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08-08-04
99年8月23日，小甘和姐夫乘坐中航波音747客機到達舊金山。姐夫斯托恩?吳，中文名字吳中，買的是單程機票，給甘又明買的是往返機票。小甘必須在七天后返回北京，去上他的大學三年級課程。
在舊金山他們沒出機場，直接坐上聯(lián)合航空公司去休斯敦的麥道飛機。抵達這個航天城時已是萬家燈火了。高速公路上的車燈組成流動跳蕩、十分明亮的光網(wǎng)，城市的燈光照徹夜空，把這座新興城市映成一個透明的巨大星團。飛機開始下降，耳朵里嗡嗡作響，那個巨大的亮星團開始分解出異彩紛呈的霓虹燈光。直到這時，甘又明才相信自己真的到了美國。
下了飛機，他們乘坐地下有軌電車來到一個停車場，吳中找到自己那輛銀灰色的汽車，用遙控打開車門。十分鐘后他們已來到高速公路上。吳中扳動一個開關后便松開方向盤，從隨身皮包里取出一個小巧的辦公機，開始同基地聯(lián)絡。
“我在為你辦理進基地的手續(xù)?！彼喍痰卣f。
甘又明驚訝地看著這輛無人駕駛的汽車在高速公路上疾駛。路上，除了對面的汽車刷刷地掠過去之外，百里路面見不到一個行人和警察。在這道機械洪流中，甘又明真正體會到為什么“汽車人”在美國的動畫片中大行其道。他們的汽車對前邊汽車追尾太緊時，甘又明免不了心中忐忑，斯托恩?吳猜到他的心思，從辦公機上抬起頭，平淡地說：
“放心，它有最先進的防撞功能?！?br/>
甘問：“它是衛(wèi)星導航？我見資料上介紹過，說這種自動駕駛方式是下個世紀的技術?！?br/>
姐夫微微一笑：“國內(nèi)的資料比國外的現(xiàn)狀常常有5－10年的滯后期，我?guī)闳サ腷基地又是美國國內(nèi)最超前的。你在那兒可以看到許多科幻性的技術，它可以說是21世紀科技社會的一個預展。比如這輛汽車，你知道它是什么動力嗎？”
不是姐夫問，他還真沒想這個問題。他看看汽車，外形和汽油車沒什么區(qū)別，車速表上的指針已超過了150英里，汽車行駛得異常平穩(wěn)。他猜道：
“從外形看當然不是太陽能汽車，是高能電池的電動汽車？氫氧電池的電動汽車？高容量儲氫金屬的氫動力汽車？在我的印象中，這些都是公元2000年以后的未來汽車?！?br/>
吳中搖搖頭：“都不是。這輛汽車是慣性能驅(qū)動，它裝備有十二個象普通汽車汽缸大小的飛輪，秒速30萬轉(zhuǎn)。所以儲能量很大，充電一次可以行駛一千公里。飛輪懸浮在一個超導體形成的巨大磁場里，基本沒有磨擦損失，使慣性能在受控狀態(tài)下逐步轉(zhuǎn)化為電能。這是代替汽油車的多種方案之一，但不一定是最好的方案?！?br/>
甘又明半是哂笑的說：“也許，b基地里還有能給植物授粉的微型昆蟲機器？有克隆人？有光孤立子通信？有激光驅(qū)動的宇宙飛船？”
斯托恩?吳扭頭看他一眼，平靜地說：“沒錯，除了‘克隆人’囿于倫理問題沒有付諸實施外，其它的都已投入實用或小規(guī)模試用?！?br/>
之后他就不再說話，在他的辦公機上專心致志地辦公。甘又明不由得暗暗打量他的側(cè)影。他的相貌平常，身體比較單薄，大腦門，有如女性般的纖纖十指在電腦鍵盤上翻飛自如，時而停下來在屏幕上迅速瀏覽一下從基地發(fā)來的數(shù)據(jù)。
如魚得水。甘又明腦子里老是重復這兩個字。這個文弱青年在科技社會里真是如魚得水，無怪乎姐姐是那樣愛他、崇拜他。這種人正是21世紀的弄潮兒，在女性心目中，他們已代替了那些筋腱突出的西部牛仔英雄。
七天前，34歲的斯托恩?吳突然飛回國內(nèi)，第三天就同31歲的星子姑娘舉行了婚禮。婚禮上，新娘滿臉的幸福，新郎卻象機器人一樣冷靜。剛從老家返校的甘又明借著三分酒氣，譏諷地對姐夫哥說：
“謝天謝地，我姐姐苦苦等了八年，你總算從電腦網(wǎng)絡里走出來了。你知道嗎？很長時間，我認為你已經(jīng)非物質(zhì)化了，或者只剩下一個腦袋泡在美國某個實驗室的營養(yǎng)液中。”
斯托恩?吳平靜寬厚地笑笑，同小舅哥碰碰杯，一飲而盡。甘又明對他一直非常不滿，甚至可以說是抱有敵意。八年來，至少是從他考進清華大學計算機系的三年來，他極少在姐姐那兒見到吳先生的消息，最多不過是在電腦網(wǎng)絡中發(fā)來幾句問侯。甘又明曾刻薄地對姐姐說：
“你的未婚夫究竟是吳先生，還是一個07.的網(wǎng)絡地址？別傻了，那個人如果不是早已變心，就是變成了沒有性程序的機器人?！?br/>
姐姐總是笑笑說：“他太忙，現(xiàn)在是美國b基地虛擬試驗室的負責人。”不過弟弟的話并非沒有一點影響。那天晚上，她發(fā)了一封電子郵件，委婉地說想要一張他的近影。第二天一張表情漠然的照片傳回來了－－仍是在電腦網(wǎng)絡中！為此，甘又明一口咬定這張照片是虛擬的：“美國的警務科學家早把面孔合成軟件發(fā)展得盡善盡美，你想叫這張照片變胖變瘦，是哭是笑，或者想從10歲的照片變化出34歲的模樣，都只用半秒鐘的時間！你想，他為什么不寄一張普通相片呢，這里面一定有鬼！”
即使婚禮過后，甘又明仍然敵意難消?？腿俗吆?，他悻悻地對姐姐說：
“他為什么不接你去美國？這位上了世界名人錄、名列美國二十位最杰出青年科學家的吳先生養(yǎng)不活你嗎？姐姐，我擔心他在那邊有了十七八個情人，甚至已成了家。我知道你是個高智商的學者，但高智商的女人在對待愛情上常常低能。用不用我再提醒一次？那個國度既是高科技的伊甸園，又是一個世界末日般的罪惡淵藪。”
星子已聽慣了弟弟的刻薄話，她笑著說：“你不是說他是沒有性別的機器人嗎？這種機器人是不需要情人的。”
“那他為什么不接你去美國？”
“他說這兒有他的根，有他童年的根，人生的根。他說，當他在光怪陸離的科技社會里迷失本性時，需要回來尋找信仰的支撐點，就象希臘神話英雄安泰需要地母的滋養(yǎng)?！?br/>
她在復述這些話時，臉上洋溢著圣潔的光輝。甘又明喊起來：
“姐姐呀，你真是天下最癡情又最愚蠢的女人！這都是言情中的道白，你怎么也能當真！”他看看表，9點40分，是中央7臺的科技影視長廊節(jié)目時間，這個時間他是雷打不動的。他打開電視，嘟囔道：
“反正我把該說的都說了，到時你莫怪我?！?br/>
那晚的科技影視節(jié)目是“電腦魚缸”－－正是它促成了他的美國之行。“電腦魚缸”是一種微型仿真系統(tǒng)，電腦中儲存了幾百種魚類的基因，你只要任意挑選幾種，按下確認鈕，它們就開始在屏幕上從容遨游。每秒48幀畫面，比電影快一倍，所以畫面上看上去甚至比真魚還逼真。不僅如此，這些魚還會生長，會弱肉強食，會求婚決斗，會因魚食的多寡而變肥變瘦。雌雄配對的機會完全是隨機的，一旦某對夫妻結(jié)合，它們的后代就兼具父母的基因，因而兼具父母特有的形態(tài)習性。它們會根據(jù)環(huán)境條件產(chǎn)生變異。一句話，這個魚缸完完全全是一個魚類社會的縮影－－但只是虛擬狀態(tài)。
新婚夫婦來到客廳時，甘又明正在擊節(jié)低贊：
“太奇妙了，太奇妙了！”每次看到類似的節(jié)目，他常有“浮一大白”的快感。這會兒他完全忘卻了對姐夫的敵意，興致勃勃地對姐夫說：
“很巧妙的構(gòu)思。如果把節(jié)奏加快－－這對于電腦是再容易不過了－－是否可以在幾分鐘內(nèi)預演魚類幾千萬年的進化？還可以把主角換成人，來模擬人類社會的進化。比如說模擬第三次世界大戰(zhàn)的進程？把所有的社會矛盾、各**力、民族情緒、宗教沖突、各國領導人的心理素質(zhì)等等輸進一個超級虛擬系統(tǒng)，推演出二三十種戰(zhàn)爭進程，我想它對軍事統(tǒng)帥的決策一定大有裨益。”
斯托恩?吳看了他一眼，他發(fā)現(xiàn)這個清華大三學生的思路比較活躍，不免對這位小舅子發(fā)生了興趣。他坐到甘的面前，簡捷地說：
“你說的不錯，這正是虛擬技術諸多用途之一。不過這個電腦魚缸太小兒科了，我們早已超過它，遠遠超過它?！?br/>
甘又明好奇地問：“發(fā)展到什么程度？能否給我講講，如果不涉及到貴國，”他有意把這兩個字念重，“利益的話?！?br/>
吳中笑笑，接過妻子遞過來的兩杯咖啡，遞給小舅子一杯。他略為思考后說：
“我想你已知道，在虛擬技術中，人可以‘進入’虛擬世界?！?br/>
“對，通過目鏡和棘刺手套，人可以進入電腦魚缸和魚兒嬉戲?！?br/>
吳中搖搖頭：“那都是二十年前的舊古董了。我們現(xiàn)在使用的是一種被稱作‘外殼’（shell）的中介物。通過它，人可以完全真實地融入虛擬世界。我們的技術甚至已發(fā)展到這種程度：某人進入虛擬系統(tǒng)之后，如果沒有系統(tǒng)外的幫助就無法辨別出所處環(huán)境的真假。正象一個密閉飛船里的乘員，若沒有系統(tǒng)外參照物，就無法確認自己是否在運動?！?br/>
甘笑嘻嘻地說：“那個‘某人’是否服用了迷幻藥？科克（coke）？快克（crack）？哈希什（hashish）？”
斯托恩?吳看看他，心平氣和地說：“沒有?！?br/>
甘又明大笑起來：“那你就有點吹牛了！我想，一個神經(jīng)健全、頭腦清醒的人，肯定能從虛擬環(huán)境中找出破綻來！要不，是美國人普遍智力低下？也難怪，在美國，全民性的吸毒泛濫至少已延續(xù)了100年，難免引起智力退化?！?br/>
吳中冷冷地說：“說幾句俏皮話是很容易的，不過獻身科學的人一般已經(jīng)擯棄了這種愛好。甘先生，你想試試向我的虛擬技術挑戰(zhàn)？”
甘又明兩眼發(fā)光，躍躍欲試地說：
“這可撓到我的癢處了！我天生喜歡這樣的智力體操，從小至今，樂此不疲。不過，我恐怕暫時去不了美國吧?！?br/>
吳中笑笑，對妻子說：“我給他安排一次為期七天的短期訪問，不耽誤他回校上課?！?br/>
甘又明很快領教了姐夫的地位和能量。三天后，吳中告別新婚妻子匆匆返回美國時，甘又明也懷揣著一張往返機票、一份特別簽證和一千元美金坐在特等艙里，享受著空姐的微笑和茶幾上的新鮮水果。
一條公路沿著海灘穿行，再往前是廣闊的灘涂地。這兒人煙稀少，雪亮的燈光刺破夜色，展現(xiàn)出一個茂密安靜的綠色世界，自然的蠻荒和嵌入其中的現(xiàn)代化建筑相映成趣。天光甫亮，他們趕到一個營地。營地占地不大，在做工粗糙的鐵柵欄中散布著十幾座平房。雖然途中已經(jīng)聯(lián)系過，但警衛(wèi)室聲稱沒有收到對甘又明放行的命令。斯托恩?吳面色不豫，拿起內(nèi)線電話，節(jié)奏很快地說了一通。甘又明的英語水平基本可以聽懂他們的談話。
吳說，我與貴國政府簽了合同，我自然會恪守它，包括其中的保密條款。實際上，只要這次我回國七天而未泄密，你就不必擔心了。從這幾句話中，甘又明聽出了他的傲氣。
他又說，實際上這位中國青年是作為臨時雇員來基地的。你知道我們一直在招募挑選那些最有天資的美國青年，讓他們?nèi)ふ姨摂M世界的漏洞，以求改進設計。成功者還要發(fā)給一萬美元的獎金。這位甘先生也是一個很合適的人選，他思維靈活，天生是個懷疑派，而且是在一個完全不同的文化背景中長大。我們的技術只有經(jīng)過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士的檢驗，才是萬無一失的。當然，甘先生沒有經(jīng)過例行的安全甄別，但我的話是否可以作為擔保呢。
對方顯然猶豫片刻，然后交談了幾句。吳中笑道：“謝謝，我記住你的這次人情。”
他把話筒遞給警衛(wèi)，警衛(wèi)聽完后殷勤地說：“頭頭說，對兩位先生免除一切檢查。我送你們過去?！?br/>
現(xiàn)在，在他們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管道。吳中按動一個電鈕，管道上一座密封門緩緩打開。他們走進一個圓筒狀的車廂，車廂內(nèi)相當豪華，擺著四部真皮轉(zhuǎn)角沙發(fā)。吳中同僅有的兩名乘客打了招呼，安頓甘又明坐下，打開酒柜門，問：
“喝點什么？威士忌、橙汁還是咖啡？”
“橙汁吧?！?br/>
吳中倒橙汁時，車廂非常平穩(wěn)地起動了。甘又明只是在看到橙汁液面向后傾斜時，才察覺到車廂在加速。他從窗戶向外望去，看到飛速后掠的綠樹曠野。一群海鳥在窗外掠過，立即出現(xiàn)在后邊的窗戶中。但他敏銳地發(fā)現(xiàn)，所謂窗戶只是一張液晶屏幕上的仿真畫面。他笑著用手敲敲假窗戶：
“也是虛擬的？”
吳中微笑著說：“你的觀察力很敏銳。對，這種管道是全封閉的，它是飽和蒸汽管道，車廂行進時，前方蒸汽迅速凝為水滴，車廂經(jīng)過后又迅速氣化，所以幾乎沒有空氣阻力，可以達到兩馬赫的高速；使用磁斥懸浮和驅(qū)動。它是一種幾乎不耗能的運輸方式，相信在下一個世紀中葉，它將在很大程度上代替火車?！彼Φ溃爱斎焕?，因為是封閉環(huán)境，旅客容易感到壓抑郁悶，所以我們搞了這些仿真窗戶?！?br/>
磁懸浮車輛已達到最高速，正保持著這個速度無聲地疾駛，窗外景物的后掠也越來越快。按方位和地圖推算，這時頭頂已經(jīng)是淺海了。吳中嚴肅地說：
“還有10分鐘時間。我想簡單地介紹一下我們的虛擬技術，希望你不要過于輕敵。象你這樣的青年志愿者我們已接待過上千人次，只有六個人掙到了自己的一萬美元。此后我們堵住了所有的漏洞，再沒人能掙到這筆獎金了。我很希望你能成為第七個成功者，但首先你要徹底清除你的輕敵思想?！?br/>
他略為沉吟，平緩地說：
“你要知道，一個智慧生物若處于封閉系統(tǒng)中，很難對自身所處環(huán)境作出客觀的判斷。比如當宇宙飛船達到光速時，時間速率就會降為零，但光速飛船內(nèi)的乘員感覺不到這個變化，他們?nèi)匀徽J為自己是在正常地吃飯、談話、睡眠、衰老。再比如，我們說宇宙在膨脹，也能用光線的紅移來測出膨脹速率。但這種膨脹只是天體距離的膨脹，天體本身并未膨脹。如果所有天體連同觀察者本身也在同步地膨脹，我們能拿什么不變的尺度來確認宇宙的膨脹？絕無可能。”
甘又明笑道：“我信服你的理論，但進入虛擬環(huán)境中的人并未完全封閉，至少他們的思維是在虛擬系統(tǒng)之外形成的，自然帶著它的慣性。我完全能以這種慣性作為參照物來判斷環(huán)境的真實性，就象剛才用水面的傾斜來判斷車輛是否加速?！?br/>
斯托恩?吳凝眸看著他，良久才笑道：
“我沒有看錯你，你的思維確實非常明快，一下子抓到了關鍵。但請你相信，我們也不是笨蛋。我們已能把被試者的思維取出來，并即時性地反饋到虛擬環(huán)境中去。比如說，盡管我們的虛擬系統(tǒng)與全球信息網(wǎng)絡相通，可以隨時汲取幾乎無限的信息，但它肯定不能囊括你的個人記憶：你母親20年前的容貌啦，你孩提時住的房舍啦，童年時的游戲啦，你對某位女同學的隱秘愛情啦，等等。但是，”他強調(diào)道，“凡是你在自己的記憶庫中能提取到的東西，立即會天衣無縫地織進虛擬環(huán)境中，所以你仍然沒有一個可供辨別的基準?！?br/>
甘又明微笑不言，對自己的智力仍然充滿信心。吳中也不再贅言，簡捷地說：
“我的話已經(jīng)完了，你記著，我們將讓你在虛擬世界中跳進跳出，反復進行。何時你確認自己已回到真實世界中，就向我發(fā)一個信號。如果你的判斷是正確的，你就會懷揣一萬美元回國?！彼旨恿艘痪?，“不要輕敵，小伙子。呶，已經(jīng)到站了，下車吧?！?br/>
他們在地下甬道里走了一段路，碰到的工作人員都尊敬地向吳中致意，這使甘又明又一次掂出了姐夫在這兒的份量。他們來到一座空曠的大廳，四周是天藍色的墻壁和屋頂，渾然一體，大廳中央有兩把測試椅。這幢大廳不算豪華，但建筑做工十分精致，每一處墻角，每一寸地板，都像象牙雕刻一樣光滑嚴密，毫無瑕疵。吳中拿上一個遙控器，帶甘又明來到大廳中間，說：
“先讓你對虛擬世界有一個感性認識。讓你看看哪種環(huán)境呢？”他略為思考，說：“你先看看我們的電腦魚缸吧?！?br/>
他按動電鍵，大廳中瞬時間充滿清徹的海水，波光瀲滟，珊瑚礁壁立千尺，有的成傘狀，有的成蘑菇狀。一只一米長的蛤蜊垂直嵌在珊瑚里，半露的身體猶如彩色的絲絨。還有彩色的螯蝦、五條手臂的星魚、漂亮的石斑魚。突然前邊冒出一只巨大的八足章魚，它的小眼睛陰森地盯著前邊，行動詭秘地緩緩爬過來。甘又明本能地蜷起身子，但章魚熟視無睹，緩緩從他的身體中穿過，消失在幽藍的深海中。甘又明喘口氣，笑問：
“激光全息仿真技術？確實可以亂真?！?br/>
吳中點點頭，按一下快進，眼前又立刻變成深海海底景色。火山口冒著濃煙，就象地獄中的煙囪。兩米長的蠕蟲在海水里輕輕搖動著，管端血紅色的羽狀觸手緩慢地開合。熔巖上鋪著一層細菌，猶如白色的地毯。一只奇形怪狀的細菌蟹貪婪地一路吃過去，有時還去啃食蠕蟲的肉質(zhì)觸手。這是加拉帕戈斯群島海底依靠硫化氫為生的太古生物群。甘又明看呆了，雖然他明知這是個虛擬世界，但似乎能感受到那深海海水的陰冷和重壓。
忽然幻覺消失了，在一剎那間消失得干干凈凈。甘又明一時跳不出視覺的慣性，呆愣愣地立在那兒。斯托恩?吳淡淡地說：
“這只是虛擬技術的開場鑼鼓。下面我要為你套上所謂的外殼，使你與虛擬環(huán)境融為一體。跟我走。”
他們走進大廳旁的一間屋子。甘又明第一眼就看到一個光腦袋的女性人體模型，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它周圍忙著。看見他們進來，那個人體模型竟然也扭過頭來－－原來是一個真人！
甘又明傻望著這個腦門锃亮的**姑娘，解嘲地說：
“我已經(jīng)進了虛擬世界？這種景象我只在青年的綺夢中見過。現(xiàn)在這個一絲不掛又毫不羞澀的漂亮姑娘到底是真是假？”
斯托恩?吳微笑著，沒有接腔，別人更聽不懂他的中國話獨白。幾個工作人員開始小心翼翼地為那個姑娘套上“外殼”，那是一件色澤純白、很薄很柔的連體服。她把雙腿蹬上后，工作人員小心地展平外殼，使上面的神經(jīng)傳感*與她的身體完全貼合。吳中低聲解釋，這些*將把虛擬信號傳到相應的感覺神經(jīng)，比如你“踩”上火炭時，腳底神經(jīng)就送去燒灼感的信號。外殼已套到肩部，只有頭盔還未帶上，它比較笨重，與黑色的目鏡相連。姑娘在套上頭盔前微笑道：
“我叫瓊，瓊?比斯特。很高興作你的向?qū)?。?br/>
甘又明疑問地看看吳，吳中點點頭：
“對，這是你在虛擬世界里的向?qū)?，心理學和邏輯學博士，會三國語言，包括漢語。需要了解什么信息盡管問她。但她是完全超脫的，絕不會幫助你作出判斷?，F(xiàn)在請你脫光衣服，剃光頭發(fā)?！?br/>
一個自動理發(fā)機無聲地移過來，幾秒鐘內(nèi)把他變成腦門锃亮的和尚，同時把發(fā)茬吸走。工作人員為他穿上那件潔白的衣服。這件衣服又薄又柔，彈性極好，穿在身上幾乎變成了自己的皮膚。兩人來到大廳，對面坐在兩只椅子上。聽見送話器中斯托恩?吳用英語說：
“虛擬系統(tǒng)即將啟動，請你瞪大眼睛尋找它的漏洞吧。你想從哪兒開始？是海洋，太空，還是臺風眼中？我們都可以為你辦到?！?br/>
甘又明稍稍想一會兒，說：“還是從海水中開始吧，既然這一切都是由那個電腦魚缸所引發(fā)。而且，我沒有告訴你，我是北京高校百米自由泳紀錄保持者。”
斯托恩?吳在屏幕中笑笑：“在虛擬世界里不會游泳并不是一個問題，電腦很容易為主人公加上令人信服的校正。不過，就按你的意見辦吧?，F(xiàn)在我要按下電鈕了。”
甘又明在一剎那間被拋入水中。他看見自己和那位瓊姑娘都穿著潛水衣，身后背著兩個小小的黃色氧氣瓶。他用力浮上水面，透過面罩遠眺，海面十分廣闊，只有后方隱約可見一線海岸。海浪輕輕地推揉著他，透過潛水服，能感到海水的浮力和溫暖。他在水中作了幾個滾翻，他的前庭器官感覺纖毛依舊精確地給出重力變化的方向。他知道這些都是假象，他身上穿的是白色的“shell”而不是黑色的潛水服，他是坐在空曠的大廳里而不是在水中。但由那件“外殼”傳給他的視覺、聽覺和觸覺效果太逼真了，實在太逼真了，使你沒辦法不相信。
他取下頭盔－－他真的感覺到把頭盔取下了，能呼吸到海面上略帶咸味的空氣，感到清涼的微風。瓊從他旁邊冒出來，甩著水珠，他喊道：
“瓊！這兒是什么地方？”他笑著有意強調(diào)，“或者說，這是模擬的什么地方？”
瓊也取下頭盔，抖抖長發(fā)。長發(fā)如瀑布般散落，發(fā)出耀眼的金黃，這和他記憶中的光腦袋姑娘形成強烈的反差。他隨口問道：
“這是你的真實形象么？”
瓊奇怪地問：“你說什么？”
“你在剃光腦袋進入虛擬世界之前，就是這個模樣么？”
瓊笑笑，只回答了他的第一個問題：
“我想這兒就在我們基地上方，這兒是阿查法拉亞灣附近海面，離墨西哥不遠。近年來這兒販毒活動很猖獗?！?br/>
不遠處海面上有一艘快艇，上面沒有人－－按照虛擬系統(tǒng)的邏輯，這當然是他們帶來的。他忽然看見南邊海面上出現(xiàn)一個三角形的背鰭，劃破水面迅速逼近，他驚慌地喊道：
“鯊魚！”
瓊挺直身子看看，笑道：“不要慌，這是海豚?！?br/>
他們戴上面罩潛入水中，果然看到十幾只海豚。它們的皮膚是鴿灰色的，十分光滑，嘴里有整齊的白牙，呼哧呼哧地喘息著，噴水孔一張一合。它們排著隊向西北方向游去，很快掠過兩人的身邊，甚至能感到海豚所攪起的湍流。甘又明興致勃勃地追過去，一邊笑道：
“瓊，如果是在虛擬世界里被鯊魚吃掉，會是什么后果？”
“你當然不會真地死去，但系統(tǒng)會‘死機’，只能重新進行冷啟動。另外，你會真的感到鯊魚利齒切斷身體的痛苦。所以勸你不要嘗試。”
在那群海豚之后，甘又明忽然又發(fā)現(xiàn)兩只。它們的體形相當大，在飛速游動中嚴格保持著相對方位。當海豚靠近時，甘又明發(fā)現(xiàn)它們身上套著挽具，身后拖著一個流線型的容器，他大聲喊：
“看哪，海豚郵遞員！”
瓊在水下通話器中聽到了他的喊聲，也看到了那對海豚，它們象是受過嚴格訓練的軍馬，目不旁鶩，以極快的速度掠過他們的身邊。瓊饒有趣味地說：
“我看過一些資料，說軍方在著力培訓海豚蛙人，讓它們咬斷敵方通信電纜，或者給深海作業(yè)的潛水員遞送工具，海灣戰(zhàn)爭中就征調(diào)了海豚部隊去排除魚雷。噢，對了，聽說販毒集團也開始利用海豚和信鴿越境販毒，這是最廉價又最難發(fā)現(xiàn)的方法?！?br/>
甘又明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他想瓊這幾句話一定是預定情節(jié)中的臺詞。他嘻笑道：
“要不，咱們追過去？”
“好的?！?br/>
他們迅速爬上快艇，瞅準那片背鰭追過去。海豚的速度很快，甘又明看看速度表，已超過每小時10海里。它們有時也潛入水中，好在海豚必須浮上水面換氣，所以他們一直保持著追蹤。馬上就到岸邊了，前邊有一個狹長的海島，海岸警備隊的快艇遠遠向他們駛來。那兩只海豚忽然昂起頭－－甘本能地感覺到它們是在作一次深呼吸－－便潛入水中，倏然不見。瓊急急地說：
“恐怕它們不會再浮出水面了，下水追蹤吧?！?br/>
兩人迅即下水，聽見海岸警備隊快艇上在大聲喊叫著，似乎是在命令他們呆在船上聽候檢查，但兩人沒理會。海豚的速度很快，一會兒就失去蹤影了。兩人在岸邊的紅樹林中和亂石中徒勞的尋找十幾分鐘，終于失望了。瓊懊喪地說：
“找不到了，回航吧?！?br/>
就在這時，甘忽然發(fā)現(xiàn)前邊有一個狹窄的洞口。那兩只海豚正一前一后從洞口鉆出來，徑直向大海游回去。它們身上已沒有挽具和那個流線型的物體。但甘分明覺得它們就是原來那兩只。從它們從容不迫的神情看，似乎已經(jīng)完成了郵遞任務。甘又明拉著瓊游近觀察，洞穴非常幽深。他問瓊，“進洞看看？”
瓊猶豫著，甘又明又鼓動道：
“不會有危險的。既然海豚能游進去又能游出來，何況咱們還帶著氧氣瓶?！彼χa充，“何況只是虛擬世界?！?br/>
“好吧。”
兩人把面罩帶上，費力地鉆進洞穴。進口相當狹小，但里面越來越寬，也越來越暗，幾乎成了漆黑一團。他們繼續(xù)前行，大約兩公里后，前邊出現(xiàn)了暗藍色的微光。再往前游一會兒，海水逐漸變成清徹的天藍色，浮光搖曳，色彩斑斕的各種魚兒在藍光中遨游。瓊驚喜地說：
“太美啦，我在這兒當向?qū)б呀?jīng)五年，一直沒發(fā)現(xiàn)這個神奇的藍洞?！?br/>
藍光逐漸變淡，兩人同時鉆出水面，摘下面罩，好奇地打量著。這兒很象一個天井，水面離岸有幾米高，頭頂上方仍然是巖頂，巖洞四周臥著兩三幢小房子。忽然有人高喊：
“水下有人！”
立即響起凄厲的警報聲，十幾個人一下子冒出來，從岸邊探下身，端著槍向他們瞄準。兩人知道這兒不是說理的地方，迅速戴上頭盔，一個魚躍，疾速向水下潛去。后邊如開鍋一樣，無數(shù)子彈攪著海水。瓊在通話器中氣喘吁吁地說：
“一定是販毒分子！否則不會不問情由就開槍的，我們快返回！”
他們盡力向來路游回去。眼看快到洞口了，忽然刷拉一聲，一個秘密柵欄門從洞壁上伸出來，把洞口封得嚴嚴實實。甘又明用力搖撼，粗如人臂的鐵柵欄紋絲不動。瓊驚惶地喊：
“后邊！他們追來了！”
十幾個蛙人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逼過來，他們手中的長矛和水下步槍閃閃發(fā)亮，有如鯊魚口中的利齒。他們透過面罩陰森森地盯著兩人，慢慢把包圍圈縮小。在這生死關頭，甘又明忽然長笑一聲，大聲喊道：
“暫停！吳先生，場上隊員要求暫停！”
眼前的景象忽拉一下子消失了，兩人仍坐在椅子上。甘又明抬起胳膊想去掉頭盔，兩個工作人員急忙過來幫助他。頭盔取下后，面前仍是那所空曠的大廳，兩人仍穿著那件白色的外殼。他大笑著站起身：
“太奇妙了，太逼真了！我雖然明知道它是假的，但卻看不出一絲破綻。我能感受到海水的波動、子彈的尖嘯和死亡的恐懼。那個藍汪汪的洞穴實在美極了，還有那兩個勤奮盡職的海豚郵遞員！吳先生，真難為你編出這么生動的情節(jié)?！?br/>
瓊也取下頭盔，笑問：“你在哪兒看出了破綻？”
甘又明微笑道：“你不要拿我的智力開玩笑。這是個非常逼真的故事，可惜沒有開頭－－我們是突然跌入海水中的。稍有邏輯判斷力的大腦，自然能作出正確的結(jié)論。”
從控制室出來的斯托恩?吳一直沒有說話，笑著看他。這時才問一句：“什么藍洞？”
甘又明驚奇地說：“你是開玩笑吧，你們構(gòu)思的情節(jié)，你能不知道？”
斯托恩?吳微微一笑：
“你太小覷我的系統(tǒng)了。告訴你，系統(tǒng)的信息來源是完全真實的，也幾乎是無限的。但究竟把哪點信息用于這一次的虛擬環(huán)境－－比如你在海水里看到的是海豚還是噬人鯊－－卻是完全隨機的。電腦根據(jù)這些信息隨機地進行構(gòu)思，所以系統(tǒng)內(nèi)的情節(jié)絕不會重復?！彼_玩笑地說，“我說過，我一直不忍心把這套技術公開，我怕它砸了所有家、劇作家的飯碗?！?br/>
“那么，我們在虛擬世界里游逛時，你并不知道我們的經(jīng)歷？”
“當然可以知道，不過我們一般懶得監(jiān)視，你的進入只是千百個普通試驗中的一個?！?br/>
這話使甘又明的自尊心頗受打擊。他簡要講了當時的情形，吳中似乎對海豚和藍洞的情節(jié)很感興趣，盯著問了幾個問題。然后他說：
“今天到這兒結(jié)束。讓瓊陪你去逛逛美國吧，你已經(jīng)只剩下六天了?！?br/>
甘又明點點頭，從身上慢慢剝下那件白色的外殼，穿上他自己的衣服。從外殼的禁錮中解脫出來，頓時覺得十分輕松。
盡管在電影中、電視中對美國的夜生活已是耳熟能祥，但只有親身置于夜總會的環(huán)境中，才真地感受到那種世紀末的氣氛。大廳里光線幽暗，煙霧騰騰，紫色、藍色、血紅色的光柱一**掃過人群。高高的屋頂上垂下一個秋千，一個近乎**的艷色女郎嘎嘎笑著，一下下擦著頭頂蕩過人群。大廳正中是一個高臺，一對身穿白色緊身衣的男女瘋狂地扭動著，作出種種猥褻的動作，他們的緊身衣頗似b基地里的外殼。甘又明不由得想起**的瓊套著外殼時的情形。他扭頭端祥瓊，她今晚的打扮也很性感，裸露的肩頭和脊背十分潤澤，穿著短裙，大腿修長白晰。兩人找到位置坐下，甘又明問：
“喝點什么？”
“來杯威士忌?！?br/>
甘又明為自己要了三瓶礦泉水，一杯杯地往肚里灌。他解嘲地說：“早就渴壞了?！?br/>
瓊呷了幾口威士忌，問：“跳舞嗎？我在等你邀請呢。”
甘說：“我去一趟洗手間。”他在挨肩擦背的人群中費力地擠過去。洗手間是男女合用的，便池各自獨立，兩名女子正對鏡整妝。他拉開一間便池的門，忽然吃驚地后退一步，一個40歲左右的黑人男子側(cè)臥在便池上，眼睛象死魚一樣翻著，胳膊上的靜脈血管插著一只注射器。
不用說，這是過量吸毒引起的猝死。那兩名女子出門時也看到了尸體，但她們只漠然地掃一眼，若無其事地走了。甘又明厭惡地看著這名吸毒者。他一直生活在正統(tǒng)保守的中國，對席卷全球的吸毒狂潮只有三個字的感受：不理解。他不理解竟然有數(shù)千萬人屈服于這種魔鬼的誘惑，莫非末日審判的鐘聲已經(jīng)敲響了么？
他回到柜臺前，向侍應生問清了報警電話，把電話要通。警察局的值班人員說：
“謝謝，我們將在十分鐘內(nèi)趕到。請問你的名字？我們在哪兒可以找到你？”
“我叫甘又明，十分鐘內(nèi)不會離開這家夜總會，你到第七號餐桌前找我?！?br/>
回到桌旁，他看見座位已空，瓊正同一個陌生男子跳舞，狂熱地扭動著臀部和肩部。她的眼光仍留意著這邊，見甘返回，向他作一個抱歉的手勢。甘又明向她擺擺手，坐到原位。
兩個中年人忽然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他們身著便衣，一個身材矮胖，手上長滿金色的軟毛；另一個是瘦長個子，耳朵很大。矮個子彬彬有禮地問：
“你是中國來的甘又明先生？”
甘又明狐疑地看著兩人，嘲諷地說：
“二位來得太快了吧，這不象是真實世界的速度?！彼幸獍堰@兩個字咬得特別重?！拔覉蟀覆乓环昼姟Ｔ僬f，我在電話中并沒說我是從中國來的呀?！?br/>
這下輪到那兩人納悶了：“你說什么報案？”
“你們不是警察？”
“我們是聯(lián)邦警察，”兩人出示了證件。“我們是聯(lián)邦調(diào)查局派駐b基地的警官湯姆和戈華德。但你說什么報案？”
甘又明講了剛才的見聞。聽了甘的解釋，大耳朵的戈華德警官匆匆去洗手間處理那樁兇殺案。湯姆笑道：
“一場誤會，我們是為另一件事來的，要占用你一點時間，你不會介意吧?！?br/>
“我不會介意，但我首先要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夢中?！彼χ鴨枺罢埗幌蛭医忉屢幌?，你們是如何在一個遠離b基地的繁華小鎮(zhèn)一下子就找到我，一個剛來美國的外國人？”
“很容易。我們知道瓊經(jīng)常來這兒玩，又在停車場發(fā)現(xiàn)她的汽車?！?br/>
甘又明噢一聲，覺得自己是多疑了。他說：“那么請講吧，什么事情我可以效勞？”
湯姆開門見山地說：“聽說你和瓊無意中發(fā)現(xiàn)一條販毒通道？”
甘又明啞然失笑：“先生，你是b基地常駐警官，難道對他們的虛擬技術一點也不了解？對，我們是發(fā)現(xiàn)了一條通道，還差點喪了命。但那只是一個虛擬的故事。”
湯姆微笑著說：
“恐怕正是你本人還不了解虛擬技術。你是否知道，虛擬環(huán)境中所涉及的信息都是真實的，是從間諜衛(wèi)星、水下拾音器、水下攝象機輸?shù)诫娔X中的。海岸警備隊在南部海岸線確實設了許多秘密攝象機，以便監(jiān)督無孔不入的販毒分子。所拍攝的數(shù)千英里的膠片都經(jīng)過電腦的處理，把有用的資料甄別出來，送到聯(lián)邦緝毒署長的辦公桌上。但是，電腦不是萬無一失的，它也有可能漏掉很重要的一段，又偶然被組織進那次的虛擬環(huán)境中去。我們尚未在浩如煙海的背景資料中查到這一部分，為了穩(wěn)妥，請你幫我們復查一下。這也是吳先生的意見?！?br/>
“現(xiàn)在就去？”
“越快越好。”
“好吧，”他把最后半瓶礦泉水灌進肚里，“需要瓊一塊兒去嗎？”
“當然。”
他把瓊從舞池中喚回來，戈華德正好也返回了，他說：“本巡區(qū)的警官已經(jīng)去了洗手間。我們走吧?！?br/>
瓊迷惑地問：“到哪兒？”
“上車再說吧，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