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炤源正要被亂棍打出之際,炎四總制林紹璋竟然挺身而出,頗為慎重道:“大人,卑職認為黃炤源所說并不無道理,我軍初來此地,確實要小心?!?br/>
而此時朱錫琨右側(cè)大將也道:“清妖溫紹原久駐此地,屢屢敗我天兵,今日一戰(zhàn)并未傷其根本,黃炤源所說不假!”
見手下有支持王炤源的,朱錫琨瞪了一眼左側(cè)大將,并不在意道:“本檢點也知溫紹原并不簡單,然我強軍過境,清妖多敷衍之人,溫紹原已敗,不會再多做糾纏。只要我軍加強防備,多派崗哨,可保無憂。”
場下眾人一聽,朱錫琨說得有板有眼,立即齊聲道:“檢點大人英明!”
王炤源也不置可否地道了一聲“大人英明!”
“左二軍師帥黃炤源,留心戰(zhàn)事,有勇有謀,值得嘉獎,來日本檢點為你請功!現(xiàn)在可以下去了?!?br/>
王炤源見話已說到這個程度,多說無益,老老實實地退出大帳,走時只聽朱錫琨下令道:“明日清早做飯,卯時出發(fā),盡早追上李林吉三丞相?!?br/>
本來是想繼續(xù)勸告朱錫琨注意提防的,沒想到他剛愎自用,盲目大意,片面認為清朝官吏都是無用敷衍之輩。不過林紹璋的表現(xiàn)讓炤源刮目相看,原本還以為他是個繡花枕頭,沒想到還有一點能耐。炤源回憶了歷史,林紹璋好像就是在六合之戰(zhàn)中崛起的,此戰(zhàn)諸軍都傷亡殆盡,唯獨他率領的前四軍安然回到天京,這一巨大反差讓東王也不得不驚訝他的表現(xiàn),因此封他為恩賞丞相。
既然上天注定北伐軍要在此挨上一刀,王炤源也不想逆天而行,回到軍營便開始加強本部防備。據(jù)后世記載,六合之戰(zhàn)先是由溫紹原派遣奸細潛入并點燃太平軍火藥庫而引發(fā)的。這場爆炸的威力十分巨大,將整個大營全都掀翻了起來,北伐軍過半的傷亡都是爆炸造成的。王炤源很難想到北伐軍竟有如此之多的火藥,為了求證此事,他特意派遣鐘良相暗中打探了下,結(jié)果證實天京撥給北伐軍的火藥都是由朱錫琨部攜帶著,而歷史上北伐軍長期火藥匱乏也是因為在六合的時候就炸光了。當下王炤源又讓鐘良相確定了火藥庫的位置,然后果斷命令全營將士移營至火藥庫兩里外。
后營的突然調(diào)動立即驚動了總制黎振輝和軍帥彭奕嵩,二人迅速找來了王炤源。王炤源也不好多說,有意無意地提醒了下。二人結(jié)合王炤源在檢點帳中的表現(xiàn),似有所悟,干脆也將各自軍帳搬得離王炤源近點。監(jiān)軍寧宗揚問起,他二人與之不和,推說營地低洼潮濕,不利于扎營,所以要換到外圍干凈的地方。寧宗揚并未在此事上多做深究,反而要去訓斥王炤源擅闖檢點大帳,沖撞各位大人,不過被黎振輝勸服了。
從黎振輝那里回來后,王炤源直奔營地東南邊的后營駐地,當下命令全軍上半夜休息,只留數(shù)人戒備,養(yǎng)足精神以防后半夜敵人偷襲。雖然手下們都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頭腦,但是師帥善人下令誰人不服?各個都搖頭晃腦的睡覺去了。王炤源自己卻沒有睡,不是不想睡,是完全不可能睡著。六合大爆炸不僅讓朱錫琨屬下各部損失慘重,更是導致北伐軍后繼乏力。如果朱錫琨各部順順當當與李開芳、林鳳祥會合,或許真能打下北京城,畢竟北伐軍可是打到了天津郊外。穿越這么長時間,第一次感到自己可以改變未來世界的走向。不過真實情況,大意輕敵的朱錫琨,即使不在此處遭難,終究會有這一出。
王炤源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承受住這一場大敗仗的考驗,沒有死戰(zhàn)過的軍隊不叫強軍,他要的就是強軍。全營五百四十人,真正經(jīng)歷過死戰(zhàn)的不多,現(xiàn)在的左二軍后營就是需要一場血戰(zhàn)的勝利來凝聚軍力。
王炤源緊張地坐在營帳里,一旁的蔣婉不斷地往他的茶碗里添水,在太平天國一切都奉行圣庫公有制,沒有商人,沒有買賣,像茶葉這種必需品都是軍需物資,并不是一般圣兵就能喝得到的。在太平天國里,無論是拜上帝教的教義,還是天父、天王的詔令,都是宣傳著世人都是上帝的孩子,人人平等。但是事實上天國并沒平等,它的內(nèi)部有一套極為森嚴的等級制度,在生活的各個方面約束著廣大民眾。王炤源最討厭的就是社會等級劃分,他夢想的天國是比后世社會主義中國還要廣泛、還要真切的平等,但是現(xiàn)實的天國卻完全達不到,他在期盼著一場改變。
軍中的報時鼓陸陸續(xù)續(xù)地敲了三下后,還在沉思之中的王炤源猛然驚醒,立刻叫醒趴在文案上熟睡的蔣婉,又喚來值班尉官,令他通知全營集合準備戰(zhàn)斗。王炤源大步走出營帳,看著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手下,心中大怒,立即叫人拉來飲水車,讓全體將士人人洗了把臉。浸過冰冷的水之后,雖然還有些不甚清醒,但至少大部分人都已睜開了雙眼。
王炤源站在大帳前,高聲喊道:“白日里我軍雖然打敗了清妖,但是清妖頭子并沒有走遠,而是遠遠地跟在大軍后面,隨時都在準備攻擊我們。今夜我軍在此扎營,前有敵城,后有追兵,已是腹背受敵。清妖狡詐奸猾,正面打不過我們,就會半夜偷襲。所以從現(xiàn)在開始,全營備戰(zhàn),兵不坐地,將不回營!明白嗎?”
“明白!”圣兵有氣無力地喊道。
“大點聲!”
眾兵士齊吼道“明白!”
因為不知道清軍會從哪個方向攻擊,王炤源只好命令部下們圍成個團陣防御,當下命令袁宏謨、任桂新率領中營、右營負責防御東面和南面六合縣城來敵,鐘良相、胡永祥率領左營、前營防御西面和北面中軍大營來敵,而陸遐齡的后營則居中策應。軍陣布置完后,王炤源一面緊盯著朱錫琨中軍大營附近的動靜,另一面則帶著蔣婉巡查整個陣地,防止部下們松懈。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但是中軍仍無任何動靜,王炤源也不知道歷史會不會繼續(xù)沿著原來的軌跡進行,但是他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畢竟這支隊伍是他在這個時代的立命法寶。其中還有最信賴的幾個手下,既然他們跟隨了自己,自己就絕不能讓他們白白犧牲。眼看著部下們強睜著打顫的雙眼,炤源也無可奈何,只能一個一個地叫醒,到最后實在沒辦法,只得睜一眼閉一眼,只要還站著的都不說了。
不過走到袁宏謨防區(qū)的時候,情況相當嚴重,身為旅帥的他帶頭仰面大睡,連連打著雷聲般的鼾聲,王炤源不得不想法治他。命人端來一盆冷水,猛地一下潑在袁宏謨身上,當即他便被這突然而來的涼水冰得哇哇大叫,不分東西地罵道:“奶奶熊的,哪個王八羔子找死?。俊?br/>
“是我,好你個袁黑子敢罵你老子我!”
聽見有人答話,袁宏謨又要大罵,回頭一看竟是王炤源,也不敢罵了,摸摸腦袋,裝糊涂道;“???怎么回事?清妖打過來了?”
看到袁宏謨那渾樣,王炤源怒氣早就消了,打趣道:“打你個頭,你小子不好好防備睡什么大頭覺?清妖割了你腦袋都不知道。”
袁宏謨見師帥怒氣全消,大咧咧地笑道:“嘿嘿,這不清妖還沒來么……”
此話未落,西北中軍大營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仿佛是和袁宏謨爭辯,響聲一陣接著一陣,眾人驚得面面相覷,唯獨王炤源知道那是大營火藥庫的爆炸聲,事情的發(fā)展沒有偏離原來的軌跡,該來的還是要來的。
“沖?。?!剿滅發(fā)匪,人人有賞!”
“清妖來啦!我們被包圍啦!……”
“沖啊,保護檢點大人沖出去!”
六合城外,一場太平軍北伐梯隊與清軍的生死大戰(zhàn)拉開了帷幕,白天失利的清妖頭子溫紹原派人偷襲了北伐軍的火藥庫,上百擔的火藥瞬間爆炸,巨大的沖擊力完全摧毀了太平軍中軍大營。而就在此刻,潛伏在大營不遠處的清軍聞聲而動,成千上萬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的傳來。
“許宗揚呢?黃益蕓呢!”朱錫琨咆哮著,命硬的他并沒有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滅頂之災中倒下,不過他悔不該昨晚不聽那個小師帥的勸諫。如今,全軍人數(shù)占到一半的中軍被炸得底朝天,出師一日,數(shù)千的弟兄就這樣白白地犧牲了,他還有何面目統(tǒng)領大軍。
“許……許指揮在后隊巡察未歸……”
朱錫琨一聽許宗揚巡察頓時兩眼冒火星,吼道:“巡察!中軍大營都炸翻了,他巡哪門子察?本檢點……我要上告天王……”話還未說完,竟然氣火攻心,狂吐一口鮮血。
“大人!大人!我們向后隊靠攏吧!”
“放屁!老子……決不后退!兄弟們……隨我向前突圍!沖??!”朱錫琨強撐著身體帶著所剩不多的部下迎向沖上來的清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