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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丈母娘雙飛 職責(zé)所在不可逃避

    職責(zé)所在,不可逃避。

    這句話卿言想了很久,久到月上中天,執(zhí)壺上凝了露水,入手冰涼,提壺縱飲,到最后,慘然失笑。

    若是當(dāng)初唐昀風(fēng)也能說出這樣的話,堅守在聿赍城中,想必就不至于英年早逝。若是當(dāng)初唐昀風(fēng)也能這樣堅持自己的職責(zé),就不會拋下一切與景年避世遠走,也不會讓聿赍城的遷城計劃擱置多年,聿赍城又哪里會是今天的樣子呢?

    如果他做他的城主,自己就可以一生都做他的副城主,即使不愛,即使沒有更多的,只是相伴也好。

    可是……卿言笑問自己,如果唐昀風(fēng)不是那么任性妄為,率情至性,敢想敢做,一意孤行的唐昀風(fēng),那還能讓他矚目嗎?

    膽大妄為,至情至性,這一點唐煙兒與他真是像了個十足十,可是這份責(zé)任心,卻是景年多年的言傳身教吧?

    想到此處,他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價了,當(dāng)初放任景年將煙兒帶走,九年漠視不聞不問,到底是對是錯?如今看來,煙兒必當(dāng)能成為一個合格甚或優(yōu)秀的城主,可是也必將與她父親希望她走的道路背道而馳。

    那個人……九泉之下會不會怨他呢?

    將他的寶貝女兒推上了這樣一條艱險無比的路,他必定是不會原諒他的吧?可是在這個位子上坐的越久,就越是不能按自己的心意做事,連自己這個原本毫無關(guān)聯(lián)的人如今也掙脫不了,想到底,當(dāng)初掙脫出這個樊籠的唐昀風(fēng)也是有著別樣的勇氣吧。

    堅守是勇氣,戰(zhàn)斗也是勇氣,只是不知……他們的煙兒,最后會走到什么樣的地方呢?

    卿言招招手,立即有人通曉他的心意奉上一個五六寸見方的木匣,匣子玄色檀木質(zhì)地,一把整玉雕成的小鎖精巧的鎖在匣子上。木匣光滑無比,似乎是被人無數(shù)次撫摸到這般地步,卿言結(jié)果那個匣子抱在懷里,喃喃著一個名字,閉目睡著:“……明嵐……”

    ******

    隊伍相安無事到了青陽山的地界,姜黎請人發(fā)出去的信一早就到了青陽,一進入青陽地界就已經(jīng)有人等著了。

    二十個白衣身著制式長衫,手持一式的寶劍,牽馬等在路邊。領(lǐng)頭的是三個年輕人,兩男一女,一個看著最年長的著蘭色長衫,衣飾簡單,姜黎認(rèn)得,那是天機殿的大師兄容安,年輕一些的留著時興的兩縷長鬢發(fā),著白衣,配著一身的碧色玉飾,是天璇殿的龔林東,唯一的女性就更熟了,是玉衡殿的管事師姐之一,叫趙瑩瑩,姜黎還在梅居時就是歸她管的。

    一行人趕路一個多月,即累且乏,青陽派自然是要盡地主之誼的,盡管這群人是氣勢洶洶來討伐自己的。

    在青陽鎮(zhèn)上稍作安歇,姜黎等青陽弟子自然是要先回山的,正所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雷成義一開始就是沖著青陽派的大旗去的,這小貓兩三只的跑不跑他根本不在乎。反正只是那是青陽派的弟子,青陽派就脫不了干系。

    離開的時候還是乍暖還寒,春寒料峭,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楓葉初紅。一走大半年,山上卻依然如同昨天一樣,就好像自己在這里度過的數(shù)百個日日夜夜,明天或者明年都會這樣平凡無奇的繼續(xù)下去。

    山中無日月,可是紅塵中去滾一遭的姜黎,卻早已不再是那個埋著腦袋匆匆走過的青衣弟子了。

    “怎么?”有琴羽見她獨立在上山的青石小徑上默然仰頭望著前方陡峭山路,駐足良久,不由問道。

    姜黎笑了笑,青衫微動,靜立如松:“沒怎么,就是有些感慨……”她提步往上走,有琴羽默默跟在她身邊。

    “我以往在這山上時從沒覺得這山上有多好看,不過出去這么半年,竟然覺得這里那里都是以往從未發(fā)現(xiàn)過的景色?!彼皖^看路:“這路啊,我還是個灰衣弟子的時候就掃過,那么多年過去了,也不知今天掃地的是誰。我從來沒有覺得過,我對青陽派有多么深厚的感情,即便它在我最孤苦無依的時候庇佑了我,養(yǎng)育我多年,但是今天回來,卻突然覺得……假如有人想要對青陽不利,我無法坐視不理。”

    “在這里日復(fù)一日掃地的孩子們,也許我根本不認(rèn)識他們,每一年的人都不一樣,可是他們終究會從這里一步一步走到更高的地方,去走出屬于自己的道路。我無法坐視這條路被截斷在這里……”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jīng)拖著大掃帚揮汗如雨的影子,如今打掃它們的又是誰呢?不管是誰,都是和自己懷著同樣的夢想和憧憬,有著同樣的惶恐和不安的孩子吧。

    “阿羽……煙兒的身世被揭發(fā)絕不是巧合,雖然她一直身世成謎,但是這么多年,掌門和她都沒有刻意隱瞞過,不曾有人揭發(fā),偏偏在那種時候被撞破……我絕不相信這種巧合。不管是雷成義也好,烈刀門,蒼松派或者阿薩辛圣教,不管他們圖謀什么,青陽都是眾矢之的,可是這是我們最后的立足之地了?!?br/>
    這山上有多少孤苦無依,浮萍漂泊的孩子?像是父母雙亡的姜黎,像是戴罪之身的有琴徵,像是只有作為青陽弟子才能被庇佑著活下來的有琴羽,如果青陽不在了,他們又該去哪里?

    “嗯?!庇星儆瘘c點頭,姜黎好笑:“我沒有說什么啊,你點什么頭?”

    少年認(rèn)真的想了想:“我們一起守護這里?!蹦贻p的眼眸中星火燎原。

    “哈……”姜黎失笑,舉手拍了拍他的肩,繼而默默無言,長長的青石階一眼望不到頭,曲曲折折,彎彎繞繞,盤繞著山勢,一直到最高處。

    多少年他們踩著這些青石板上上下下,多少孩子到青陽山的第一個工作是這些數(shù)也數(shù)不清的青石板?

    那時景年在流云居中滿懷悵惘的告訴她年少時的心愿,年輕人質(zhì)樸的愿望,希望更多的人才不被埋沒,希望青陽山變得更好,那時的姜黎僅僅只是對他感到敬佩,而今,卻仿佛感同身受。

    在離開的時候才驀然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歸處,她也希望青陽山能夠變得更好,如果她還能在山上與唐煙兒嬉戲,在楓樹林中練武,在黛湖中劃船,把春天的第一株彤管草送給她。

    如果她還能回來,她們還能在一起,她希望她們能永遠留在青陽山上,再不分離。

    ******

    爬了好久的山,終于到了山頂,姜黎等人來不及休息就立刻去玉衡殿見景年。

    景年依然白衣烏發(fā),玉冠星眸,只是半年不見,似乎更顯穩(wěn)重,卻也……稍稍顯出一些疲態(tài)。雖然年過而立,但是景年看上去一向年輕,幾乎像是他們的師兄一般,而不是掌門。但如今的景年似乎終于到了一個男人最有魅力的時候,眸間憂郁之色厚重凝結(jié)成一塊純黑的墨玉,他神情更加溫和,卻更有威嚴(yán)。

    “不肖弟子姜黎,有琴羽,秦奏凱,如慧,錢銅,王大寶,下山游歷,行止失當(dāng),如今待罪而歸,拜見掌門,請掌門責(zé)罰!”六人齊刷刷拜倒,什么責(zé)罰之類的話自然是套話,景年親自走過來扶他們起來,口中安慰道:“此行難為你們了,都還安好罷?”

    “謝掌門關(guān)心,弟子等均無大恙?!苯璧?,這種奇怪的話語權(quán)本是屬于唐煙兒或者有琴徵的,但是自從隊伍中失去了這兩個主心骨,有琴羽又不喜開口多話,莫名其妙的就落到了她的頭上。一個多月以來,她也基本上適應(yīng)了這種身份。

    景年坐在高位上,手上一疊,是唐煙兒,有琴徵,和后來姜黎寫的信箋,他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情況我都知道了,你們做的很好,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吧?!?br/>
    姜黎和有琴羽都不吃驚,唯有秦奏凱驚訝道:“掌門!掌門……這……現(xiàn)下各派都等在青陽鎮(zhèn),這該怎么辦?如此時候,我們怎么能去休息呢?有什么弟子能做的,但請掌門示下,弟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他說著噗通一聲跪下去,又看其他各人都站著,急急扭頭道:“你們這些家伙,如今這般緊急的情況難道還只顧著安逸嗎?”

    如慧等人張皇看了看也跟著跪下,姜黎和有琴羽對視一眼,彼此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無可奈何。

    “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但是這不是你們能解決的,都交給我就是,都回去休息吧?!本澳旰闷獾慕兴麄兌计饋恚骸皠诶哿舜蟀肽?,難道這點時間都等不得?或者我青陽就缺你們幾個?都回去,我自有打算。”

    秦奏凱咬咬牙,急切道:“掌門,一年前我回報揚州之事時您也是這么說的!”

    景年略略皺眉,一邊的玉衡殿掌殿穆先就呵斥道:“放肆!怎么跟掌門說話的?”

    他的師父,天權(quán)殿掌殿袁瑋也連忙道:“沒規(guī)矩的東西,這些事什么時候輪到你個毛頭小子來置喙了?給我滾回去待著去!”

    秦奏凱委屈不已,看看師父又看看掌門,終究低著腦袋悶聲道:“是?!迸ゎ^出去了。

    他一出去,如慧等人也就跟著告退,姜黎和有琴羽也告退出門,一出去就見如慧等人在拙劍臺上拉拉扯扯。姜黎最近管他們的事管慣了,雖然依著自己的性子,定然是視若無睹的走過的,但如今竟然不能視而不見了,看了看有琴羽,嘆口氣過去。

    “怎么了?怎么在這里拉拉扯扯?若是被師父們看見了又得是一頓好訓(xùn)?!彼室廨p快玩笑道,卻見秦奏凱紅著一雙眼怒氣沖沖,錢銅和王大寶一人一邊拉著他,如慧也正好聲在勸,此時姜黎一來,錢銅一臉感激慶幸連忙道來:“姜師姐快來勸勸秦師兄吧,不就是被師父說了兩句么!哪個師父不是這樣的啊,掌殿們和掌門都這樣說了,咱們就別操那個心了,他們總有辦法的,哪里輪得到咱們,何苦跟自己過不去,生這么大氣呢?”

    “就是,師兄你別往心里去。”

    “咱們幾個勢單力薄的也起不了什么用啊,有掌門在呢,掌門那么厲害,準(zhǔn)沒事的,咱們就別瞎操心了!”

    “你們懂個屁!”秦奏凱急了,揚手甩開錢銅和王大寶:“這事是掌門一個人厲害就可以解決的嗎?你們難道看不出來是別的門派聯(lián)合起來欺負咱們青陽?人家都打到門口了一個個還跟孫子一樣蜷在窩里裝慫,指望這個,指望那個,哪個指望得?。俊?br/>
    “若是早前我跟掌門報告的時候他就派人去揚州指不定就不會出這事兒了!我就說這小掌門不靠譜,年紀(jì)輕輕的,哪里經(jīng)得起事,若不是他帶的那個好徒兒回來,也不會被人給抓住了把柄!”

    “住口!”姜黎本來心平氣和的聽著,心里拾掇著溫言軟語準(zhǔn)備安慰他,誰知這廝越扯越不像樣竟然扯到了唐煙兒身上!

    是,唐煙兒是不能置身事外,可她姜黎就聽不得有人說她不好!

    本是芙蓉美仙子,一下子成了冷面俏閻羅,臉上笑容眨眼間收拾得干干凈凈的,一身氣勢把有琴羽都嚇一跳。

    “什么混言混語也拿來這里胡分說!你當(dāng)你是多大個本事,一個人在這里操心就能力挽狂瀾了不成?人家還沒打上門呢自己就亂成這樣,若是怕就早早逃了去可好,何必在這里妖言惑眾,什么掌門指望不得,掌門指望不得難道還要指望你么?說的是什么混賬話!”姜黎人前連冷臉都沒擺過,不管多么不情愿都是笑臉迎人,這乍一發(fā)作,柳眉倒豎,一張嘴簡直能噎死人,伶俐一點不比唐煙兒差。

    眾人先是一愣,接著看她神色稍霽,又放下了氣勢講起道理:“你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拙劍臺!人來人往的哪個兄弟姐妹們聽了去又不明真相,惶惶然不是自亂陣腳嗎?哪個不知道現(xiàn)在情況危急?越是情況危急難道不越是該沉著冷靜嗎?秦師兄,你比咱們都大,算來也該是給眾位師父們幫忙解憂的了,為何還這般不明事理,倒來添亂呢?”

    見秦奏凱稍稍冷靜了些,她又溫聲道:“掌門不是沒有派人去解決,你還記得去年夏天在黛湖遇見煙兒那天嗎?那天煙兒回去以后就去問了掌門,掌門早就派人了,可是苦于一直進展不大,這才拖到今年。咱們撞破這事也多有誤打誤撞之嫌,是說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敵暗我明,也怪不得誰。哪個百年大派沒經(jīng)點風(fēng)雨的?至于的就嚇成這樣?”

    秦奏凱被她一大通的道理訓(xùn)得有點愣,有琴羽趕緊的捅捅王大寶讓把人拖走。

    秦奏凱被一左一右連哄帶騙的帶走了,姜黎才長呼一口氣,撫胸道:“說的我差點口吐白沫,本來就沒讀過什么書,總共那么點大道理全用上了,他要是再不暈我就要詞窮了!”

    有琴羽噗嗤一笑,彎著眼睛看著姜黎。

    姜黎略不自在:“看什么看,沒見過?”摸摸自己臉,不知是剛才太激動,還是因為有琴羽眼中的贊賞,竟然有些發(fā)熱。

    “厲害?!庇星儆饹_她點點頭,兜一大圈子愣是把唐煙兒完完全全的給繞了出去,秦奏凱還沒發(fā)覺到就暈了,他以前倒是小看了這姜黎。

    姜黎笑道:“我怕我不厲害一點,你就出手了?!@羽裂弦’這一年見血見慣了,萬一你收不住我豈不是罪孽深重了?”

    ‘驚羽裂弦’是有琴羽的佩劍,劍上五根清晰的直線緞紋穿插刃上,仿若琴弦。有琴羽看看自己的劍,也笑了:“是有點煩。”

    姜黎抬步往后山走,本來朋友就不多,這一下子唐煙兒和有琴徵都不在,她和有琴羽也就能跟彼此說說話了,這一路下山發(fā)生的事太多了。

    “但是,其實也不難理解。秦師兄很小就上山了,也算是山上長大的,對于他來說,青陽山一定非常重要吧??吹贸鏊M軌驇蜕厦?,也希望掌門和師父們能夠重視他的意見,可是其實,他能想到的難道掌門他們想不到?他們身為掌門掌殿本就是青陽山數(shù)千人的主心骨,若是他們也慌亂無措,那青陽才真是要亡了?!苯锜o奈的搖頭嘆道。

    “我也很小就上山了。”有琴羽道,言下之意——我都不慌不亂,秦奏凱純粹就是沒出息而已,你不用替他找那么多借口。

    姜黎失笑:“阿羽,你真是……我發(fā)現(xiàn)你雖然不多話,其實嘴巴也壞得很吶!”

    有琴羽也不反駁,將姜黎送到了流云居,這才仿佛訝異道:“你不是住瑤光殿的嗎?”

    “啊……!”姜黎一愣——太過自然了,好像流云居才是她的住所一樣,她在這里不知道睡過多少晚,比她自己的住處還要熟悉,竟然不知不覺就下意識的往這里走來了。

    可是流云居的主人已經(jīng)不會從里面歡笑著撲過來迎接她了。

    少年拍拍她的肩頭,在傍晚溫柔的光線中轉(zhuǎn)身而去:“就在這里吧?!?br/>
    “瑤光殿那么遠,想必她也會希望你能住在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