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過到了極致以后,所有的情緒好像在一瞬間都被抽空了,只剩下空落落的一顆心。
外人或許不清楚燕綰為何會同謝忱一見如故,還成了多年密友。
但燕家的其他人時不可能不知道的。
同樣是親人為之殞命,只自己得以死里逃生。
謝忱與她之間有太多的相似,仿佛就是世上的另一個她。
所以燕老爺對謝忱的那些極力貶低之語,又何嘗不是在對燕綰說的呢!
至少在燕綰看來,是對她說的。
“是不是您以為我這么多年來,日復一日的抄寫經(jīng)書,早就把自己抄傻了,才會覺得只要是您說的話,我都會去做?”
后背貼著房門,她早就已經(jīng)退無可退。
燕老爺回想著自己剛才說的話,話里話外說的都是謝忱不好,并沒有針對燕綰的意思。
卻不成想他家的小姑娘,硬是要將那些話往自己身上貼。
看著燕綰不堪重負的爆發(fā),一字一頓的反駁著他的話,燕老爺起初還沒發(fā)現(xiàn)事情的嚴重性。
但等他再次看向燕綰時,他看到她哭了。
在她說到自己也該死的時候。
“不是的,綰綰你別哭,你先聽我說完……”
燕老爺試圖靠近她,卻在她表現(xiàn)出強烈的抗拒之意后,只得暫且停在不遠不近的距離上。
“有什么好說的呢?”燕綰的眼神是冷的。
她說:“我相信酒后吐真言,也相信口不擇言。許多人在不經(jīng)意間說出的話,反倒是最真實的,一如您剛才說的那些。”
至于哭?
干涸的眼淚連淚痕都沒有留下,她除了眼角微微泛紅外,哪里像是剛哭過的模樣呢!
“綰綰你相信爹爹,爹爹剛才說的是謝忱,不是你,你和謝忱是完全不一樣的?!?br/>
燕老爺思來想去,覺得還是自己剛才的語言組織不當,才叫燕綰這般情緒激動的。
他試圖給燕綰解釋著,但效果似乎不是那么好。
因為他對面的小姑娘回道:“您不用解釋了,我知道您的意思?!?br/>
“雖說我自小就不愛讀書,可是像指桑罵槐這樣顯而易見的東西,我還是知道的?!?br/>
心里的寒意好像越來越濃了。
燕綰的手已經(jīng)按在了虛掩著的房門上,她說:“我知道是我太沒用了。”
“就算爹爹您已經(jīng)將話說的那樣清楚了,可我還是希望今天發(fā)生的一切只是一場夢,等到夢醒之后,一切都還是從前的模樣?!?br/>
“您還是那個對我萬分疼愛的爹爹,外面有人說我壞話時,您會帶著大哥找上門去教訓他們,讓他們再不敢胡說八道?!?br/>
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
外界的流言傳了不知多少遭,也不見他有什么反應,甚至還當真用外界的流言來約束她。
燕老爺諸多勸說的話,忽然就全都說不出來了。
等他回過神來,燕綰已經(jīng)推開了書房的門。
臨走前,她說:“我會當做今天什么也沒有發(fā)生的。”
“我沒有來過前院的書房,也沒有聽到爹爹說我晦氣,希望該死的人是我,就當做什么也沒發(fā)生吧!”
小姑娘出門的動作是不慌不忙的,然而等她站到院子里后,隔著一道門,燕老爺看見她拔腿就跑,甚至還因為跑的太快,不小心被裙角給絆倒在地,狠狠地摔了一跤。
她摔得應當是有些重的,趴在地上好半天都沒能爬起來。
燕老爺走出房門,打算追上去叫去她。
可她已經(jīng)從地上爬起來,隨意的拍了拍裙子,一瘸一拐的繼續(xù)往外走著。
“我真的只是在說謝忱而已!”
他的聲音消散在了空曠的院子中。
然而他希望能夠聽到這句話的人,早就已經(jīng)離開。
甚至即便聽到了這句話,也依舊是不屑一顧,并不當成一回事的。
他深知自己的性格萬分固執(zhí),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就一定不會更改。
而燕綰是他親生女兒,自然也繼承了他固執(zhí)的性格。
小姑娘已經(jīng)在心底認定了的事情,就算他如何解釋,最后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變化的。
玉棋因為燕綰要與燕老爺密聊的緣故,早早的就被打發(fā)回了院子。
她端著小板凳坐在屋檐,有一下沒一下的繡著帕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院子門口的方向,很是擔心還未回來的燕綰。
等燕綰的身影終于出現(xiàn)在她的視線范圍之內(nèi),她立刻丟下了自己手中的東西,飛快的迎了上去。
“姑娘這是怎么了?”
玉棋上前看見燕綰變得灰撲撲的衣裙,又注意到她走路的姿勢也不大對勁。
心中一個咯噔:“老爺他,他難道是罰姑娘了!”
“沒有的事,我不過是剛才在小花園里摔了一跤,也不是什么大事情?!?br/>
燕綰在玉棋的攙扶下,緩緩的朝屋內(nèi)走去。
臟了的衣服是要被換掉的,可臟了的感情又該怎么處理呢?
很快,燕綰便在玉棋的服侍下,換了一套干凈的衣裳。
在換衣裳的時候,玉棋也瞧見了燕綰膝蓋和腳踝處的傷口,看著確實是摔跤后才會有的傷口,可燕府的小花園連個假山都沒有,那是當真的園如其名,里面中的全是花,別的是一樣都沒有的。
平平坦坦的青石小徑,她們姑娘也能摔倒?
聽上去像極了借口。
玉棋暗自琢磨著,也沒想著追根問底,姑娘不愿說的事情,她又何必為了一時好奇,就去擾了姑娘的心情呢!
然而她沒想到,自己才從柜子里找出治療跌打損傷的藥酒,都還沒來得及拿到姑娘面前,姑娘就讓她先出去,說是想要一個人靜靜。
“可是您的傷還沒處理呢!”
玉棋捧著藥酒,一時之間是不大想離開的。
她試探性的問道:“要不,奴婢給您先上點藥,上完了藥就立刻出去,您看怎么樣?”
燕綰低頭看著自己的腿,隔著襦裙,也看不出什么東西。
就這般靜止不動,都能感覺到膝蓋和腳踝上的陣陣疼痛。
大多數(shù)時候,她都是不喜歡疼痛的。
現(xiàn)在卻是特殊時候,有這樣的疼痛,叫她能更加清醒一些,也沒什么不好的。
“只是一點小傷,根本算不了什么,你先出去吧!”
她這樣說著,玉棋也只能先行離開。
不過在離開之前,她把剛找到的藥酒放到了床邊的梳妝臺上,保管燕綰抬手就能拿到。
玉棋回到院子里時,剛才丟下的針線與帕子還在地上,她撿起東西撣了撣灰,心下很是憂愁。
姑娘方才那副模樣看上去就很不好,也不知道老爺?shù)降着c姑娘說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