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克林星系,首赤中心城,千代市立圖書館。
盡管人類已經進入了科技繁盛的星際時代,有些習慣總是不能改變,再好的科技也無法代替帶著油墨香氣的書本,書是人類得以繼承先賢的載體。
柴千的誘敵深入打破了費德勒試圖奪回千代的幻想,當整個奇正艦隊不得已退出千代市中心,錫蘭人終于控制了這里,這將是錫蘭的立根之本。穹頂狀的圖書館最頂層,能俯瞰整個千代的全貌,這個城市是錫蘭最大的藝術文化中心,當然,是百年前。
柴千慢慢地踱步走著,兩側是高聳的橡木書架,書本上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層。柴千抽出一本書來,吹掉頂層的落灰,靠著墻緩緩地坐了下來,細細翻著。
也是在百年之前,也許在同樣的位置,便坐著一個帶著厚厚眼鏡的錫蘭少年,翻著書,腦中激蕩著智慧。每當想到這里,柴千便覺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也許你是對的?!辈袂@了口氣道,“可我是錫蘭人。”
不遠處,是沉默著的馬元。馬老本想如之前那樣用話語諷刺柴千,看了看柴千發(fā)白的鬢角,卻又開不了口,兩人本是好友,立場卻已天翻地覆。
馬元知道,柴千不殺他的原因,并不是他說的需要自己幫助建立“刀”生產線。柴千在東原帶出來的阿爾法資源部隊有一部分“刀”的原型機,離開紀氏重工實驗室的時候也拿到了足夠多的資料,只要有條件,完全可以不需要他。而這些天,柴千從未追問過什么,也并未對他有任何的無禮之處。原本以為柴千是西蒙人,直到被挾持著落地才知道,他來自那個百年前被聯邦吞并的錫蘭。這幾天,馬老和柴千就在這穹頂中,翻閱著錫蘭的書籍。這些聯邦封存禁止借閱的書籍,而這禁令現在顯然已經無效。
柴千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為什么要帶馬元看這些,他不會感謝聯邦沒有毀掉這些錫蘭的文學藝術瑰寶,卻在意這些老友對他的看法。從內心深處,柴千即便背叛了聯邦,也不愿意老友當面否定他的為人,人總是有些說不清楚的偏執(zhí)。
“哎?!瘪R老知道說什么都是徒勞。
“將軍。”門外響起一陣喧嘩聲,“將軍,柴千將軍在里面?!?br/>
“嘭”的一聲。門被大力推開。一身戎裝的男子進入了穹頂。身后跟著一群荷槍實彈的憲兵??粗矍白牟袂④姾婉R老,男子冷笑道:“咱們的導師何時變得這樣多愁善感?!?br/>
“你!”柴千并未出聲,而跟隨的少校副官卻忍不住了,他知道柴千這些年對錫蘭的貢獻。容不得別人諷刺,即便這人是錫蘭的第二順位軍事領袖。
“啪!”還未說完,少校副官便被一巴掌打得栽倒在地。隨即更多的柴千將軍護衛(wèi)沖了進來,不絕于耳的上膛聲,局面一觸即發(fā)。
收回甩巴掌的手,忽圖盯著沉默不語的柴千,心里有些發(fā)怵??墒乱阎链?,不可能回頭,想起自己身后的依仗。忽圖終于下定決心。
“導師也許是在堪薩呆得太久了,居然對他如此客氣,聯邦新機甲的技術我們何時才能到手?”忽圖指著一旁的馬老,“這樣的知識分子的嘴,只有用憲兵的拳頭。才能撬開!”
“帶走!”忽圖話音剛落,身后的憲兵便朝馬老走了過來。
“忽圖,條件?!辈袂С雎暤溃骸案嬖V我你的條件?!?br/>
忽圖終于松下由于緊張而一直緊繃的臉,他怕柴千,因為他猜不透柴千。他不愿意自己爬了幾十年,到頭來還要屈居一個在聯邦“享受”了幾十年的臥底手下,他也知道柴千的可怕,可是他不甘心??粗a蘭的主導權一步步溜走,忽圖知道必須做點什么,倫琴給了他依仗。
這個柴千沒有殺掉的老朋友,就是他們想出的借口,果然柴千服軟了,動用千代圖書館外圍偽裝成自己隨行機甲的基努機甲快反師突擊部隊,是忽圖最后的選擇。
“也許,我把他想得太可怕了?!笨粗坪跽J命的柴千,忽圖突然有了信心?!耙苍S導師需要休息一段時間,錫蘭的一切,我將直接跟多哥總統(tǒng)匯報?!?br/>
“就這樣吧?!辈袂[了擺手,臉上表情看不出什么。
“您好好休息?!焙鰣D微微躬身,轉身離開,絲毫不拖泥帶水。一個勝利者并不吝嗇自己的“禮貌”,有時候這更像是嘲笑。
“把門帶上?!辈袂诟酪荒槻环薜纳傩8惫佟?br/>
“錫蘭不缺軍人。”柴千看著馬元道:“忽圖是個勇敢的軍人,卻是個蹩腳的謀略家?!?br/>
忽圖太過于自信,也太低估柴千,即便是外圍那點基努機甲,也無法阻擋柴千的屬下。他之所以不動,只是不想看到自己一手建立的錫蘭軍隊自相殘殺,柴千不在意什么權利,在聯邦他就有足夠的權利。
他在意的是,錫蘭的每個人。
基努首都,首相府晚宴。
看著眼前琳瑯滿目的美食,多哥早已沒有當初在西蒙南寺星見亞亨時的拘束,談笑風生地和左右的基努官員說些俏皮話。開著地道的基努玩笑,這是他專門找人學的。
倫琴首相起身端起酒杯,半舉,“為了錫蘭和基努的友誼!”
“為了錫蘭和基努的友誼!”參宴的基努官員同時舉起酒杯,面向多哥,臉上帶著祝福和欽佩。
多哥甘之如飴,我為什么不值得欽佩?我游走于各大勢力,我用自己的個人領袖魅力征服了基努,征服了倫琴,獲得了錫蘭軍隊賴以生存的飛地,錫蘭歷史上可曾有如我這樣的領袖?
沒有!多哥在心內都要吼出來,他是梅克林錫蘭共和國總統(tǒng)!這個慶祝千代重回錫蘭手里的酒會,就是他的主場!
倫琴想起了柴千,這個錫蘭人的導師太過于有主見,太有主見的人不會受到基努人民的喜愛。忽圖已經成功地架空柴千,為了權利背叛戰(zhàn)友的小人,所謂的錫蘭總統(tǒng)多哥又是個滿腹自驕的蠢貨,真是美妙的炮灰組合啊。
“蠢貨?!眰惽傩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而后笑著微微搖頭,好像是在贊嘆美酒的香醇。多哥見狀,連忙陪著將杯中酒飲盡,倒轉杯口面向倫琴,以示徹底。
“十足的蠢貨?!辟e主盡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