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光線偏暗，空氣流動不暢，陣陣難聞的氣味。

    程璐瞥了一眼男人黑乎乎的指甲，皺起了眉。林嘉順神情自若地問著話，邊問邊用黑色簽字筆在本子上記錄。

    談及肇事者魏兵，這個名叫嚴(yán)軍的人還是很有印象的。根據(jù)他的陳述，魏兵來自鄰縣農(nóng)村，曾是車隊司機，負(fù)責(zé)給各個工地運送土石方，工作很賣力，但幾個月前辭職了。

    “為什么辭職？”林嘉順抬眼問。

    嚴(yán)軍似乎有所猶豫，默了良久，點燃一支煙，眼睛瞇起來?！拔罕@小子命很苦，本來天天通宵開車，攢了不少錢打算結(jié)婚，誰知他媳婦有天在街上，被一輛小轎車撞死了。魏兵受了刺激，跟著就瘋了?！?br/>
    “那他辭職后怎么還開著車隊的車？”程璐追問。

    嚴(yán)軍說：“他瘋了以后，我覺得不能用他了，但是又可憐他，所以把他平常開的那輛車送他了，讓他自己能接些私活?！?br/>
    “你是否知道他接過哪些私活？”

    “這我就不清楚了。”

    程璐的眉頭再次蹙起，林嘉順卻似乎有了頭緒，唇角微微勾起，合上記錄本站起來?！昂玫模抑懒?，感謝你的配合?！?br/>
    步出民宅，兩人上了車。

    林嘉順吩咐說：“開導(dǎo)航，查下渣土運輸管理辦公室怎么走?！?br/>
    “去那兒干嘛？”她不解。

    林嘉順踩下油門，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前方。

    “魏兵接私活，在渣土辦一定有過處罰記錄，去看看就知道了。”

    “處罰記錄能證明什么呢？魏兵有精神病，這次車禍很可能是他個人行為，沒有幕后主使?！?br/>
    林嘉順斷然搖頭：“不，我不相信?！?br/>
    程璐無奈，只好打開導(dǎo)航。

    兩人找到渣土辦的負(fù)責(zé)人，說明了來意，對方表示一定配合，立即讓內(nèi)勤調(diào)出近半年的案件記錄。

    內(nèi)勤一邊在電腦上打開文件夾，一邊介紹道：“我們查處的對象要么是公司，要么是個人，文件夾也是以相關(guān)的公司或個人名字命名的……”

    話音未落，林嘉順已經(jīng)迅速從中找到了魏兵的名字，長指伸向屏幕：“這個，打開！”

    內(nèi)勤連忙雙擊鼠標(biāo)，打開該文件夾。

    “2013年10月15日，魏兵駕駛黑車運輸20方土，經(jīng)……運往市政公園g33地塊……拋灑滴漏……罰款5000元?！?br/>
    “市政公園g33地塊?！绷旨雾樐貜?fù)了一遍，眼睛變得雪亮。

    兩人離開渣土辦公室，重新坐上了車。

    程璐抱著手機主動問：“下一步要查國土局怎么走嗎？”

    不料林嘉順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嘴唇緊抿了半晌，才開口。

    “我知道g33地塊的開發(fā)商?！?br/>
    “啊，是誰？？”程璐驚喜地問。

    “道宇建設(shè)。”

    她怔了怔，而后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冷笑。

    林嘉順轉(zhuǎn)頭看向她，目光中帶著疑惑?！俺惕矗阍趺催@么高興？”

    她花了好一會兒平復(fù)下來，神情中充滿了報復(fù)的快感。“我當(dāng)然高興，因為很快就會看到莊萌萌全家遭到報應(yīng)了?！?br/>
    林嘉順皺起眉頭：“為什么會有這么惡毒的想法？”

    她睜大了眼睛：“惡毒？？呵呵，師兄，很多事情你不了解。”

    他的神色閃過一絲不屑：“你們年輕人的恩怨，我也沒興趣了解。”

    “是嗎？”

    “不過我知道，你是因為鞠逸文才恨莊萌萌吧?！?br/>
    程璐聽到鞠逸文的名字，臉色一變，不再說話了。林嘉順開著車，眼角余光還是能瞥到她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神情。

    兩人回城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吃完飯已是下午三點，林嘉順卻沒有休息的念頭，當(dāng)然，程璐也沒有，她現(xiàn)在比林嘉順更迫切地想要查出結(jié)果。

    到了看守所，提出魏兵再次審問。由于已經(jīng)知道他精神不正常，這次審問起來也坦然許多，對他的許多不符邏輯的話語，也不去計較了。

    “魏兵，你女朋友是被什么車撞死的，你還記得嗎？”程璐循循善誘地問道。

    魏兵的神情立刻激動起來，雙手握拳捶著面前的小桌板?！拔耶?dāng)然記得，是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程璐觀察著他的神色，忽然心念一動：“如果你能找到這輛轎車，你會怎么做？”

    “當(dāng)然是以牙還牙，撞死他們??！”魏兵眼睛通紅。

    程璐似乎松了一口氣，身子向椅背靠去，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林嘉順聽了良久，眉頭越擰越緊，盡管他不喜歡這樣的問話方式，但是出于無奈，只好接著問下去。

    “現(xiàn)在你得償所愿了，你真得好好感謝幫你找到這輛黑色轎車的人?！?br/>
    “噢，你說的沒錯！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七爺！”

    “七爺是誰？”林嘉順敏銳地問。

    他驀然想起舒瑤那天在趙子墨病房里的一番話，她說在洗手間聽到兩個男人談話，其中一個人好像就叫做“七爺”？？？

    “七爺……七爺……”魏兵突然目光迷離，喃喃自語。

    程璐見他精神狀態(tài)不對，連忙輕聲安撫：“魏兵，你別急，慢慢想，七爺是不是工地上的人？”

    “不，不是，他不管工地，管工地的是五爺……”提到五爺，他突然雙手抱頭，神色痛苦，“五爺是誰？五爺又是誰??？”

    林嘉順給她遞了個眼色：“你安撫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br/>
    他走到過道里，給舒瑤打電話，試圖確認(rèn)一下她那天聽到的話。然而撥了三次，電話都無人接聽。

    又過了一會兒，程璐走出來。

    “師兄，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再問他又要瘋了?！?br/>
    林嘉順點頭，心不在焉地說：“你把情況反饋一下，盡快給他安排精神鑒定?！?br/>
    “好，再見?！?br/>
    兩人就此道別。

    --------

    林嘉順返回辦公室，埋頭整理一天的工作進展。不知不覺，天幕暗下，手機軟件提示冷空氣突襲，江市迎來第一場暴風(fēng)雪。

    他倒了一杯熱咖啡，捧著走到窗前，只見外面果然洋洋灑灑地飄起雪花，天空一片湛藍，繁星閃爍著，與街上燈火交相輝映，難以分辨。

    外面一定很冷，不知舒瑤回家了沒有？

    想到這里，他看著安靜的手機，忍不住心神不寧。

    ——這丫頭怎么到現(xiàn)在沒回我電話？轉(zhuǎn)念一想，算了，自己現(xiàn)在焦頭爛額，一日不解除危險，一日不可與她相聚。她如果躲著我，也是情有可原。

    回到案前繼續(xù)工作，又過了一段時間，他耐不住心中煩亂，又給舒瑤打了一通電話。

    這次，電話終于有人接了，卻是弟媳趙子墨的聲音。

    “子墨，怎么是你？舒瑤呢？”他疑惑地問。

    電話那頭十分嘈雜，等了一會兒，趙子墨似乎走到了沒人的地方，才安靜下來。

    “哥，你就燒香吧，謝謝佛祖保佑你們家舒瑤！”

    “什么意思？？？”

    “哎，其實也不要感謝佛祖，你感謝鞠少爺吧，沒有他，舒瑤已經(jīng)死了?！壁w子墨的聲音充滿了矛盾和傷感。

    林嘉順聽她這般語無倫次，著急不已，索性直接問：“你們在哪兒？”

    “就我住的醫(yī)院，你可以過來看看——”

    話沒說完，林嘉順已經(jīng)掛了。趙子墨呆呆地看著被掐斷的通話，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她想說：“你可以過來看看，也可以不來。因為你可能不會喜歡這里的畫面?！?br/>
    沿著走廊走回病房，趙子墨沒有進去，就站在窗外看著。

    窗戶的對面還是窗戶，只是那扇窗之外，便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鵝毛大雪簌簌而落，似斷了線的珍珠，也似女人的眼淚。

    舒瑤坐在病床前，緊抱著那個人的手，淚落如雨。

    趙子墨站在走廊的窗戶外，想起自己流產(chǎn)后的這段時間，舒瑤經(jīng)常來給她說笑話，逗她開心?，F(xiàn)在，她也想將這份溫暖與歡笑傳送給舒瑤，可是她做不到。她默默地看著他們，自己也哭成了淚人。

    “子墨?！绷旨雾槼脸恋穆曇?。

    她轉(zhuǎn)頭，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他：“哥……”

    林嘉順抬手抖落頭發(fā)上的雪花，向前走了幾步，輕嗯一聲，然后轉(zhuǎn)身。

    趙子墨觀察著他的神色，以為會有巨大的變化，沒想到他始終面無表情，只是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影孤直地挺立著，如一座沉默的大山。

    趙子墨用面紙擦擦眼睛，將他拉到走廊的盡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好在他們運氣不壞，纜車下墜過程中被一顆樹攔了下，最后又掉在水里。”

    “舒瑤受傷沒有？”

    “只是輕微腦震蕩，很快就醒了，她在鞠逸文的懷里，被保護的很好，但是鞠逸文自己受了重傷，醫(yī)生說有生命危險。”

    林嘉順的臉色終于起了一絲變化，看起來陰晴不定。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幾個人影洶涌而至。他們一起看去，是鞠逸文的家人。

    湯紅玉沖在最前面，鞠乾清、楊曉菁緊隨其后，莊萌萌抱著孩子，腳步有些跟不上。

    湯紅玉緊繃著一張臉，徑直沖進病房。林嘉順頓時預(yù)感到不妙，快步跟進去。

    果然，湯紅玉走到床邊，一句話沒問，揚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在舒瑤臉上。

    舒瑤早已情緒崩潰，體力不支，這一耳光扇過去，她毫無防備，纖細(xì)的身子向一側(cè)倒去。幸而林嘉順眼疾手快，側(cè)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倒在他的懷里，身子都在發(fā)抖，眼若汪洋，臉頰赤紅，看得林嘉順心如刀割。

    湯紅玉似乎還不解氣，抬腿踢過來。

    林嘉順毅然抬手，握住了她的腿，眼色冰冷地說：“湯市長，舒瑤也是受害者。你若不分青紅皂白，我有權(quán)訴你故意傷害?！?br/>
    鞠乾清站在后面，拉了一下湯紅玉的胳膊?！昂昧?，你再生氣也沒用，看看兒子吧?！彼曇羯硢?，眼中噙著淚光。

    楊曉菁也安慰道：“是啊，湯市長，最重要的是逸文平安無事，我們不要打擾了他?！?br/>
    “打擾？我兒子都醒不過來，他根本聽不見我們說話！”湯紅玉的臉龐因為憤怒變得扭曲，聲音也失去了控制變得尖銳無比。

    莊萌萌懷里的孩子似乎被嚇到了，突然嚎啕大哭。萌萌連忙抱著他走到一邊，輕拍著孩子的后背，一邊哄著一邊流淚。

    林嘉順拉著舒瑤站起來，“我們走?！?br/>
    舒瑤望著床上沉睡般的男子，神色充滿了痛苦與不舍。但是再看看湯紅玉凌厲的神情，只好先出去了。

    走出病房，她不斷地喃喃自語：“逸文說要告訴我一切，可他什么還沒來得及說啊……”

    過道里，正在哄孩子的莊萌萌抬起頭來，看著她。

    “舒瑤，他真的這么說嗎？”

    她茫然地看向莊萌萌，點了點頭。

    萌萌的臉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種暴風(fēng)雨之后的寧靜。

    “舒瑤?！彼p聲喚，“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訴你吧?！?br/>
    “你知道逸文要說什么？？”

    莊萌萌未及回答，過道里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暗淡的光線中，他們共同看去，來人陣仗浩大，左右都有隨從。

    “爸爸?！鼻f萌萌看見來人，神色迅速一黯。

    莊道宇穿著棕色皮大衣，匆匆走到門口，沖她點了個頭:“站外面干什么？快進來?！?br/>
    “嗯……”莊萌萌只好抱著孩子跟進去了。

    舒瑤在身后叫住她：“萌萌，你剛才要告訴我什么？”

    “沒、沒什么?！泵让绒D(zhuǎn)頭看她一眼，很為難的樣子，“舒瑤，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逸文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

    屋里光線偏暗，空氣流動不暢，陣陣難聞的氣味。

    程璐瞥了一眼男人黑乎乎的指甲，皺起了眉。林嘉順神情自若地問著話，邊問邊用黑色簽字筆在本子上記錄。

    談及肇事者魏兵，這個名叫嚴(yán)軍的人還是很有印象的。根據(jù)他的陳述，魏兵來自鄰縣農(nóng)村，曾是車隊司機，負(fù)責(zé)給各個工地運送土石方，工作很賣力，但幾個月前辭職了。

    “為什么辭職？”林嘉順抬眼問。

    嚴(yán)軍似乎有所猶豫，默了良久，點燃一支煙，眼睛瞇起來。“魏兵這小子命很苦，本來天天通宵開車，攢了不少錢打算結(jié)婚，誰知他媳婦有天在街上，被一輛小轎車撞死了。魏兵受了刺激，跟著就瘋了。”

    “那他辭職后怎么還開著車隊的車？”程璐追問。

    嚴(yán)軍說：“他瘋了以后，我覺得不能用他了，但是又可憐他，所以把他平常開的那輛車送他了，讓他自己能接些私活?！?br/>
    “你是否知道他接過哪些私活？”

    “這我就不清楚了。”

    程璐的眉頭再次蹙起，林嘉順卻似乎有了頭緒，唇角微微勾起，合上記錄本站起來?！昂玫?，我知道了，感謝你的配合?！?br/>
    步出民宅，兩人上了車。

    林嘉順吩咐說：“開導(dǎo)航，查下渣土運輸管理辦公室怎么走。”

    “去那兒干嘛？”她不解。

    林嘉順踩下油門，握著方向盤，目光堅定地注視著前方。

    “魏兵接私活，在渣土辦一定有過處罰記錄，去看看就知道了?！?br/>
    “處罰記錄能證明什么呢？魏兵有精神病，這次車禍很可能是他個人行為，沒有幕后主使。”

    林嘉順斷然搖頭：“不，我不相信。”

    程璐無奈，只好打開導(dǎo)航。

    兩人找到渣土辦的負(fù)責(zé)人，說明了來意，對方表示一定配合，立即讓內(nèi)勤調(diào)出近半年的案件記錄。

    內(nèi)勤一邊在電腦上打開文件夾，一邊介紹道：“我們查處的對象要么是公司，要么是個人，文件夾也是以相關(guān)的公司或個人名字命名的……”

    話音未落，林嘉順已經(jīng)迅速從中找到了魏兵的名字，長指伸向屏幕：“這個，打開！”

    內(nèi)勤連忙雙擊鼠標(biāo)，打開該文件夾。

    “2013年10月15日，魏兵駕駛黑車運輸20方土，經(jīng)……運往市政公園g33地塊……拋灑滴漏……罰款5000元。”

    “市政公園g33地塊?！绷旨雾樐貜?fù)了一遍，眼睛變得雪亮。

    兩人離開渣土辦公室，重新坐上了車。

    程璐抱著手機主動問：“下一步要查國土局怎么走嗎？”

    不料林嘉順搖了搖頭，臉色凝重。嘴唇緊抿了半晌，才開口。

    “我知道g33地塊的開發(fā)商?！?br/>
    “啊，是誰？？”程璐驚喜地問。

    “道宇建設(shè)。”

    她怔了怔，而后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冷笑。

    林嘉順轉(zhuǎn)頭看向她，目光中帶著疑惑?！俺惕?，你怎么這么高興？”

    她花了好一會兒平復(fù)下來，神情中充滿了報復(fù)的快感。“我當(dāng)然高興，因為很快就會看到莊萌萌全家遭到報應(yīng)了?！?br/>
    林嘉順皺起眉頭：“為什么會有這么惡毒的想法？”

    她睜大了眼睛：“惡毒？？呵呵，師兄，很多事情你不了解?！?br/>
    他的神色閃過一絲不屑：“你們年輕人的恩怨，我也沒興趣了解?！?br/>
    “是嗎？”

    “不過我知道，你是因為鞠逸文才恨莊萌萌吧。”

    程璐聽到鞠逸文的名字，臉色一變，不再說話了。林嘉順開著車，眼角余光還是能瞥到她充滿了憤怒與不甘的神情。

    兩人回城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餐，吃完飯已是下午三點，林嘉順卻沒有休息的念頭，當(dāng)然，程璐也沒有，她現(xiàn)在比林嘉順更迫切地想要查出結(jié)果。

    到了看守所，提出魏兵再次審問。由于已經(jīng)知道他精神不正常，這次審問起來也坦然許多，對他的許多不符邏輯的話語，也不去計較了。

    “魏兵，你女朋友是被什么車撞死的，你還記得嗎？”程璐循循善誘地問道。

    魏兵的神情立刻激動起來，雙手握拳捶著面前的小桌板?！拔耶?dāng)然記得，是一輛黑色的小轎車??！”

    程璐觀察著他的神色，忽然心念一動：“如果你能找到這輛轎車，你會怎么做？”

    “當(dāng)然是以牙還牙，撞死他們??！”魏兵眼睛通紅。

    程璐似乎松了一口氣，身子向椅背靠去，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林嘉順聽了良久，眉頭越擰越緊，盡管他不喜歡這樣的問話方式，但是出于無奈，只好接著問下去。

    “現(xiàn)在你得償所愿了，你真得好好感謝幫你找到這輛黑色轎車的人。”

    “噢，你說的沒錯！等我出去我一定要好好感謝七爺！”

    “七爺是誰？”林嘉順敏銳地問。

    他驀然想起舒瑤那天在趙子墨病房里的一番話，她說在洗手間聽到兩個男人談話，其中一個人好像就叫做“七爺”？？？

    “七爺……七爺……”魏兵突然目光迷離，喃喃自語。

    程璐見他精神狀態(tài)不對，連忙輕聲安撫：“魏兵，你別急，慢慢想，七爺是不是工地上的人？”

    “不，不是，他不管工地，管工地的是五爺……”提到五爺，他突然雙手抱頭，神色痛苦，“五爺是誰？五爺又是誰啊？”

    林嘉順給她遞了個眼色：“你安撫一下，我出去打個電話。”

    他走到過道里，給舒瑤打電話，試圖確認(rèn)一下她那天聽到的話。然而撥了三次，電話都無人接聽。

    又過了一會兒，程璐走出來。

    “師兄，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再問他又要瘋了?！?br/>
    林嘉順點頭，心不在焉地說：“你把情況反饋一下，盡快給他安排精神鑒定?！?br/>
    “好，再見?！?br/>
    兩人就此道別。

    --------

    林嘉順返回辦公室，埋頭整理一天的工作進展。不知不覺，天幕暗下，手機軟件提示冷空氣突襲，江市迎來第一場暴風(fēng)雪。

    他倒了一杯熱咖啡，捧著走到窗前，只見外面果然洋洋灑灑地飄起雪花，天空一片湛藍，繁星閃爍著，與街上燈火交相輝映，難以分辨。

    外面一定很冷，不知舒瑤回家了沒有？

    想到這里，他看著安靜的手機，忍不住心神不寧。

    ——這丫頭怎么到現(xiàn)在沒回我電話？轉(zhuǎn)念一想，算了，自己現(xiàn)在焦頭爛額，一日不解除危險，一日不可與她相聚。她如果躲著我，也是情有可原。

    回到案前繼續(xù)工作，又過了一段時間，他耐不住心中煩亂，又給舒瑤打了一通電話。

    這次，電話終于有人接了，卻是弟媳趙子墨的聲音。

    “子墨，怎么是你？舒瑤呢？”他疑惑地問。

    電話那頭十分嘈雜，等了一會兒，趙子墨似乎走到了沒人的地方，才安靜下來。

    “哥，你就燒香吧，謝謝佛祖保佑你們家舒瑤！”

    “什么意思？？？”

    “哎，其實也不要感謝佛祖，你感謝鞠少爺吧，沒有他，舒瑤已經(jīng)死了。”趙子墨的聲音充滿了矛盾和傷感。

    林嘉順聽她這般語無倫次，著急不已，索性直接問：“你們在哪兒？”

    “就我住的醫(yī)院，你可以過來看看——”

    話沒說完，林嘉順已經(jīng)掛了。趙子墨呆呆地看著被掐斷的通話，深深嘆了一口氣。

    她的話還沒說完呢，她想說：“你可以過來看看，也可以不來。因為你可能不會喜歡這里的畫面?！?br/>
    沿著走廊走回病房，趙子墨沒有進去，就站在窗外看著。

    窗戶的對面還是窗戶，只是那扇窗之外，便是璀璨的城市夜景，鵝毛大雪簌簌而落，似斷了線的珍珠，也似女人的眼淚。

    舒瑤坐在病床前，緊抱著那個人的手，淚落如雨。

    趙子墨站在走廊的窗戶外，想起自己流產(chǎn)后的這段時間，舒瑤經(jīng)常來給她說笑話，逗她開心?，F(xiàn)在，她也想將這份溫暖與歡笑傳送給舒瑤，可是她做不到。她默默地看著他們，自己也哭成了淚人。

    “子墨。”林嘉順沉沉的聲音。

    她轉(zhuǎn)頭，一雙紅腫的眼睛看向他：“哥……”

    林嘉順抬手抖落頭發(fā)上的雪花，向前走了幾步，輕嗯一聲，然后轉(zhuǎn)身。

    趙子墨觀察著他的神色，以為會有巨大的變化，沒想到他始終面無表情，只是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影孤直地挺立著，如一座沉默的大山。

    趙子墨用面紙擦擦眼睛，將他拉到走廊的盡頭，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好在他們運氣不壞，纜車下墜過程中被一顆樹攔了下，最后又掉在水里?！?br/>
    “舒瑤受傷沒有？”

    “只是輕微腦震蕩，很快就醒了，她在鞠逸文的懷里，被保護的很好，但是鞠逸文自己受了重傷，醫(yī)生說有生命危險?！?br/>
    林嘉順的臉色終于起了一絲變化，看起來陰晴不定。

    這時，走廊另一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幾個人影洶涌而至。他們一起看去，是鞠逸文的家人。

    湯紅玉沖在最前面，鞠乾清、楊曉菁緊隨其后，莊萌萌抱著孩子，腳步有些跟不上。

    湯紅玉緊繃著一張臉，徑直沖進病房。林嘉順頓時預(yù)感到不妙，快步跟進去。

    果然，湯紅玉走到床邊，一句話沒問，揚手就是一記耳光，打在舒瑤臉上。

    舒瑤早已情緒崩潰，體力不支，這一耳光扇過去，她毫無防備，纖細(xì)的身子向一側(cè)倒去。幸而林嘉順眼疾手快，側(cè)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倒在他的懷里，身子都在發(fā)抖，眼若汪洋，臉頰赤紅，看得林嘉順心如刀割。

    湯紅玉似乎還不解氣，抬腿踢過來。

    林嘉順毅然抬手，握住了她的腿，眼色冰冷地說：“湯市長，舒瑤也是受害者。你若不分青紅皂白，我有權(quán)訴你故意傷害?！?br/>
    鞠乾清站在后面，拉了一下湯紅玉的胳膊。“好了，你再生氣也沒用，看看兒子吧?！彼曇羯硢。壑朽咧鴾I光。

    楊曉菁也安慰道：“是啊，湯市長，最重要的是逸文平安無事，我們不要打擾了他?！?br/>
    “打擾？我兒子都醒不過來，他根本聽不見我們說話！”湯紅玉的臉龐因為憤怒變得扭曲，聲音也失去了控制變得尖銳無比。

    莊萌萌懷里的孩子似乎被嚇到了，突然嚎啕大哭。萌萌連忙抱著他走到一邊，輕拍著孩子的后背，一邊哄著一邊流淚。

    林嘉順拉著舒瑤站起來，“我們走?！?br/>
    舒瑤望著床上沉睡般的男子，神色充滿了痛苦與不舍。但是再看看湯紅玉凌厲的神情，只好先出去了。

    走出病房，她不斷地喃喃自語：“逸文說要告訴我一切，可他什么還沒來得及說啊……”

    過道里，正在哄孩子的莊萌萌抬起頭來，看著她。

    “舒瑤，他真的這么說嗎？”

    她茫然地看向莊萌萌，點了點頭。

    萌萌的臉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種暴風(fēng)雨之后的寧靜。

    “舒瑤?！彼p聲喚，“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訴你吧?！?br/>
    “你知道逸文要說什么？？”

    莊萌萌未及回答，過道里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暗淡的光線中，他們共同看去，來人陣仗浩大，左右都有隨從。

    “爸爸?！鼻f萌萌看見來人，神色迅速一黯。

    莊道宇穿著棕色皮大衣，匆匆走到門口，沖她點了個頭:“站外面干什么？快進來?！?br/>
    “嗯……”莊萌萌只好抱著孩子跟進去了。

    舒瑤在身后叫住她：“萌萌，你剛才要告訴我什么？”

    “沒、沒什么?！泵让绒D(zhuǎn)頭看她一眼，很為難的樣子，“舒瑤，你回去好好休息吧，逸文吉人天相，一定沒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