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成走廊的大理石極為的特殊,仿佛可以吸收掉射入的光線與黑暗,就連視線也無從虛無中逃離。
明明沒有一絲光明,但卻并不感覺黑暗,可以清晰的看身周的事物。
走廊的兩邊墻壁上用一種沒有色彩的顏料繪畫著一只又一只穿梭于幽冥之中的飛鳥。
這就是傳說中的不死鳥,那高昂的頭顱傲慢的注視著一切活著的生命,花紋繁復旳羽毛就像是披著一件絕美的霓裳。
這種將生與死、陰與陽凝聚于一體的生物簡直就是源初的藝術品,它們自身便是一種輪回。
傳說活躍于第一紀元的不死鳥,從誕生開始,每一年都會經(jīng)歷一次生老病死,一年就是一個輪回,這便是它們可以穿梭冥界的原因。
“這些壁畫都是不死鳥留下的?”
“誰知道呢,也許是它們的奴仆繪畫的吧?!?br/>
菲利普之所以會生出這個疑問,主要還是被自己的認識限制了,因為他實在想象不出鳥類應該如何留下這些壁畫。
手指滑過那看似粗糙的墻壁,意外的發(fā)現(xiàn)墻壁遠比想象中光滑,就像是在撫摸一塊冰冷的玻璃。
“好奇心過于旺盛,可不是什么好事?!?br/>
看著菲利普不斷的敲擊著墻壁上繪畫,弗朗茨心中生出不好的預感,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聞言,菲利普只是呵呵一笑,用一種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可不能么說,里面藏有寶物也說不定?!?br/>
對此,弗朗茨不知可否,畢竟對方并不是年幼的孩童。
零感受著走廊內(nèi)彌漫的寒意,呼吸也變得舒暢起來,毫無光澤的眼眸看到了其他三人的脖頸上有一根“線”。
無需他人告知,零在看到“線”的瞬間,便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死亡!仿佛只要伸手觸碰這些“線”便可以輕易殺死這幾位序列遠高于自己的非凡者。
零晃了晃自己那時刻處于亢奮中的頭腦,想要將腦海中這些奇怪的想法驅(qū)逐出去。
喪鐘之聲從雙耳中響起,壁畫上那些高貴的不死鳥仿佛在注視著自己,零明白,死亡來了。
走廊的盡頭是一個天臺,仿佛是飛機起飛的場地,無比的廣闊,想必在那億萬年前曾有體型碩大的猛禽從此處飛向獨屬于死者的世界。
灰黑色的大理石光滑如同鏡面,但卻隨處可見被利爪磨損的痕跡,漆黑的羽毛如同雪花般飄浮在半空中,好似擁有現(xiàn)實的生命。
眾人抬頭望上天空,看到的卻是如同鏡面般的天空,若仔細觀察甚至可以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影。
“這……這是鏡子!”
弗朗茨難以置信的觀察著地面上的爪疲,驚訝的發(fā)現(xiàn)目光所的細節(jié)完全一致!
“‘陰陽’!這就是‘陰陽’!”
“‘陰陽’?”
菲利普詫異的看向發(fā)出驚呼的艾瑞莎,希望可以從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嗯!這里毫無疑問就是‘陰陽’,而我們腳下便是陰性的一面,連接著冥界,我們頭頂?shù)哪瞧臻g就是陽性的一面,連接著現(xiàn)實?!?br/>
艾瑞莎直到這時才注意到,進入這片天臺后,手中的黑色手提箱不見了!
可是抬頭望去,卻可以清楚的看到黑色手提箱就在自己手中,稍作思考便明白這奇怪的差異代表著什么。
“我們的肉體被留在陽性的一面,而靈魂卻被吸附到陰性的一面,這就是‘陰陽’?!?br/>
聞言,菲利普摸索起自己的外套,沒能找一件非凡物品,馬上便明白了對方想表達的意思。
“來了!要來了!”
零突然驚叫出聲,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振動靈魂的可怖事物,身體都跟著顫抖起來,但并非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興奮。
菲利普來不及去檢查零的精神狀態(tài),高空中陽性的一面激起了陣陣波紋,仿佛一潭被丟入石子的湖水。
尖銳且巨大的鉤刺從波紋中緩慢的顯現(xiàn)出來,仔細察看卻發(fā)現(xiàn)那并非什么鉤刺,而是猛禽的喙。
轟鳴之聲響起,一只全身覆蓋黑色羽毛的巨大鳥類從天空中墜落,猛的砸在陰性的一面之上。
目光望去,這只猛禽大約有近五米的長度,若是完全展開雙翼的話,恐怕可以達到十八米。
“這是……不死鳥的遺?。 ?br/>
這只猛禽與那走廊壁畫上的鳥類是何其的相似,不用懷疑這正是不死鳥!
零難以壓制心中的沖動,身體本能的想要靠近那只趴伏在地面上的猛禽,這是一種直達靈魂的渴望,輕易的摧毀了零的意志。
“冷靜一點!那并非真正的尸體!”
菲利普伸手抓住了零的左臂,想要喚醒零那被蒙蔽的內(nèi)心。
的確,這并非真正的尸體,因為它處在陰性的一面,而陽性的一面卻沒有什么黑色的猛禽。
菲利普的手掌在觸碰到零的瞬間,無法抵擋的死意便會涌入體內(nèi),讓他的手變得干枯衰老。
“不要多管閑事!”
零扭頭瞪向菲利普,用一種陰沉的聲音喝斥道。
菲利普如同觸碰到火焰般,快速的縮回了自己干枯的手臂,咬牙說道:“你算個什么東西!死了,就老實的滾回冥界!”
艾瑞莎和弗朗茨想要阻攔,但菲利普的身影卻如一陣微風,快步跟上零的步伐。
異聞之力匯聚于左手之上,仿佛被施加了某種奇特的概念,可以抓住那虛無縹緲的臆想之魂。
左手從零的背脊處鉆入,在這年幼的靈魂內(nèi)緊握成拳,似乎是抓住什么詭異的東西。
“人類!你是在自尋死路!”
尖銳的慘叫聲從零的體內(nèi)發(fā)出,刺痛著所有人的耳膜。
黑色的霧氣不斷往菲利普體內(nèi)匯聚,讓他那頭黑色的發(fā)絲開始根根脫落,直接跳過了變白的過程。
原本飽含活力的皮膚也變得暗淡無光滿是褶皺,明亮的雙眸也變得混濁發(fā)白,從一個擁有無限可能的青年變成了一個垂死的老頭。
“不過是亡者的臆想,也想復活不成!”
菲利普對這個占據(jù)身體的行為極為的熟悉,這不就是修仙中的奪舍嗎?
只可惜這個方法是注定會走向失敗的,大腦才是靈魂的載體,除非可以更換彼此的大腦,否則絕無成功的可能。
而此刻妄圖占據(jù)零的身體的“東西”,連靈魂都算不上,只不過是智慧生命的臆想罷了,根本就沒有實體,又談何更換大腦?
菲利普干枯的手臂往外猛的一扯,將零體內(nèi)那無數(shù)臆想的聚合體扯了出來,按入了直通冥界的陰性的一面。
絕望的慘叫聲逐漸消散,一旁失神的倆人這才緩過神來,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一切是真實發(fā)生的。
菲利普扶住零癱軟的身體,一步一步的走向幽深的走廊。
“我已經(jīng)幫了你一次了,請記住你的承諾。”
疑似誕生于異聞之中的迷之妖精也變得虛弱起來,仿佛將要陷入沉睡之中。
這位妖精還未真正成型,并沒有屬于自己的本源,也沒星核,能使用的只有菲利普體內(nèi)隱藏的力量。
是最為弱小的生命,也是最為強大的生命。
“死意已經(jīng)進入到你的靈魂之中,恐怕會消磨你絕大部分的生命本源?!?br/>
艾瑞莎看向菲利普的目光變得怪異起來,難以想象活人的靈魂居然可以觸碰到亡者的臆想。
“這是我的事情,與你們無關?!?br/>
菲利普虛弱的癱坐在地面上,明顯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吸力從陰性的一面中傳出,仿佛是冥界在召喚他這個將死之人。
菲利普并非真正的衰老,這只不過是概念的一種表達方式,只要回到肉體之中,容貌不會發(fā)生任何變化。
但自己的生命卻的確受到了嚴重的損傷,這是無法治愈的傷痛,他現(xiàn)在就是一個將死之人。
如果想要繼續(xù)活下去,就唯有在死亡降臨之前晉升半神,但剩下的時間又有多少呢?一年?兩年?或者……
“這東西有些奇怪,仿佛只剩下一個空殼,這是我從未見過的狀況?!?br/>
菲利普將目光再次投向那位于中央的龐大猛禽,實在是無法理解這是何種情況。
這只不死鳥失去了肉體,連靈魂也只剩下一個空殼,已經(jīng)徹底死亡了,連冥界也無法帶走它,距離真正的“空”只差最后一步。
一但抵達真正“空”,便意味著徹底的從世間消失,無數(shù)的平行世界之中再無它的身影,連與它有關的記憶也將全部消失,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可現(xiàn)在這只不死鳥已經(jīng)失敗了,因為這四個誤入其中的人類,已經(jīng)將它的身影烙印在記憶之中。
已經(jīng)失去了抵達“空”的機會。
“這并不是我們可以染指的事物?!卑鹕瘒@息一聲,面向余下倆人說道:“我們繼續(xù)前進吧?!?br/>
弗朗茨與菲利普對此并沒有意見,這詭異的“陰陽”絕不是可以久留之地。
沿著墻壁走向視線無法確及的深處,并不認為這里就是巢穴的盡頭。
果不其然,隨著眾人不斷的前進,一條相似的走廊出現(xiàn)在視線之中,只不過這條走廊中多出了一團又一團幽藍色的火焰。
在進入走廊的瞬間,他們重新回到自己的肉體之中,但卻感到身體有些僵硬,連體溫也到了低點,仿佛一具具活尸。
“這里恐怕有其他的外來者?!?br/>
菲利普的“危險預感”已經(jīng)察覺到了危險的存在,就像是在腦袋里面塞入了一個鬧鐘,讓他的心情多少有些煩躁。
順著菲利普的目光望去,各種奇形怪狀的尸骸正在走廊深處漫無目的的移著,有人類、血族、妖精,甚至有數(shù)種臆想糅合在一起的怪物。
就在眾人的目光望向它們之時,一雙雙暗淡無光的眼眸也看向了這幾個活人,腐爛的臉上充斥著對生命的渴望。
……
……
大廳的深井之中,沉浮于透明液體中那遍布溝壑的腦髓釋放出刺激神經(jīng)的電極,仿佛是在向原本就不存在的身體發(fā)出指定。
冥界中游蕩的臆想之魂就像是受到了某種刺激,爭先恐后的從這井口中爬出,用貪婪的目光尋找著生命的存在。
瘋狂的虛無之魂沖向了那條通往“陰陽”的走廊,渴求著位于中心的不死鳥遺骸。
哪怕它們在進入“陰陽”的瞬間便會煙消云散,哪怕等待著它們的是比死亡更為可怕的后果,但卻依舊無法阻止它們瘋狂的步伐。
要用自己的存在突破這“兩儀陰陽”的束縛。
就像是陽光下的雪花,無力的消散在這座位于現(xiàn)實與冥界之間宮殿之中。
但冥界之中最不缺少的便是這些沒有神智、沒有生命、沒有價值的臆想之魂。
“……”
玻璃缸中的腦髓仿佛是在為這些毫無價值的存在感到惋惜,無聲的祈禱著。
也許正是因為這腦髓的功能太過全面,它遠比人類要更加感性,也更加的無情,只因為這才是星空最為優(yōu)秀的大腦。
它已經(jīng)沉睡了太久了,做了一場久遠到無法計算的夢,在夢中體驗了星空之中所有生物的一生。
它曾是一個人類,游歷了大半個終北大陸。
它曾是一只飛鳥,被人類殘忍的殺害。
它曾是一條鯨魚,孤獨的在深海中悲鳴。
它曾是一只黑貓,慵懶的曬著溫暖的陽光。
它曾是一棵槐樹,努力的汲取著大地中的養(yǎng)份。
它曾是……
結束了對漫長夢境的回憶,腦髓在透明的液體中詭異的浮沉著,散發(fā)著無視距離的腦電波。
哪怕記憶再怎么龐雜,它依舊不會忘記自己的身份,它可以是他,可以是她,也同樣可以是祂。
臆想之魂們體內(nèi)并沒有星核,它們的能力完全來自冥界,它們是冥界體內(nèi)的細胞,永遠都會新的臆想之魂取代他它們的位置。
縱使是“兩儀陰陽”也絕對不會是完美的存在,在億萬次的沖擊中總會出現(xiàn)差錯,讓這個螺旋產(chǎn)生矛盾。
在不斷的嘗試下,終于有一個臆想之魂觸碰到了不死鳥的遺骸。
隨著矛盾的錯誤越發(fā)的嚴重,一張張貪婪的嘴一口一口的啃食著這靈魂的空殼,汲取那生生不息的力量。
讓玻璃缸中的腦髓變得愈發(fā)的平靜,一個又一個夢幻的氣泡在透明液體中沉浮,億萬種未來的可能性浮現(xiàn)于腦海中,開始計算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