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宋離還擔心他二人風(fēng)塵仆仆看起來扎眼你,卻沒料到這一個小小的絲蘿小鎮(zhèn)卻是外來人絡(luò)繹不絕,“看來我的擔心多余了!”宋離笑了一下說道。
“江寧織造半數(shù)的織物都出自絲蘿,這里除了交付給織造府的布匹之外,還有大量的交易,自然是商賈絡(luò)繹不絕!”
“所以這是你要來絲蘿的目的,是看看這個生產(chǎn)布匹的小鎮(zhèn)是不是有什么貓膩?”宋離問道。
“當然!”苑苑一轉(zhuǎn)手中的玉簫,說道:“如果織造府存在見不得人之處那一定是哪一個環(huán)節(jié)存在問題,從生產(chǎn)到買賣,或者進貢,只有一一摸清了他們的具體流程,才能真正的發(fā)現(xiàn)問題!”
天色不早了,二人決定先投店住下,因為小鎮(zhèn)來往商客眾多,客棧倒是不少,苑苑和宋離選了一家相對熱鬧的君悅客棧住了下來,畢竟要打聽消息,人多嘴雜的地方才更容易。
“二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小二殷勤的單了單凳子,連忙倒茶。
“住店!”苑苑掏出一錠銀子,說道:“開兩間上房,準備些酒菜!”
放眼看去,這間客棧規(guī)模不小,跑堂的小二就有四個,掌柜的更是財大氣粗,論客人的排場,苑苑和宋離應(yīng)該是最小的,別的商客都是帶著三五保鏢,碰上商隊更是十幾個人。
因為是現(xiàn)金交易的緣故,所以大部分來絲蘿買賣的商客都是雇請了走鏢的人,所以苑苑與宋離這一對兒看起來倒是像極了一個掌柜的帶了個伙計,而且還是個排場不大的小掌柜。
“公子想必是來絲蘿買貨的吧?”沒一會兒過來一個人搭訕,這個人一身短打,帶著面口袋帽子,口齒清晰,有些鼠相,看著就是圓滑狡詐之人。
“是啊,這滿堂的客人想必都是來絲蘿進貨的!”苑苑喝了杯酒笑著說道。
“二位公子一看就是第一次來,不過不要緊,一回生二回熟,小的外號劉一懂,做的就是幫人的買賣,客官初次來到絲蘿也是為了買到好貨,在下愿意介紹貨主給二位,意下如何?”劉一懂嘴皮子麻利的說道。
“劉一懂?”苑苑與宋離對視了一眼,兩人心里明白,這人就是一個掮客,想必人生地不熟的商客大都第一次靠著這個掮客來搭上紡織廠的老板。
“那你說說,我們選了你,有什么好處?”苑苑用玉簫指了指客棧里其他正在游說的掮客問道。
“這位公子你就算是賺了,在下手里有最好的貨主,錦瑟的齊老板,云裳的董老板,還有整個絲蘿生意做得最大的呂老板,他家的紡織品可是最全的,就算是云錦也買得到!”后半句劉一懂湊近了苑苑的耳朵小聲說道。
“哦?”苑苑放了酒杯,“你這空口無憑我可不能信你,如果能讓我們看看貨源,看看織品的成色,少不了你的好處!”苑苑轉(zhuǎn)了轉(zhuǎn)手上的玉扳指說道。
“好嘞,您要是方便,隨小的移駕,現(xiàn)在就能去看看,保準您認準了不愿意撒手!”劉一懂眼睛放光,苑苑和宋離互對了個眼色,隨著劉一懂走了。
苑苑原本以為劉一懂會帶他們到紡織廠內(nèi)部去看貨,卻不料將他們二人帶到一棟大宅子面前,上面燙金的大字寫的‘呂府’,這恢弘氣派的架勢可比京都里四品京官的府邸還要氣派。
“劉一懂!”苑苑叫住了他,問道:“不是看貨么?怎么到了呂府上了?”
那劉一懂解釋道:“公子這就外行了,在絲蘿,那紡織廠可不是誰都能進的,除了老板,織造府的官員,任何人不得入內(nèi),要是誰都能隨隨便便的進去,那手藝不就被別人偷師學(xué)去了,哪里還有這一派繁華,所以貨主都是將樣品帶到府上來,接待客人也方便?。 ?br/>
看著劉一懂笑嘻嘻的樣子,苑苑覺得有貓膩,那些制造廠外把手的護院一處就有十幾個人,這還是看得見的,里面看不見的不知還有多少人,這么多雙眼睛,恐怕就是夜半暗探比登天都難。
“既然如此,你就帶路吧!”苑苑在前,宋離在后,此刻已經(jīng)握緊了刀,全身警備。
呂府一共四進,待客的廳堂不比太子府差勁,丫鬟仆役的衣著都是光鮮的,門外更是護衛(wèi)林立,苑苑就坐,宋離立在她身后,只等著呂老板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風(fēng)姿搖曳,滿身香粉氣,濃妝艷抹的女子出來了,年紀不過花信之年左右,卻是看人媚眼如絲,她穿了一身杭羅石榴裙,外罩云香紗,鞋面是繭綢的,看上去珠光寶氣,劉一懂打了個千兒,介紹道:“這位是呂老板的六姨太!”
苑苑翹著二郎腿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六姨太,用手里的玉簫敲了敲頭,問道:“六姨太做得了主?”
劉一懂沒說話,倒是那女人聲音纏綿的說道:“呂家的主我可是做不了,可你想買貨,這事我還是說的算的!”
“公子這就是見識短了,這六姨太可是呂老板眼里的紅人兒,要多少貨只要六姨太的枕邊風(fēng)一吹,那都是最好最便宜的!”劉一懂賣力的游說。
看來這個呂家的確生意夠大,面對自己這樣的小商客,一個妾室就能打發(fā)了,苑苑說道:“既然如此那就看看貨吧!”
六姨太打了個響指,出來了五個丫鬟,手里抱著五種花色的布匹,一字排開,宋離自然是不懂,只見苑苑起身,捻了捻每種布料,聞了聞,又撿了兩個用力地攥了一下,其中一個丫鬟取來剪刀剪下一小塊兒,苑苑用手邊的燭臺燃了,只見只有些許的白色絮狀灰塵,極其的干凈。
“成色還算不錯!”苑苑將玉簫別在腰帶里,用懷里的帕子擦了擦手說道,“絲綿、潞綢、繭綢、緞子、最貴的是云香紗?!?br/>
“公子眼力不錯!”其實那六姨太早就打量了苑苑,見他一身寶藍色蜀錦便是價值連城,手上的扳指至少值三百兩,不過這一身的裝扮都不如他一張妖孽的面孔,好比戲文里說的潘安宋玉,過猶不及。
“不知道公子準備要多少,我可以考慮最便宜的價錢給你!”六姨太撫著苑苑的肩膀,捏了一下,苑苑被吃了豆腐了。
苑苑抓住了她的手,飛了個媚眼兒,說道:“今日天兒也不早了,不如明日在下約六夫人在君悅客棧,你我邊吃邊聊,都說談生意,你我細細談來如何?”
“那一言為定!”曖昧一笑,香風(fēng)撲鼻,苑苑強顏歡笑,松開了手,抱拳告辭。
“好一個俊俏的少爺!”那六太太被苑苑的‘美色’迷得春心蕩漾,心里下決心打算明日赴約君悅客棧。
出了呂府的大門,苑苑臉色凝重,與宋離說道:“我覺得這紡織廠一定有問題,不然為何有那么多的護院,而且他們還從不讓外人入內(nèi),一定有蹊蹺!”
“可我們裝扮成商戶似乎也行不通!”宋離說道,“以這樣的身份入內(nèi)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明日不還是有約么,能問出什么來就是什么吧!”苑苑聞了一下自己身上,只覺得全是方才那女子的香氣,不由得打了個噴嚏,宋離也自覺地離她遠了好幾步。
“你嫌棄我?!”苑苑瞪眼睛問道。
“非也!”他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是嫌棄她!”
二人回到客棧,只見宋離打開窗子手里多了一只白鴿,想必是青衣衛(wèi)傳來的情報,那鴿子眼尾似乎有一點紅砂般的痣,苑苑想摸一摸它,“小心,鴿子受過訓(xùn)練,會啄傷你!”
“看來你們青衣衛(wèi)的鴿子都是厲害的角色!”苑苑縮手。
宋離將鴿子放了,展開紙條遞與苑苑,原來宋離是查了一下這個呂老板,前后不過一兩個時辰就傳了過來,青衣衛(wèi)真是迅速。
“這個呂老板不一般呀!”看了后苑苑燒了紙條,“江寧最大的織造商,織造府下屬的監(jiān)管官員,江寧紡織商會的會長,你說他和金陵王會不會很熟?”
“這不好說!”宋離關(guān)上了窗子,說道:“這個呂老板再厲害不過是一個商人,因為生意做得大跟官府有些關(guān)系,可金陵王可是連江寧織造府部院都惹不起的人,可能性不大!”
宋離的話倒是讓苑苑萌生了新的想法,思忖后說道:“現(xiàn)在我們有兩條路可以并進,一條是沿著呂家這條線,摸上去,找到他們在織造府內(nèi)生錢的勾當,第二條就是從金陵王出發(fā),從上向下,看看金陵王和這織造府有什么聯(lián)系。”
“你的意思是你從呂府開始查,我想辦法打進王府?”宋離反問道。
苑苑點頭表示正確,“金陵王不是喜好以武會友么,你武藝高強,我們?nèi)ソ鹆暝囋?,看看有沒有機會做他門下的食客!”
“可我不放心你!你一個人在絲蘿太危險了,這里水很深,萬一……”
“沒有萬一!”苑苑安撫宋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而且我會想辦法讓他們放低戒心!”
“我還是堅持你我不要分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宋離臉色愈發(fā)的凝重。
“好!此事再作商議,今天太晚了,先休息吧!”苑苑不打算執(zhí)意為之,畢竟現(xiàn)在情況未明,等到去了金陵,摸清了絲蘿的情況后在說服宋離也不遲。
“過來談生意,聽說你們這兒有一位葉公子?”六姨太理了理頭發(fā)問道。
“是啊,昨天住下的,甲字一號房,還帶一個兇神惡煞的保鏢,不過這個葉公子卻是風(fēng)流倜儻,出手闊綽!”掌柜的挑了挑眉毛說道,又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葉公子今兒個一早定下的東風(fēng)閣是為了款待六姨太的,您快請!”
胖掌柜的令小二帶路,六姨太一溜的蓮步輕移,跟著小二上了樓,這東風(fēng)閣在三樓最里面的一間,不禁環(huán)境優(yōu)雅,干凈清爽,還私密性極好,說話放心,當然價錢也是漂亮,一般人出手是不這么闊綽的。
站在門口推開拉門的是宋離,他不茍言笑,看上去嚴肅,又是一身黑,身上帶刀,別說女子婦人對他心生畏懼,就是男子亦是如此,所以六姨太朝他僵硬的笑了笑,心里卻是遺憾,白瞎了這一張俊朗的臉面,卻是如此冷酷無情的人。
“六姨太,再會!”苑苑今日沒有帶玉簫,反而是手中一柄扇子,‘刷’的展開來,是吳道子的扇面兒,一幅《南岳圖》即使是不懂畫作的人也能看出來是價值連城的東西,千金難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