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顯揚同周承安的不告而別著實在陶府掀起不小的一層風浪,圣安周府同趙府的人幾乎同時而至。
不同的是,趙府的人之所以知道人在此處,是陶清潤早先差人送了信。而周府卻是不然,周承安對二人此次悄聲出城計劃的很是周詳,周老國公派遣出來的幾人可是費了好些周折才查出些蛛絲馬跡,爾后順著藤摸索至此處,卻是偏生晚了一步,撲了個空。
卻說趙顯揚先頭也同陶清潤那里提及一句,二人原是打算往淮南游上一游。哪知半道周承安那里生生改了主意,直往漠北投軍去了。
那周府同趙府中的長輩只聞說兩個少年獨自出來闖蕩一回便有些擔心的夜不能寐,若是得知二人此時正在前往漠北大營的路上,又該是何種心情?
前來尋人兩府人馬,從陶府里得了信,便結伴而行只往淮南方向一路疾馳而去。
而半夜出城的周承安同趙顯揚卻是如同脫了韁繩的馬駒子,肆意人生,一路沿途一路風景未曾錯過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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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春,陶清潤入圣安參加春闈國試,金榜提名,居三甲之末。
這對陶府而言算是個天大的喜事,陶老爺子畢生的心愿也算得以實現(xiàn)。
拿到圣安城里快馬加鞭遞過來的喜報后,由府里的老管事仔細準備一番,陶老爺子打頭,一家子男丁皆沐浴焚香之后跟著入了祖祠。
這樣大的喜訊焉有不同列祖列宗知會一句的理兒?再言之,在陶老爺子眼中,自家孫子能得以蟾宮里折上一枝桂,必定少不得祖宗庇佑,需得拜。
拜過祖宗,又擺上一桌慶功宴。差了人去城東張府里請了未來親家張舉人夫婦,一是叫人過來一同高興一回,二則順道再把二人的親事提上日程。
本該年前便將那張家小姐迎了進門的,又怕分心誤了春闈國試,兩家長輩一合計,便想著往后推上一推。
總歸是學業(yè)前程為重,再言興業(yè)男生大婚一般皆是逢雙不逢單。
現(xiàn)在倒是正好,陶清潤這里榜上有名,又恰巧年滿十八。
人生三大得意之事兒,無非便是金榜提名時,洞房花燭夜,再言它鄉(xiāng)遇知己……倒是叫他一年趕上倆兒。
因著府里不日便要大喜,各處皆是張燈結彩,披紅掛綠,好不熱鬧。
陶清潤立在后花園中一方涼亭中,瞧著這般熱鬧的景象一時只打心里生出些惆悵出來。
不遠處蜿蜒的小道兩旁低垂的柳條隨風輕擺,身量纖纖的少女從那道路深處一路分花拂柳的走了出來。
他有多久沒見她了?已經有半年之數(shù)了罷。
她依舊一身素色長衫,青絲隨意的綰在腦后,素凈的小臉上不帶半分脂粉,半年不見她又長高了些,他禁不住漾出一個柔和的微笑,踏出亭子喚她一句:“阿夭?!?br/>
少女停了腳步,一雙黑湛湛的眼神掃了過來,見人是他只微微一愣才開了口:“清潤表哥?!?br/>
他提步走到她身前,接過她手中的書袋,掂量著倒是不輕,又瞧了瞧她依舊面無表情的小臉,忍不住打趣一句:“當真要做個才女不成?我前幾日聽阿茵說,如今也只你一人肯去學堂里聽夫子授課了。”
她點了點頭,想了想又答一句:“并非要做才女,左右也沒什么旁的消遣,閑著也是無聊。”
他彎著眼睛聲音里皆染了笑意:“府里請了針線嬤嬤,來教阿茵她們女工,你若當真無聊不若也跟著一同去學上一學,以后總歸會用到的?!?br/>
陶清潤話音才落,便見那平靜無波的俏臉上終于有了波動,盡管只是微不可見的斂了下眉,一雙黑眸里滿滿皆是認真:“母親說那些東西日后待我嫁人以后,會有大把的時間學習實踐,眼下只需做自己喜歡的事便好。”
“你不喜歡女工么?”陶清潤微微訝然,他倒是未聽她提起過。
阿夭搖了搖頭,低頭瞧了瞧自家細長的手指,語氣里有些淡淡的自嘲:“那些針拿起來總沒有毛筆顯得順手,而且扎起人來實在是疼的厲害。”
他聞之臉上笑意越發(fā)深了起來,屈起長指輕輕點了點那光潔的額頭,像是無耐又像是寵溺道:“你呀,鬼精靈一枚……”也不知日后何人有這般福氣,能將他的阿夭娶走,這般想著只覺得的心中萬分無耐不得紓解。
“清潤表哥是要成婚了么?”難得見她主動問上一句。
陶清潤微笑著點了點頭,瞧著滿處皆飛的紅綢帶低嘆一句:“想必是這園子叫人收拾的實在太過花哨了些,連阿夭也注意起來?!?br/>
“前幾日聽夫子提起過?!彼忉屢痪洹?br/>
他止住腳步,低頭瞧著那張瑩白的小臉遲疑一瞬終于還是問了一句:“那表哥成婚,阿夭開心么?”
那雙太過沉靜的眼眸始終叫人瞧不出丁點情緒,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熱切,她稍轉了轉臉避開后才道一句:“阿夭預祝清潤表哥同未來表嫂白首齊眉鴛鴦比翼”
這,算是回應么?求不得的他并未過多糾結,只笑言一句:“那便承了阿夭吉言,等日后表哥在圣安落穩(wěn)腳跟,便接了阿夭過去小住,也見識一回興業(yè)帝的繁榮景象。”
她眼睛亮了一亮,點了點頭。安靜的模樣要多乖巧便有多乖巧,叫人瞧了只覺得的心都要化了一般。
說話間便到了明月小筑門前,他將手中的書袋遞到阿夭手里,輕輕道一句:“進去罷,待表哥另尋時間再來探望姑母。”
阿夭點了點頭便轉身便邁進去。
他站在門外瞧著那扇小門開了又合,終于將小姑娘同他隔在了兩個世界。
七日后他便要迎娶旁人了,那姑娘等了他四年,他自是沒有理由叫人白等一場。
他嘆息一句,才移了腳步開始往回走,這條路通往明月小筑的路,或許以后他再難走上一回。
阿夭……他閉了閉眼,又想起小姑娘那張秀致的小臉,便覺得的胸口處空的厲害。
求不得,原是求不得……家中長輩將一切希望盡數(shù)寄托在他身上,單只這座期許的大山便叫他沒了任性的可能。
那張家小姐很好,書香世家,知書達理。祖父親自為他的選的人自是錯不了的……他該知足,該知足的!
卻是原本隱藏良好的真心,越臨近婚期竟越燥動的厲害……
陶清潤唯有苦笑應對,又能如何呢?
卻是將一踏入自家院子的門,便見小廝過來回話:“二少爺來了有一會兒了,現(xiàn)在正在屋里等著您,許是有事兒要說?!?br/>
他點了點頭,便恢復平素里風清云淡的模樣,打了簾子邁了進去。
“大哥。”見人進來,陶清澤把手的茶盞隨手一放,起身迎了過來。
陶清潤揮揮手同他一道入坐,接過小廝遞過來的新茶,飲了一口才微笑著問他一句:“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沒有,這不想著過幾日大哥便要成婚了,成了婚又要前往圣安述職,怕是一年到頭也見不得幾回,難免心里有些不舍,這才過來瞧瞧?!?br/>
“是呀?!碧崞鹪掝^難免又生出幾分離愁,頓了片刻他又交待一句:“往后大哥不在,父親同祖父那里你該多幫襯些,陶府這一攤子家業(yè)往后便要指望你了?!?br/>
陶清澤鄭重的點了點頭:“放心罷,清澤心里有數(shù),大哥只管安了心去便是,家里一切有我。待得空我便揩了祖父祖母一道去探望大哥也好?!?br/>
他點了點頭瞧著自家胞弟沉穩(wěn)的模樣,很是欣慰。又想起自家小妹免不得再交待一句:“阿茵素來驕縱,母親那里又寵的厲害,往后你要多看著她些……還有阿夭……”說到此處他又生出些許疑慮便生生頓住。
陶清澤并不察覺,聽到自家大哥提及自家心頭的上那人,一張古銅著的俊臉又生出些熱意,他只當大哥也知曉家中長輩的意思,只有些扭捏的道一句:“大哥放心,待……以后,我一定好好對阿夭的,決不會辜負于她。”
少年面紅耳赤表的一副決心,宛若一顆平地驚雷砸在他好容易稍稍平靜些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