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張無忌沒有放任自己軟弱,他很快的調(diào)節(jié)好了情緒,掀開鋪在靠近馬車門簾的那個角落的絨毯,露出一個四四方方的木質(zhì)蓋板。蓋板上有兩個小圓孔,既方便讓人用手指將蓋板翻開,又方便下方的鍋爐在燒東西的時候,蒸汽不會無法散出。雖然蒸汽上升讓這一處的絨毯有些微的潮濕,但同時又可以讓馬車內(nèi)部更加溫暖。
這個設(shè)計說不上多么的巧奪天工,但也不是每輛馬車都能配備的。畢竟要做一個能夠恰好容納鍋爐,可以在下方燒火的空間,既不會讓鍋里的東西隨著馬車的晃動而灑出,又不會讓馬車被鍋爐底下的炭火燃燒起來,除了本身需要的材料不簡單以外,還要有精湛的木工才行。
武當(dāng)山上的人習(xí)武練功是一把好手,可要讓他們來做木工,那就真心是在為難人了。山下的木匠倒是會做這之類的小東西,可惜手藝卻又達不到曲聆的要求。所以最后這架馬車從選材到設(shè)計,從制作到搭建都是曲聆親身上陣。以前在游戲里的時候,曲聆雖然沒將所有的生活技能都練滿,但是有關(guān)pvp的制作技能卻是一直都有升級的。鑄造、制甲、縫紉、磨石這一類,曲聆稱不上精通,但也比時下的許多人要強上許多。
可以想見,當(dāng)曲聆為了張無忌出行而特意制造出來的馬車,出現(xiàn)在武當(dāng)眾人的眼前,是多么讓人敬佩嘆服,又是多么讓張無忌心中感動。
張無忌打開蓋板以后,手上微微使勁,就將一口小鍋提了起來。他從臨近的暗格中取出一個小銅盆,將鍋里一直燒著的熱水倒了些進去,稍稍等了一會,見水溫變得不那么燙了,才將毛巾浸了進去。打濕擰干以后,張無忌才跪著走到曲聆身邊——馬車里為了增加空間,沒有做什么坐塌一類的東西,特意將里面鋪滿了絨毯,方便人直接在里面坐躺。張無忌先前是在外面駕車,為了不把絨毯踩臟,才特意膝行。
張無忌將毛巾拿到曲聆身邊,猶豫了一下以后,還是親自為曲聆擦去臉上嘴邊的血漬。曲聆本來是要接過毛巾自己擦的,看張無忌似乎要自己來,愣了一下,也沒反對,就任由張無忌自己行動了。
曲聆剛才吐血的時候,全都吐到了自己的身上,這會兒血液干了,那些紅紅黑黑的小碎塊黏在裙子上,樣子就更醒目了。張無忌將曲聆扶起來,拿了個小枕頭墊在她的腰下,曲聆打量了一下,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除了這些東西以外,裙子上到處都染著灰塵泥土,裙角處還有些地方都被磨破了洞。當(dāng)然,這是指外觀上,曲聆的裙子畢竟跟平常人的不一樣,是配套的裝備。外觀上的破損并不影響裝備的屬性,只是這么看起來,又狼狽了許多。
張無忌看到曲聆的目光,一下子就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之前曲聆昏倒,怎么也叫不醒。當(dāng)時距離少室山腳下還有一段距離,張無忌身材瘦弱,根本抱不動曲聆,所以只能背著曲聆走。說是背,其實也和拖差不多。張無忌本來就比曲聆矮一個頭,自己力氣又不夠,只能讓曲聆的雙臂環(huán)在自己的脖頸上,然后一步一步艱難的走著。
下山的路本來就難走,加上曲聆被張無忌這樣“背著”,雙腳就只能這樣拖在地上。曲聆穿慣了苗裝,腳上壓根就不穿鞋,基本都是打赤腳。山路上到處都是碎石雜草,以前曲聆自己行走的時候可以用內(nèi)力隔絕,但是現(xiàn)在曲聆昏迷做不到,張無忌走了一小會兒,發(fā)現(xiàn)她的腳被地上的泥土弄臟不說,還磨破了皮。于是張無忌就只好用裙子裹住曲聆的腳繼續(xù)走,好在曲聆的裙子夠長,裹個腳而已,綽綽有余了。
就這樣,張無忌走幾步,歇兩下,有時候撐不住曲聆的重量,還在地上摔一下。為了不讓曲聆摔倒,每次張無忌都是自己墊在曲聆身下。等到了山腳處,看見他們停放的馬車以后,張無忌的樣子看上去可比曲聆狼狽多了。
身上的衣服基本都磨破了,臉上到處都是灰土,額頭、顴骨這些地方,被摔得青青紫紫,完全看不出這是遺傳自殷素素的一張俊秀臉蛋,就跟街上行乞的小乞丐差不多了。
曲聆看著張無忌不好意思說話的模樣,再看看他的形容,哪里不知道之前都發(fā)生了什么,一下子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她光以為自己在對張無忌好,可張無忌又何嘗不是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回報著她呢?
曲聆沒有就這一問題開口,反而是臉上帶著微微的笑意,問道:“無忌,我昏睡了多久了?我們這是在什么地方了?”
“曲姑姑,你已經(jīng)昏睡了四個時辰了。我們已經(jīng)離開少室山了,不過還在嵩山的范圍以內(nèi)?!睆垷o忌跪坐在曲聆的身邊,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不會駕車,所以走得慢,否則我們這會兒早就出了嵩山了?!边@么一說起來,張無忌頓時覺得自己真是太沒用了。
病病怏怏不說,還總是累得旁人為自己操心。別人為了自己能健康的活下去,絞盡腦汁,而自己卻這么無能,什么都做不好。連駕車這么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想著之前想要讓馬車跑快點,卻差點翻車的事,張無忌就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
曲聆沒有在意這個,反正她又不打算讓張無忌回武當(dāng),走得快走得慢又有什么關(guān)系?不會駕車有什么,學(xué)就是了??!只是看張無忌情緒很低落,曲聆才照常的安慰了幾句。
“曲姑姑,你的傷勢……如何了?”張無忌其實在曲聆昏迷的時候為她把過脈,可是他還剛在醫(yī)學(xué)入門,許多東西他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光從脈象上看,他知道曲聆的內(nèi)傷嚴重,可是到底怎么個嚴重法,又要怎么去處理,張無忌卻是不知道了。他又不敢隨便亂用什么藥,武林中人通常用自己的內(nèi)力為受傷的人調(diào)理內(nèi)傷,他卻做不到。只能憂心忡忡的任由曲聆躺在馬車中,等待她自己蘇醒。
“我的傷,不太好?!?br/>
“不太好?是怎么不太好?”
“之前在藏經(jīng)閣的時候,因為要隱瞞自己的來歷,所以我不敢用仙教的功夫,怕叫他們認出來。所以在過招的時候,一不小心背后挨了空聞大師一掌?!闭f話間,曲聆喉間的血液涌動,她沒忍住,又是一陣咳嗽。這次不像前一回那么夸張,吐出些什么東西了。
“那曲姑姑你不能給自己醫(yī)治么?”
“不能?!鼻隹嘈χf,“無忌,你知道我來自仙教,平日用蠱術(shù)治傷,是很簡單的。只是空聞大師那一掌,用了十成十的功力,我體內(nèi)的蠱蟲被他的掌力所激,狂暴了起來。先前在少林寺中,我還能勉強壓下它們的躁動,這一會兒,我是真的壓不住它們了?!?br/>
張無忌聞言一呆,他想過曲聆的傷勢嚴重,卻沒想到會嚴重到這個地步。他與曲聆相處日久,當(dāng)然知道蠱蟲對于五毒教弟子的重要性。他曾經(jīng)聽曲聆說過,并不是所有的弟子都能有幸學(xué)完所有的蠱術(shù)的。因為每個人的資質(zhì)不一樣,有的人天生體內(nèi)就不適合養(yǎng)蠱,即便他自己很想要學(xué)習(xí),等到祝融殿的母蠱面前,母蠱也不會在他們的體內(nèi)繁衍。沒有蠱蟲,自然就不能修習(xí)蠱術(shù)。
而能夠修習(xí)蠱術(shù)的人,往往體內(nèi)也只能有一種蠱蟲。因為蠱蟲天性好斗,如果有不同的蠱蟲的在體內(nèi),適不適合養(yǎng)先不說,光是兩種蠱蟲在體內(nèi)的爭斗,絕大部分人就沒有辦法去處理。
曲聆是五毒教的圣女,體質(zhì)特異,可以容納所有的蠱蟲,那是天賦,別人羨慕不來。平時不需要戰(zhàn)斗或者治療的時候,這些蠱蟲就在曲聆的體內(nèi)沉眠,而有需要的時候,也會遵循曲聆的蟲笛操控,免去互相爭斗的危險。
而現(xiàn)在,因為空聞大師的那一掌,讓曲聆體內(nèi)的蠱蟲失去了控制。張無忌想都不敢想,她的曲姑姑,現(xiàn)在該是多么的痛苦。
曲聆出身五毒教,天底下沒有比五毒教更懂如何操縱蠱蟲,如何治療蠱蟲帶來的傷勢了。張無忌心中明白,要想治療曲聆的傷勢,那么就只有回曲聆的師門一條路了。
兩人交談間,張無忌的目光一直沒有從曲聆的身上移開。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對勁的地方。他越看越覺得心中發(fā)涼,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念頭油然而生,他望著從剛才開始就沒有一點反應(yīng)的曲聆的雙腿,失聲叫道:“曲姑姑,你的腿……怎么了?”
張無忌的這一聲,他自己不覺得,但其實是非常尖銳的。張無忌還沒到變聲期,這一下叫的特別尖利,曲聆都被他嚇了一跳。過了半晌曲聆才反應(yīng)過來,然后無奈的說道:“嗯,因為蠱蟲在我體內(nèi)狂暴的原因,我的腿,暫時沒有知覺了?!?br/>
沒有知覺?
沒有知覺是什么意思?
張無忌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像被人狠狠的揍了一拳似的,一瞬間眼冒金星,腦子里面全是漿糊,半點思考能力都沒有。
好半天,張無忌才明白這句話所蘊含的意思。
“曲姑姑,那你的腿,還能治好嗎?”張無忌問這句話的時候,眼圈都紅了,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要掉不掉的。
曲聆伸出手摸了摸張無忌的腦袋,安撫道:“別那么擔(dān)心,只要我體內(nèi)的蠱蟲聽話了,腿就自然好了。”
張無忌跪在曲聆身邊,用力的眨了眨眼睛,將淚水收了回去。在曲聆的手離開他腦袋的一瞬間,雙手將其捉住,緊緊握住,就像捧著最珍貴的寶物一樣,堅定的說道:“曲姑姑,以前總是你在我身邊為我付出。這一次輪到我為你做點什么了。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的!”
曲聆怔了一下,微微點頭笑道:“我相信你!”
作者有話要說:張無忌,你忘了你娘說的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嗎?你的曲姑姑,從頭到尾,基本都是在騙你呀→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