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說網,。夜色暗沉,天邊像是被遮上了一塊巨大的玄色布幔,零零散散地綴著幾點星光。
“大概沒人來了吧。”門口的廝打著燈,將府門落了鎖,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真他娘的累。”
旁邊的廝隨著打了個呵欠,附和著“可不是,我瞧著不比在皇宮里的那些人松快。”
“開門開門”兩人正要走,門口忽然有人重重地拍著門,吆喝著“爺回府了”
兩人對視一眼,忙將那落下的桿子抬起來,門前侍衛(wèi)分列兩側,豎戟肅穆地恭敬迎著在門前磚地上落下的,以玄色錦緞制成車簾的,四匹高頭大馬拉著的車輦。
那四匹馬是一黑一白交錯而立,馬嚼子皆是鎏金的,綴著紅艷艷的流蘇,倒不像那車頂的黑色流蘇那樣端莊,實在有些活潑了些。
顧長生披了長長的玄色披風,這一身幾乎要掩進墨色中了。
府中管家忙親自上前來迎接,顧長生解開披風,隨手遞到他手中“太平姑娘歇下了么”
管家跟著大步飛快向前走的顧長生幾乎是要跑起來,恭敬地回道“姑娘今兒個盯著廚房給爺煨藥,才剛剛回屋,要等爺回來,想必沒有歇下?!?br/>
“知道了?!鳖欓L生應了一聲,“你先下去吧?!?br/>
管家躬身在原地,等顧長生身后跟著的廝侍女皆一道浩浩蕩蕩地走了,才轉身離開。
“喝藥?!?br/>
顧長生才進門,太平連眼風都沒有掃過來,倒像是已經知道是他似的。命侍女端著藥碗在門口等著他,大有一副他不喝藥便別想進她屋門半步的意思。
顧長生忍不住笑了一下,覺得她這法子實在是太狠了些,自己難得這個夏天沒有發(fā)病,難為太平還這樣上心。
他端起藥碗來,搖了搖碗下沉著的藥渣,幾乎是將那碗苦藥灌下,那藥比平時還要苦上十倍,若不是周圍下人們都盯著,他恨不能將自己的臉皺成包子。
“敢問姑娘,顧某現在可以進去了么”顧長生知道是太平想要整他,又不忍心發(fā)作,便只能咽了那苦,抬高了嗓音。
太平的聲音懶懶的“進來吧。”
璟荇沒有在一旁陪著,倒是躺在床上的太平將折子都搬到床邊,批完一,便撂在一側。
“璟荇呢”顧長生沒瞧見璟荇,便在一側的圈椅上坐了,見桌上早已擺了一盞清熱解火的菊花茶,忙喝了幾口,才好容易將口中的苦味去了一半。
太平用朱筆在折子上畫了個圈,將折子扔到一邊“怕你受不得那苦,叫她去給你取些蜜餞來。”
“你這丫頭”顧長生見她理所當然的模樣,自知也就她能將自己治成這般,叫苦不迭,卻還不能抱怨,只有失笑“究竟在那藥里加了什么”
太平頭也沒抬“加了一味味連。最近天兒熱,給你降降火?!?br/>
味連,便是黃連。那味極其辛苦,雖有清熱解毒,瀉火之功效,可尋常人若不是實在想不開,誰會將這個直接加在藥里頭
“看來效果不錯?!碧酵A耸种械膭幼鳎K于抬起眼來瞄了顧長生一眼。
“這效果顧某可擔不起?!鳖欓L生苦笑著又灌了一口茶,“往后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用藥。否則我們太平姑娘怕是有千百種法子懲治我?!?br/>
“宮里如何”
顧長生食指敲打著桌案,微微笑了一下“尚在掌控之中?!?br/>
太平輕笑了一下“皇后心太急了些。不過,皇上曾贊她是母儀天下之表率,這話倒是不假。端方坦蕩,不攻心計?!?br/>
顧長生笑著“的確,皇后為人太正直了些,否則這法子也不會這樣蠢?!?br/>
太平的目光飛快地在折子上上下穿梭著,隨意問道“你如何看待薛楚”
“聰明機敏這話不假,只是手腕太陰毒了些。”顧長生從璟荇終于奉上前的蜜餞中取了一個,含在口中,覺得幾乎是從煉獄活著回到人間一般“聽周平真,不僅是郭執(zhí)下場凄慘,連那個背叛皇后的宮女也被他生生扼死了。”
“被他”太平的手一頓。
“是啊”顧長生輕輕嘆息一聲,“親手。捏碎了脖子?!?br/>
太平的神色恢復如常,倒沒什么不忍“皇后待自己身邊的丫頭一向不薄,她今日背叛皇后,薛楚那樣的人也不可能將她留在身邊,保不齊明兒個便被她出賣給旁人了?!?br/>
太平頓了頓,接著道“朝辭公主心性單純,倒是白白被薛楚利用了一番?!?br/>
“對了?!鳖欓L生輕輕擊掌,門外一個廝腳步輕盈地躬身進來,手中捧了一個錦盒。
“皇上賞的。”顧長生示意那廝將錦盒捧到太平面前,里頭赫然盛著一對芍藥形的白玉耳墜,玉質溫潤玲瓏,實在是上好的佳品“記著你喜歡?!?br/>
太平的目光落在錦盒里,按住心里蠢蠢欲動的歡喜,平靜地收回目光來,接著瞧著面前的折子“云姑娘也喜歡白玉,不妨送給她吧。我這兒不缺?!?br/>
“璟荇,替你家姑娘收著吧。”顧長生不由分,命璟荇上前接下那個錦盒,笑道“有功當賞。功是你立的,賞也該歸你?!?br/>
太平的目光忽然就暗了下來,那些歡喜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化成諷刺的自嘲。
“原來是賞?!碧降亍澳俏揖徒酉铝?,多謝爺?!?br/>
不知道為何,顧長生的心里忽然就緊了一下??靵砜?nbsp;”xinwu” 微鑫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