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俠盜夜風(fēng)
樸素的辦公桌，方正的椅子，飲水機的款式都是很舊的，墻上掛著“先進團體”的錦旗，簡單的擺設(shè)就能看出這里的工作效率。
俠盜夜風(fēng)的鼎鼎大名在他們神州警隊來說簡直就是如雷貫耳，在川渝神三地工作的警員，沒有誰不知道夜風(fēng)這個名字的。
“夜風(fēng)，性別不詳，年齡不詳，身高不詳，身份不詳……精通各種盜竊之術(shù)，擅長開各類門鎖，保險箱，精于駕駛車輛船只，最顯著的特點是練過武，有過硬的身體素質(zhì)，作案不攜帶任何攻擊性武器，目前是三地警方秘密通緝的盜竊犯，2oo4年至2oo7年，夜風(fēng)在重慶成都c城作案二十八起，盜竊各類寶馬奔馳高檔車三十一輛，現(xiàn)金兩千三百一十六萬，銀行卡信用卡一百五十一張，涉案金額高達八千多萬元！”這是裝在王艾腦子里有關(guān)夜風(fēng)的所有資料。
說到這個夜風(fēng)，身為國務(wù)院和安全局專門委派在c城的高級警官，王艾當(dāng)然表面上對夜風(fēng)深惡痛絕，但心里卻又是贊揚又是感慨。
因為夜風(fēng)所過之處，貪官、惡霸、黑道之流的人紛紛落馬，而普通百姓毫無損，尤其是去年國慶節(jié)生的地方惡霸黃大富的新居被盜案，老百姓們拍手稱快，但最驚人還是夜風(fēng)所做的盜竊案，從來沒有人受過半分傷害，也沒有哪一件留下了半點蛛絲馬跡，讓各地警方根本查不出丁點頭緒來。
王艾贊揚的是夜風(fēng)這種偷壞人的精神，其實c城不少大案告破都是夜風(fēng)的功勞，比如某家人出現(xiàn)了夜風(fēng)的杰作，全市的警力基本上都會把注意力放在那家人身上，然后一查下去，這家人不是什么貪官就一定與什么黑社會性質(zhì)的團伙有關(guān)，再一查，一件驚人案子的案情就揭開了。
但王艾感慨的是夜風(fēng)如此好身手，為什么不投身于警界，好好為國家做貢獻呢？假如警隊有人能有夜風(fēng)這樣的身手，c城恐怕是全國犯罪率最低的城市，放著好好的警察不做，為什么要去做小偷呢？正是卿本佳人，奈何從賊！
所以，當(dāng)王艾一接到電話，聽說是神偷夜風(fēng)居然落網(wǎng)了，她驚訝極了，然后又聽說是范靈親手逮住了夜風(fēng)，她由驚訝變?yōu)榱藨岩?，最后?dāng)她急沖沖的趕到刑偵科辦公室，看見腿上纏著紗布的沈昆坐在那里痛得齜牙咧嘴的模樣，她就笑了。
“王警官！”
“隊長！”
眾警察紛紛禮貌的說道。
“艾姐！”范靈得意的看著王艾，平常抓壞人教訓(xùn)人都是王艾出風(fēng)頭，這次終于輪到她范靈長臉了。
“艾艾！”梁意婕有些緊張，沈昆畢竟是她公司的員工，如果真是什么夜風(fēng)的話，科華地產(chǎn)這個臉可就丟得大了，而且到時候卓羽一怪罪下來，她梁意婕這輩子也不要想在地產(chǎn)界做下去了。
王艾顯得很鎮(zhèn)靜，但她看了看沈昆，忽然道：“把手銬打開，把他們放了！”
“?。俊彼腥舜蟪砸惑@，連沈昆葉翔也驚呆了。
“艾姐，你這是……”范靈大惑不解，她辛辛苦苦抓住了夜風(fēng)，王艾隨隨便便一句話就把人放了，這算什么？
王艾有些生氣：“靈靈，你別再頑皮了，這次玩笑真的開大了！”
不等范靈答話，王艾又無奈的看了眾人一眼：“夜風(fēng)這樣的人憑你們幾下三角貓的功夫就抓得著的嗎？這兩位先生的眼神很正常，不是壞人，放了他們！”
一聽這句話，眾人仿佛都明白了什么，長期抓捕嫌犯警官的確眼光厲害，是不是壞人一看眼神就分辨出來了，就連沈昆葉翔都立即對王艾刮目相看。
“但是那天我在長天三號上親眼看見他被重慶的警察抓了去的，他就是夜風(fēng)！”范靈還是有些不服氣。
“你那次也鬧得夠大的了，我都還沒說你！”王艾一邊無奈的說道一邊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下一串號碼。
“嘟——嘟——！”電話接通了，聲音辦公室里的每個人都能聽見，因為王艾按了免提鍵。
“你好，我是陸耀國！”電話傳出聲音。
一聽是陸耀國，沈昆猛的站起來撲過去，搶過電話就開始訴苦了：“陸警官嗎，我是沈昆啊，你還記得我不？”
“呵呵，記得你，過得還好嗎？工作找到了嗎？”陸耀國的口氣就像是問候一個老朋友那樣親切，讓沈昆心里一陣感動，“你打的那個電話是不是c城公安局的號碼，你怎么又進了公安局呢？是不是又被人冤枉了！”
一聽這話，葉翔又忍不住想笑，沈昆也真是夠倒霉的。
這個時候王艾已經(jīng)接過電話：“陸警官，我是王艾，c城公安，還記得我嗎？”
“哈哈，原來是王警官，你好，好久不見了！”陸耀國似乎猜出了王艾給他打電話的來意，“沈昆沒前科，他是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小伙子挺討人喜歡的，別難為他了……”
聽到這句話，梁意婕終于松了口氣，范靈卻傻眼了。
而這個時候，沈昆終于作了，他瞪著范靈道罵道：“你這災(zāi)星霉女！”
“美女？”范靈瞪大了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聽見罵人有罵對方是“美女”的！
“你莫以為你是美麗的美，你不是，你是倒霉的霉，霉女，我遇見你真是倒了他媽八輩子大霉！”
“你說什么？你再說一次試試？”范靈的臉色變了。
“霉女，霉豆腐，你就是一坨霉豆腐！”沈昆咬牙切齒道。
范靈頓時被激怒了，忽然握緊了拳頭就要走上前動手。
沈昆也激動了：“你賠我們的車來，你快點陪來，***我這個月公司還沒錢給我，沒錢坐車了，你快賠來！”沈昆大概也是被霉得太久，現(xiàn)在終于爆了，而他這一激動，說話就難免讓人感到好笑。
自行車被撞得稀巴爛，這與工資錢坐車也有關(guān)系？
“我可真是被你這霉星害慘了，被人當(dāng)小偷，在重慶的時候又被反扒隊的揍了一頓，現(xiàn)在還受傷了，我靠，你這烏龜女人！”
說著說著，他似準(zhǔn)備上去揪住范靈的衣領(lǐng)，但只聽得“嘩啦”一聲，他還沒走出去兩步，人就摔在地上了，原因是他在高架橋上被撞得不輕，小腿被劃開一條口子，坐著倒不覺得什么，可一站起來就要命了。
葉翔趕緊沖過去扶起他。
“你那破爛貨值幾個錢，你以為我賠不起！”范靈也被馮天華拉著動彈不得，破口大罵，“小黑鬼，我告訴你，就你們那種破爛玩意，撞爛一百輛我也一樣賠得起，哼！”
沈昆一聽更怒：“你別以為你有錢就可以囂張，這里是警局，不是你家！”
范靈怒道：“我就有錢，怎么了，誰叫你是窮鬼，連車都買不起！我有資格囂張，你有嗎？一群鄉(xiāng)巴佬，沒資格在我面前說大話，你也不照照鏡子瞧瞧自己是誰！死開！”
一聽這話，一向隨和的葉翔忽然站了起來。
他這一站，立即有種凌厲的氣勢的撲面而來，令面前的范靈與梁意婕頓時驚呆了，就連王艾都愣了愣。
一個人可以有很多種內(nèi)在的氣勢，很多人覺得無形的殺氣是最可怕，但是葉翔站起來的這一瞬間，所有人立即都覺得葉翔忽然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他那張吭吭洼洼的臉一瞬間就變得陰沉起來，就像一個憤怒到極點的人一下子平靜下來，有種火山即將爆的氣勢，就連見過各種場面的馮天華都感覺到了背脊在涼。
葉翔走上前，馮天華立即站出來擋在梁意婕和范靈面前，厲聲道：“想干什么？”
葉翔沒有理他，只是把目光轉(zhuǎn)向窗外，平靜的說道：“一個人不要覺得自己有了錢、有了地位就可以口無遮攔、為所欲為，要知道這個世界自有公理在，我們?nèi)绻且癸L(fēng)，恐怕也會偷到你們頭上的，自己做過什么自己知道！”
說完，他彎腰扶起沈昆：“大兄弟，咱們走！”
“等等！”王艾忽然說道。
“還有什么事？”葉翔頭也不回的冷冷道。
“沒事！”王艾盯著他。
沈昆不服氣道：“翔哥，你不要你車了？這死丫頭撞爛了我們的車，車和醫(yī)藥費都該她賠！”
“算了！”葉翔看著沈昆的目光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柔和，但更像是一種無奈，他輕輕的嘆了一聲：“我們走吧！”
也不知道為什么，聽到葉翔這一聲沉重的嘆息，王艾忽然就覺得很傷感。
她在這里工作也有好幾年了，什么樣的人沒有見過？看著沈昆被自己表妹罵，周圍人都不出聲，她知道這都是大家礙于她這個高級警官的面子，還有梁意婕和馮天華的身份，就如同范靈剛才所說，他們沒有資格囂張，他們甚至在受了冤枉與委屈后的找人家賠償?shù)挠職舛紱]有。
為什么？
這一切，也許只因為他們是窮人是小市民，他們在面對有錢有地位的人時唯一能選擇就是忍氣吞聲默默的離開。
“我賠給你們！”王艾忽然開口道。
“關(guān)你什么事？”沈昆瞪眼道，他的意識里，冤有頭，債有主，別人欺負他們，居然還要警察來埋單。
“我是她的表姐，我賠給你們！”王艾誠懇的說道。
“知法犯法！”沈昆白了她一眼，沒好氣道。
“你說什么？”范靈又怒了，別人說她可以，但別人說王艾哪怕半句壞話她就受不了了。
王艾立即伸手攔住范靈，臉色顯得很嚴肅。
梁意婕走上前，關(guān)切道：“沈昆，在家好好養(yǎng)傷吧，這周就別來上班了，傷好了再來，工資別擔(dān)心，公司不會扣你的！”
沈昆正在火頭上，看了看梁意婕，也不答話，轉(zhuǎn)身就向外走去。
“我的車在外面，現(xiàn)在有點晚了，我送你們回家吧？”梁意婕問道。
“不必了，我們自己有腳，如果沒腳我們就算是用手爬，也要爬回去！”葉翔冷冷的答道。
梁意婕頓時也語塞了。
看著葉翔扶著沈昆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色里，梁意婕與王艾都有些失神，臉色很黯然。
范靈與馮天華已經(jīng)看出來，她們兩人心里此刻一定很難受。
***
百合小區(qū)，夜已深重。
“兄弟，你的腿還痛不痛？”葉翔打開出租車門，把沈昆扶下車。
誰知沈昆一下車就重重的給了葉翔胸口一拳，罵道：“你老是說我白癡，你也白癡，剛才在公安局你為什么不要她們賠給你，***，這群人自以為有錢有勢就了不起了？等老子以后有了錢，老子一定用硬幣活活砸死她們，你也是，咱倆這個月還有八十多塊錢了，就算中午公司可以免費吃飯，晚上吃他媽三塊一盒的盒飯也撐不下去了啊，這下可好，沒自行車不說，你還打出租車回來，又花了二十多塊，也不知道節(jié)約，真是浪費，我痛？我痛他媽個毛啊，這點傷算什么，你他媽管我干什么，老子跟你非親非故的……”
葉翔被沈昆這一拳揍得不輕，他踉蹌著退后幾步坐在了地上，看著沈昆在那里張牙舞爪的大罵著，葉翔那總是顯得很深沉的眼睛忽然紅了，似有淚水即將灑出。
他知道，他也懂，他們之間雖然不是親人，而且也才剛剛認識半個月，可是他明白，在沈昆的心里，他葉翔一定是個很好的朋友；他更明白，他與沈昆其實屬于同一類人，他們平時雖然嘻嘻哈哈的愛捉弄人，可是他們卻很孤獨，在他們的內(nèi)心深處，他們是多么渴望有一個真正的朋友。
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會為對方作想忘了自己。
而忘了自己，這世上又有多少人真正能做到呢？
沈昆又罵了半天范靈，似也消了一大半火氣，見葉翔一直坐在地上愣，他趕緊不出聲了。
葉翔忽然笑了笑，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罵，罵得好，罵完了心里也就舒服了！”
“翔哥，我餓了！”沈昆忽然可憐巴巴的冒出這樣一句來，葉翔哭笑不得。
“好，走，翔哥今天請你去吃一頓好的！”葉翔摸了摸自己裝著幾張薄薄鈔票的口袋，一臉的堅決，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似的。
沈昆忽然又笑了：“被那災(zāi)星整了一晚上，現(xiàn)在才覺我們都還沒吃晚飯！”
葉翔也笑道：“走走走，吃好東西去！我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