給員工們準備的下午茶和備用餐本來都在這兒。好幾百人兩天的量呢?!?br/>
里面有三臺雙開門的冰箱和六排貨架——其中兩排被人踢倒了,塑料包裝袋,樂扣飯盒凌亂地丟在地上,昭示著前不久的兵荒馬亂。
“福利真好?!?br/>
莫非開了臺冰箱,里面除了一些袋裝的干冰和空盒子,別的什么都沒有。
“架不住人多。其實我后來才知道,副總他們搬走一多半,還留了一點兒?!崩钗挠o奈道,“要是時間充裕,估計全讓他們幾個搬走了。我們這些專心工作的回頭反應(yīng)過來,東西已經(jīng)全沒了?!?br/>
離開儲藏室,沒走多遠,李文英指了指內(nèi)側(cè)一扇玻璃推拉門。
“吃的喝的,全在那間會議室?!?br/>
門口擺著兩盆一人高的滴水觀音,廊燈點光灑在綠油油的葉子上,卻在斜后方的玻璃墻上投下斑駁的綠影。
墻外是如有實質(zhì)的奶白霧幕。
三十多個小時過去了,經(jīng)久不散的濃霧仍把外部世界渲染成一片虛空。
沒有光。
莫非盯著窗外有些出神。
或許是被張洪志影響,她恍惚覺得整個太一塔已經(jīng)不在地球上了,而是飄浮在茫茫無垠的太空。
李文英道:“副總、總監(jiān)、幾個項目經(jīng)理都在里面。我上次采購的東西夠公司三天的消耗,全給他們搬走了?!?br/>
她的手搭在會議室外墻上,那是一面混合結(jié)構(gòu)的實心墻,長度40米。有門的那面則是貼過薄膜的玻璃墻。
“塔哥……”李文英舔了舔干燥起皮的嘴唇,滴過眼藥水的眼睛里除了鐵塔,再沒有其他人,“就在這里?!?br/>
鐵塔下意識里想詢問莫非的意思,但李文英直接貼上身,隔著衣袖捏鐵塔的肌肉,“塔哥,你肉好硬哦?!?br/>
“嗯……”鐵塔抱起雙臂,表情很是古怪。
莫非在后面低頭笑。
司馬昭之心,李文英之行。
她對鐵塔的示好再清楚不過了。
這公司的人寧愿一兩天無所事事餓著也不想辦法自力救濟,無非是還抱著萬一只是什么突發(fā)故障,現(xiàn)在撕破臉到時候不好收拾,圈子就那么大,得罪了高管,以后找工作生活之類的給自己添麻煩。
剛才那伙人里除了工號231原則性強,其他人被李文英三言兩語勸說沒跟上來,就是這緣故。
李文英頭腦卻很清醒,在看到鐵塔一指頭戳破三合板,第一時間依傍上他。
見鐵塔沒有進一步行動,李文英也豁出去了,伸手敲門,“王副總,劉經(jīng)理。”
里面的確是有人的。
毛玻璃上的投影動了動,像是有人做了抬手的動作。玻璃貼膜0.5cm寬的縫隙間出現(xiàn)兩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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