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中飯,花雪月將這段時間賣繡活攢下的錢清點(diǎn)了一下,連置辦基本的幾樣年貨都不足。
可是眼看就到年關(guān)了,三個女人坐在炕桌前,看著攤在桌上的幾吊銅錢,大眼瞪小眼的發(fā)愁。
幾聲嘆息過后,王氏的目光從那幾吊錢上慢慢的移向了坐在對面的花秋月。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的目光陡然閃了一閃,臉上立刻堆上了一個刻意討好的笑。
對著花秋月說道:“花姑娘,我以前就聽鎮(zhèn)子上的王貴說過,那皇宮里和我們外面簡直就是兩個世界?!?br/>
“別說那些娘娘們身上穿的戴的,就連他們每天踩在腳下踩的地磚都是金子做的。”
“你在宮里伺候了這么些年,就算每天擦地也不難揩些金子下來?。 ?br/>
花秋月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那個王貴一大把年紀(jì)了,還是改不了吹牛聊屁的習(xí)慣,根本沒見過的事情到了他口中,也能說的跟真的是的。
不過在宮里賺錢雖然沒有王氏想象的那么容易,但由于在宮里吃住都不愁,除了上下打點(diǎn),上面每個月攤在身上的奉銀幾乎沒有去處。
所以花秋月的確是存了一些積蓄,起初本打算拿回家給父親養(yǎng)老的,可是沒想到父親不在了。
之前去上墳的時候,看著父親母親破敗的墳頭,她就下了決心,要用這些銀子,將父親和母親的墳修的好一點(diǎn)。
即便還有剩余,也不能在這種時候拿出來。
目前只依靠三個女人支撐這個家,銀子也得留在最緊急的時候,目前不過是沒有遣過年,又不是下頓飯沒米下鍋。
所以現(xiàn)在不管是后媽還是誰,都別想打她銀子的主意。
“王貴說明天我爹就能復(fù)活你信么?要是宮里的金子真的那么好揩,我還回來干嘛?!”花秋月嘲諷的目光斜睨著王氏。
王氏顯然不相信花秋月說的:“十年你都沒攢下一個子兒?!誰信啊!家里眼看連年都過不了了,你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手上這一批繡活應(yīng)該還能再買些銀子,湊一湊買米賣糧總還是夠的?!被ㄑ┰乱娡跏虾突ㄇ镌聽幊植幌?,開口勸解道。
“反正家里也沒有小孩子,大人們過年不也就是想給來年添點(diǎn)盼頭,我們明天開始把這屋里屋外的收拾干凈了,照樣也能好好過年?!?br/>
被雪月這么一說,秋月心里反倒有些歉疚了,只是那銀子是打算給父母修墳的,說啥也不能動,可這一時半會兒的上哪去找銀子呢!
“人家過新年,都是從里新到外,從頭新到腳的,我們到好,這身上幾年都沒添過一根新線了……”
“我這命苦啊,當(dāng)家的都是短命的主,沒依沒靠的……”王氏見秋月這邊沒了指望,扯開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開始嚎。
秋月被王氏嚎的心煩,皺了皺眉頭,本想挖苦她幾句,可是面對目前家里窘困,她多少也能理解王氏。
再怎么說王氏曾今也是富農(nóng)家庭出身,只是后來雪月的父親早逝,公婆嫌棄她生的是女娃,將她從家里趕了出來。
娘家又礙于面子容不下他們母女,這才改嫁給秋月的父親。
其實(shí)早幾年,花老爹在的時候,王氏也沒吃過什么苦,也就是這幾年,家里只靠他們兩個女人撐著,想必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難過。
花秋月終究沒忍心開口。她心煩意亂的跳下炕,腳上胡亂套上棉鞋,就往門外走去。
具體去哪她也沒有目標(biāo),只是不想繼續(xù)聽王氏嚎窮。
剛剛走出家門,外面的寒風(fēng)就迎面灌了過來,花秋月下意識的裹緊了身上的棉衣,可是卻抵不住心里透出的絲絲涼意。
她抬頭看了看有些灰蒙蒙的天,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一個愿意為她遮風(fēng)擋雨的的人了。
過去的十年里,雖然也是一個人在宮里,心里卻始終都有一份寄托,可是現(xiàn)在,她只能孤零零的立在寒風(fēng)中。
一直心不在焉的向前走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鎮(zhèn)子上日里最繁華的街道。
街上此時由于天氣寒冷,只偶爾經(jīng)過三兩行人,也幾乎都是步履匆忙,這讓緩緩而行的花秋月顯得格外顯眼。
大腦一直處于離線狀態(tài)的花秋月明沒有注意到,此時正有一簇探究的目光跟隨著她的身影。
直到她轉(zhuǎn)身走進(jìn)街角的土地廟,那簇目光的主人才提起淺藍(lán)色的棉袍前擺,抬腿進(jìn)了身邊平安鎮(zhèn)最大的一間茶寮。
花秋月無意間抬頭,見自己正好停在土地廟前,心想,眼前的難關(guān)雖然還沒有解決的辦法,但是為了避免這樣的問題再次出現(xiàn),從明年開春,就要在地里多下些功夫。
為了來年地里能有好收成,現(xiàn)在提前討好一下土地公公倒是個好主意,于是她轉(zhuǎn)身進(jìn)了土地廟,虔誠的給土地公公磕了三個響頭。
從土地廟出來,花秋月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了開在街對面的包子鋪,想到自從自己回來,還沒有去看過包子大娘。
小時候,她可沒少受包子大娘的恩惠,回來了去打聲招呼也是應(yīng)該的,這么想著,腳步也開始往包子鋪?zhàn)呷ァ?br/>
由于天冷,包子鋪也沒有什么生意,門口的案子上趴著一個壯實(shí)的婦人,那婦人一只手支著下巴,眼睛微微闔上,貌似在午休。
聽到門口響起了腳步聲,她立刻警覺的睜開了眼睛,不過如果不仔細(xì)看,也發(fā)現(xiàn)不了她是否睜開了眼睛。
她就是花秋月口中的包子大娘,雖然這個稱呼是由她的職業(yè)而來,但其實(shí)她的長相也很像一只包子。
非常有肉感的大圓臉,配上無比小的五官,當(dāng)然,還有經(jīng)過歲月洗禮之后爬上臉頰的十八個褶,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只皮薄餡大的狗不理。
包子大娘頭也沒抬就張口喊道:“要什么餡的?都剛起籠,熱騰著呢!”
聽到包子大娘那久違的聲音,有如一口銅鐘敲響在耳邊,花秋月忍不住撲哧一聲樂了。
包子大娘這才抬頭看了一眼來人,也就是這一眼,讓她的表情發(fā)生了戲劇化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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