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寓眨眨眼,唏噓道:“世事難料,渺小如我,也只能聽天命,一切隨緣罷了。”
“大圣胸襟之寬廣,心態(tài)之平和,老夫自愧不如?!?br/>
孫寓無視他話里夾雜的那絲嘲諷,笑呵呵道:“過獎,過獎。”
太上老君淡淡嗯了聲,端起面前的茶杯,輕輕抿了口,過了會兒才抬眼撇向?qū)O寓,道:“這么說來,大圣似乎對前事決定既往不咎?”
他問得這樣直白,反而教人一下子不知該怎樣回答了。但太上老君盛名在外,斷然不是個簡單的茬兒,穿越前那么多年的工作經(jīng)歷讓孫寓明白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絕對不要在比你厲害的人面前耍心眼,否則到最后被耍的人肯定是自己。
他想了想,編了個誠懇的謊:“舊仇重提,需要的不僅僅是決絕的心,更要有反擊的力。我目前的狀況,老君是清楚的?!?br/>
太上老君臉上閃過一絲勝卷在握的笑意,他放下茶杯,杯底在厚實的木桌上敲出一聲輕響。
“正是因為清楚,老夫才特意請大圣來府小坐。想必大圣也已看到,牛魔王率反兵攻天,此舉之狂妄更甚于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若細(xì)心咎其原因,他依靠的不過是六個字,天時、地利、人和。”
“怎么說?”
“其一天時,五百年前大圣一戰(zhàn),給天庭所遺之患至今未消,天宮人事變動巨大,天蓬元帥等諸多大將紛紛因故撤職,而接手之人多為后出小輩,領(lǐng)軍迎敵方面或多或少有些欠缺,導(dǎo)致如今的天庭成為數(shù)千年來防御最為薄弱之時,再加上西天佛祖百年前曾擅自派人于天庭管轄之地南闡部州布經(jīng)傳法,兩派關(guān)系交惡,若想攻天,當(dāng)數(shù)此時為最佳?!?br/>
百年前么?唐僧取經(jīng)這也才兩三年而已,孫寓若有所思的摸著下巴,問:“其二呢?”
“其二為地利,眾所周知,天庭自創(chuàng)建以來,分東西南北門四處入口。南天門因地勢便捷易于出入所以常年有重兵看守,嚴(yán)格為四門之最。東天門與西天門則分別為勾陳大帝及西王母之領(lǐng)地,旁人不得擅自闖入。而最后一個北天門自古以來便由紫微大帝鎮(zhèn)守,本來也是嚴(yán)防固守之地,但近些年紫微大帝卻不知所蹤,北天門暫由巨靈神接管,然天河盡頭連接天燭山,即便駐守幾倍兵力,若無紫微大帝之五雷防陣,也是破綻百出,徒勞無功也。另一方面,靈霄寶殿曾遺失鎮(zhèn)天珠,玉帝建天時所布陣法被破,陣眼寶物玄天王道八卦爐恐人竊之,已移至兜率宮,故靈霄寶殿現(xiàn)僅余天兵看守,再無防范?!?br/>
仿佛是為了襯托他的話,大殿中央的丹爐閃出微微白光,八卦陣法緩緩轉(zhuǎn)動著。
孫寓收回視線,挪了挪已經(jīng)開始發(fā)麻的腿:“竟然有這事兒?”
太上老君漫不經(jīng)心的點(diǎn)頭,隨手拋出拂塵,用法力牽引其來到丹爐上空,作為媒介向丹爐內(nèi)輸入雄渾法力。
孫寓端著茶杯,眼睛微瞇。方才太上老君說了那么一大通,雖然透露了很多信息,但同時也讓他增添了更多的疑惑,其中最關(guān)鍵的一個是,太上老君為什么要告訴他這么多?想拉攏他?
他看著杯中澄澈的茶水,現(xiàn)在外面不知道亂成了什么樣子,悟空可能還困在塔里,能幫忙他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可他現(xiàn)在做出地任何決定,都不僅僅代表他孫寓一人,還有花果山之王,齊天大圣。他的意向無足輕重,但后者卻能影響整個局勢的走向。
孫寓抬起頭瞥了眼,拂塵正源源不斷的將白光傳送到丹爐內(nèi),煩惱在心里來回打著轉(zhuǎn),他到底應(yīng)不應(yīng)該接過這根橄欖枝呢?
太上老君繼續(xù)道:"其三為人和,說到這里,老夫不得不問大圣一句,牛魔王之所以敢憑一己之力,篡權(quán)奪位,控制整個東勝神州,將大圣當(dāng)作掌中傀儡,你可知身后究竟是誰在為其撐腰?"
孫寓對這個問題早就想過不下十遍,答案早就明了于心。觀音既然吩咐善財龍女來花果山傳信,并且還讓她跟隨妖魔們一起上天,只要眼不瞎的都能看清她的立場。而她素來聽從如來的吩咐,如來的意思就是整個佛教的意思。
之前從紅孩兒嘴里他也聽到一些,牛魔王和觀音的私下交往早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太上老君肯定也是知道才這么問,雖然坦誠些有助于下面的交談,可是直接說答案……似乎顯得自己挺蠢的。
孫寓放下茶杯,道:"誰給他撐腰并不重要,我想知道的是,老君認(rèn)為他此次攻天,是否能成功?"
太上老君付之一笑:"若我覺得他能成功,又如何會坐在這里與大圣推心置腹?"
孫寓雖然覺得這句話挺刺耳,但不得不承認(rèn)他自己也是這樣認(rèn)為。
他頓了會兒道:“老君的心意我心領(lǐng)了,不過心里還是有個疑惑,可否請老君解答?”
“請講?!?br/>
“為何八卦爐放在靈霄寶殿這種地方也會恐人竊之?為何巨靈神與四大天王等人在攔截牛魔王,李天王以及兜率宮守衛(wèi)天兵卻無動于衷?為何天庭混亂至此也無人出來主持大局?"
孫寓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問:"玉帝究竟去了哪里?老君可否解答?"
太上老君沉默了半天,突然莞爾一笑:"這個問題,莫說老夫,大概整個天地間也無人能給大圣解答。"
他站起身,收回半空中的拂塵,拂塵的銀絲同他頜下整齊的白須摻雜一起,臉上的每根皺紋都透著精明與威嚴(yán)。
"大圣。"他轉(zhuǎn)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孫寓:"我之所以尋你來,為的只是你大鬧天宮時的一句話。"
孫寓抬起頭,問:"什么話?"
"皇帝輪流做,今年到我家。"
孫寓不語。
太上老君摸著胡須,緩緩道:"如今帝位空缺,南至蓬萊,北至天燭,也尋不出一位比你更適合的人選。"
橄欖枝開出了艷麗的花,香味誘人而飄渺,讓人從心底生出一種想要觸碰的急切心情。
孫寓有些茫然,再也沒辦法平靜的思考。兩句話在腦海里同時響起。
是他嗎?
不是他嗎?
他不是齊天大圣,可他現(xiàn)在就是齊天大圣。
既然這個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他為什么不試一試呢?
孫寓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視線定格在太上老君的臉上。
"我該做什么?"他聽見自己問。
話說托塔天王來到天河北岸,只見兩條火龍交戰(zhàn)成一團(tuán),張牙舞爪,血口猙獰。只聽"哐"的一聲,一條龍咬住另一條的下頜,碰撞出無數(shù)團(tuán)熊熊烈焰,火焰爆開數(shù)十丈,落進(jìn)滾滾天河水中,卻未曾熄滅半分,順著波浪飄蕩起伏,在龍吟聲中流去遠(yuǎn)方。
李靖定睛細(xì)看,認(rèn)出哪吒,取出寶劍朝另一條龍擲去。
紅孩兒被擊中后爪,慘叫一聲跌落在地,身子一扭又很快的爬起來,怒吼著飛向李靖。
哪吒追上去,張口咬住他的龍尾,不料紅孩兒身上金光一閃,反而將他震退。
李靖現(xiàn)出玲瓏寶塔,立于云端高聲道:"孽畜!還不束手就擒!"
紅孩兒不答,對著他噴出一團(tuán)三味真火。
哪吒喊道:"不要停!再來!"
李靖勃然大怒,跳上他的龍頭,揪住角罵道:"來什么來?孽子給我住手!"
紅孩兒見二人聚到一起,有些忌憚,退到十丈開外,對哪吒激道:"懦夫!有種再來!"
哪吒本就戰(zhàn)得正酣,哪里肯停!當(dāng)即劇烈扭動起來,企圖掙脫。
李靖別無他法,念起如來刺在其掌心的二字真言。
此真言就是"哪吒"二字,乃是下界商周時期他與哪吒轉(zhuǎn)世渡劫時,恐三子法力漸高難以管教,特意請佛祖如來施加的法術(shù)。
哪吒瞬間渾身抽搐,恢復(fù)渾身浴血的少年真身,暈了過去。
李靖扛起他,轉(zhuǎn)頭看著紅孩兒:"今日放你一馬,休要冥頑不靈!"
紅孩兒退后一步。
李靖騰云離去。紅孩兒又等了會兒才恢復(fù)人身,整條腿已經(jīng)被血染紅。嘴里全是血腥味,也不知是哪吒的還是他自己的。
牛魔王應(yīng)該領(lǐng)著妖兵追孫寓去了,但他還得去靈霄寶殿一趟。
紅孩兒厭惡至極的看著手上的金箍,如果有用的話他恨不得將雙手砍下來。
他咬緊牙關(guān),拿火尖槍當(dāng)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南走。
可是沒走多遠(yuǎn),身后突然響起一連串恐怖的犬吠聲,紅孩兒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條足有三丈多高的黑犬正朝他奔來。
紅孩兒神色一緊,往身后甩了團(tuán)火,召出云準(zhǔn)備逃開。
黑犬猶如神速,一個眨眼便來到他身后,躲開火焰,咬住他的傷腿將他銜在半空。
紅孩兒慘叫一聲,舉起火尖槍去戳黑犬的眼睛。半路伸來一把三尖兩刃刀,精準(zhǔn)的挑開紅孩兒的槍頭,刀刃壓在其頸項上。
紅孩兒頓時動彈不得,抬眼一看,只見一位三眼神將正抓著那把刀。
神將面容俊秀,劍眉微微一挑,問:"牛魔王何在?"
紅孩兒冷聲道:"不知道!"
"你是他兒子,怎會不知道?"
"我是他兒子,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蟲!"
黑犬兇狠的狂叫起來,爪尖閃著鋒利的光,幾乎要撲上去。
神將溫柔的摸了摸它的頭,笑道:"不要欺負(fù)小孩子。"
黑犬馬上就安靜下來,叫聲壓進(jìn)喉嚨里。
神將轉(zhuǎn)過頭,道:"既然如此,那楊戩我就勉為其難,帶你去找父親好了。"
他眨了眨雙眉間的眼,雖然怪異,卻格外的風(fēng)流倜儻。
生平第一次被三只眼睛同時看著,紅孩兒不知該怎么反駁。
不過二郎神也沒打算給他開口的機(jī)會,扯下肩上的黑色披風(fēng)將他小小的身子一裹,只露出兩只眼睛,便將他抱在懷里。
二人一犬共乘一云,二郎神往紅孩兒轉(zhuǎn)不停的眼睛里吹了口氣,低聲道:"不要打小算盤,你逃不走的。"
紅孩兒眨眨眼,沒再掙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