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季節(jié)了還有人喝酸梅湯

    張四娘從來不知她這酸梅湯竟是這么好賣的，連這大雪天的還有人想要這個。又覺得這聲音熟識得很，剛想到某人，身邊的大郎已起身來，喊了一聲“三娘”

    張三娘正在跺鞋上的雪，忽聽有人喚她，抬頭便看到大郎，還有坐在他身邊的張四娘。

    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打招呼，卻是似笑非笑的牽了牽唇角，攸地一下轉(zhuǎn)過了身去。

    大郎眨了眨眼睛，滿眼疑惑，三娘她她是沒認出自己

    他這么想著，就朝著張三娘走了過去，“三娘，我是你大郎哥啊”

    張三娘沒想到大郎竟會扔下那一桌子的人，跑過來找她，想躲是躲不過了，勉強笑了下，叫了聲大郎哥。

    大郎見她認了自己，就想著方才她肯定是沒看清楚，才不敢認的。笑道“四娘也來了呢。要不要過去看看”

    張三娘拂了下耳邊的碎發(fā)，淡笑著搖搖頭，“不了，一桌子男人家的，我就不過去了。你替我和四娘打聲招呼吧?！?br/>
    一想也是，姑娘家大了，總歸在避諱一些。

    三娘這一走，就是三個月未見，大郎念著親情，就在旁邊想著多陪一會兒她，“妹妹，在知縣府里可還好”

    三娘見他問這個，臉上的笑容就多了起來，“好，與姐一起讀書識字。夫人對我也好?！?br/>
    但見三娘穿著的衣裙都是錦緞所制，頭上手上戴著玉飾，臉上還涂著胭脂，就知她所言不虛，也為她高興，“那就好。自你走后，二娘就少了玩伴，時常念叨著你。過年的時候，還回家來吧”

    三娘從店伙計手里接過梅湯，倒進自帶的一瓶瓷壺，再將瓷壺心地放進一個食盒子里。

    “過年府里正忙呢，姐怕是離不開我，我不一定會回去。大郎哥，我先走了?！彼o了緊身披著的斗篷，對他微微一福身，不等他再什么，轉(zhuǎn)身便走了。

    “妹妹，雪天地滑，心慢走”大郎揚著脖子囑咐道，不放心跟到了大門外，見三娘拎著食盒子上了對面的一輛馬車，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大郎哥，是三姐姐”大郎回來一坐定，張四娘便問道。

    大郎笑著點頭，“可不正是她嘛從前只當她，不懂事?？扇缃窨戳?，卻極是守禮的。瞧她那身穿著打扮，和閨閣里的姐簡直是一模一樣?！?br/>
    “哦，原來三娘進了知縣府啊。不知當?shù)氖鞘裁床钍隆敝苷H自給兩人倒了茶水，隨意地問道。

    大郎心直口快，帶著幾分隱隱的得意“我三妹妹是去給知縣姐當陪讀去了。”

    周正倒水的手一頓，目光閃了閃，“哦，是陪讀啊。那倒是不錯的差事，想必二郎學(xué)問了得，這個妹妹也不能差了?！?br/>
    張四娘想到三娘臨去知縣府前那段閉門惡補的日子，忍不住笑道，“可不是，學(xué)問都是極好的。”

    大郎顯然也想到了這點，尷尬地撓撓頭，低頭喝著茶水。

    菜色四溢，大廚端著辣白菜炒肉片擺上了桌。

    那大廚是新招進的，原是在府城一家大酒樓做廚子的，后來因為一些事情他辭工不干，回到了鎮(zhèn)上。正巧得月樓招大廚，周正在試吃后當場便把他留了下來。

    得月樓的大廚是個又高又壯的胖子，人稱快刀李。是個刀工極好的人，他可將豆腐切成絲，就可見他的不一般了。

    “掌柜的，怎么樣”快刀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這大冬天的，也只有他能穿著單衫汗流浹背的。

    周正略抬了下手，示意他不要急，將盤子往四娘與大郎處推了推，“來，你們也嘗嘗。”

    從前，張四娘就特別喜歡這道菜。一到韓式餐廳首點的便是烤肉，其次便是這道菜。她拾起筷子嘗了嘗，味道上與從前吃的過有所不同，偏甜了些，倒也還不錯。

    大郎吃過，便道這么做比吃腌漬的要香。

    “四娘，你怎么”周正的目光一直緊盯著張四娘的臉，一個微的動作都沒有放過。那一瞬間的蹙眉，被他實實在在地看在眼里。

    “嗯，還不錯。只是劉師父”

    “哎喲，師父可不敢稱，你只管，我這可緊張著吶。”快刀劉自是知道張四娘是這道菜的主創(chuàng)，如果能得到她的認可，這道菜便算是成了，準備一下，明個兒就可以掛上菜牌了。

    “那周掌柜的意思呢”張四娘覺得不應(yīng)該以從前的標準來衡量這道菜，應(yīng)當遵從當下，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這一帶的人喜歡什么樣的口味，就要從善如流地做些什么去迎合。在迎合的基礎(chǔ)上，再加以改進與琢磨，便是得月樓的特色了。

    周正微微不由笑道，“你就不必推辭了。我們都想聽聽你的意見?！?br/>
    張四娘點頭，“這菜炒得不錯。只是一點，劉師父往里加了點糖”

    快刀劉點頭，“這辣白菜我未炒之前先嘗了，發(fā)現(xiàn)這甜味清淡了些，就往里面加了一勺糖，調(diào)了點味兒?！?br/>
    “可問題就是這里，我腌這辣白菜借用的便是水果的清甜調(diào)味，一點白糖也沒有加。而腌漬的過程中，也就是靠這清甜味道自然發(fā)酵，才做得這辣白菜。所以，炒菜時，你應(yīng)該是鹽、糖一點都不該加的?！?br/>
    眾人點頭，但聽張四娘話峰一轉(zhuǎn)，“不過，就不知這里人的喜好如何我這點子意見，也僅供各位參考而已。”

    張四娘這里人的時候，指的是古代。是她的口誤，好在聽的人想不到那上面去，以為是指的鎮(zhèn)上的人，周正道“其實，四娘的意思也與我的一樣。不加糖，會更好些?！?br/>
    “對了，最后淋幾滴香油也好?！睆埶哪镅a充道。

    “香油”眾人皆詫異。

    張四娘心里咯噔一下，難道這里沒有香油。原先在張家的時候，她只當家里窮吃不起。卻從來沒想到過，這古代沒有這個。

    “啊啊就是那個”張四娘打著嗑吧，既然已經(jīng)出來了，他們必要追問到底，性硬著頭皮道，“香油就是用芝麻磨出來的油啊?！?br/>
    周正追問這香油如何做的，張四娘無法，只把從前在菜市場看到磨磨芝麻油的過程了一遍。

    把在一旁聽著的快刀劉，嘴巴那個咧得呀，她這邊話音剛落，那邊人影就不見了。

    大郎笑道“劉師父竟看不出是個急性子?！?br/>
    “周掌柜的，你，咱這筆買賣怎么做”張四娘跟著笑了會兒，入了主題。

    周正看了眼陳掌事，兩人眼神交匯后，道“辣白菜我們要了，即當佐食又可炒菜，這樣一來，量就要比糖蒜大了。這樣，我們先訂一千斤。如果賣得好，我們就得多訂。嗯，那菜方子嘛，我也不白要你的，我出五十兩買，辣白菜我不好訂價，想聽聽你的價錢”

    辣白菜的成算起來可就比酸梅湯、糖蒜高上許多了。來這兒之前，張四娘已經(jīng)算好了，當下便報道“四文錢一斤，你看如何”

    四文錢一斤，相比之前的糖蒜、酸梅湯這價絕對是夠高的。

    周正微皺下眉，于心底細算了下，問道“不能再低些了嗎”

    張四娘搖頭，“我這次做辣白菜用的輔料太多，有些還得自己花銀子去采買，你這樣大批量的進，我也要雇人工。錢高，而且處處都要費用，四文錢一斤，絕對不多?！?br/>
    經(jīng)她這么一，周正這才想到人工費用的問題。張家二房人包了糖蒜，只怕人手不夠。

    周正還想再往下壓價，“人工的話，其實大郎他們也可以幫著一起做。終歸是一家人，也不用分彼此，這次簽合約，是與老爺子簽還是”

    他瞧了瞧大郎，卻見大郎搖頭，眉頭緊鎖長嘆一聲，卻不知為何。

    張四娘淡笑，“周掌柜的，你還不信我嗎我要雇工就一定雇的。這次合約就由我自己來簽?！?br/>
    周正仔細打量了下張四娘，臉上一副平淡無波，實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他納道這張家人真是奇怪，明明沒有分家，簽合約的時候卻是輪著簽的。這次到了三房張四娘這里了。

    周正見大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略略沉吟片刻，“好，就按四文錢訂這合約?！?br/>
    “還有，周掌柜的，我想把這合約改一改?！?br/>
    “改合約”

    “對，我準備與得月樓簽區(qū)域合約。所謂區(qū)域合約，就是在一個區(qū)域范圍之內(nèi)，我只供貨給得月樓，別人家一概不送。但出了這個區(qū)域，我給誰家供貨都與你得月樓無關(guān)。當然，這個區(qū)域不會很，自然不會影響到得月樓的生意。”

    周正有些不快，“你如何會知不影響到我們酒樓生意從前我們不是合作得很好嗎怎么又”

    “掌柜的，你是多慮了。是這樣的，在屯鎮(zhèn)上，我只與你一家簽這合約。并不會影響你什么。這做生意的沒有人嫌錢多咬手的。誰都想擴大經(jīng)營，我我雇工的原因也在于此。實不相瞞，如果可以，我打算將辣白菜賣到縣里或府城去。除非你得月樓也開到那里，否則，這真不影響你什么興許還會給你帶來意外的收益也是可能的。”

    周正聽她如此，卻也不能放下心來。只道，這份合約先按區(qū)域簽，但以后有了好的食方子到時要怎么簽，還得兩方相商后再訂。

    張四娘知他謹慎，大有拿這辣白菜的區(qū)域合約探水深淺的意思。當下就這樣商定下來，

    周正與帳房合了菜方子的銀子，又依合同付了訂錢。

    張四娘收好錢，就要告辭。被周正勸留下來，這寒冬天氣，怎么也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回去。

    “大郎，你帶我去瞧瞧你們的爬犁?！敝苷龁敬罄梢黄鹑チ撕笤?。

    鎮(zhèn)西多是些民宅，知縣大人的宅院就在其中一條幽靜的巷子里。這是一個四進的院子，是當年知縣大人上任時購買的一處宅邸。

    院子里除了住著家眷外，知縣大人一般都留住在縣城的縣衙里。

    張三娘脫了那半舊的斗篷，仔細疊好收在箱籠里，拎了食盒往姐黃英娘的房里去。剛出了角門，就見黃英娘身邊的大丫鬟明秋匆匆忙忙往外走。

    “明秋姐姐，你這是要去哪兒”張三娘忙走幾步追了上去。

    明秋一見是她，當下更急，催促道“哎呀，你怎么才回來。姐才剛發(fā)了好一陣子脾氣，喊了你好幾次了。我去叫廚房的婆子給姐蒸碗雞蛋糕去。”

    張三娘還要再問，明秋卻是丟下她不顧地滑一路跑著出去了。

    張三娘看了看手里的食盒，這一大早上的，真夠折騰的。一睜眼就要酸梅湯，她這剛買回來了，那邊就要吃雞蛋糕。這兩種東西吃下去，也不對路子啊

    屋子里傳來啪地一聲脆響，張三娘不禁打了一個哆嗦。

    不敢再多停，忙拎了食盒子進去，“姐，我回來了。”

    屋子里籠了兩個炭盆，暖烘烘的。與外面寒冷的空氣反差實在是大，三娘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見黃英娘用眼睛瞪著她，不禁訕笑道“這外面太冷了。姐，你現(xiàn)在就要喝這湯嗎我先倒上一碗?！?br/>
    大丫鬟明春暗道一聲不好，先躲了，“姐快別動，仔細別扎到腳。奴婢這就讓丫頭進來打掃。”

    明春的腳一跨出房門，黃英娘就摔了第二個茶杯，“呸，你存的什么心思，想害死我不成”

    這罪名扣得可真夠大，三娘哪里擔得起，她心里有火，卻不能往外撒，硬擠出笑容，“姐笑了，我心疼姐還不及，哪里會害你呢。”

    “呸，你還敢與我頂嘴，你剛才是不是打噴嚏了啊你，是不是”

    “是，姐。我在外面跑了一大圈兒了才進的屋子，就忍不住打了一個。這也不能我害你啊”三娘也有些激動。

    “你，你還好意思。你打噴嚏時吐沫就在食盒上了，你還用那臟手去摸，還要給我倒湯你，你就壓根沒安好心”黃英娘性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部都劃拉到地上，碎得滿地都是。

    “我擦，我現(xiàn)在就擦”張三娘用衣袖開始擦試食盒，半晌，才討好地笑道，“姐，你瞧，這食盒干凈了。我現(xiàn)在就去凈手，然后服侍你喝湯如何”

    “誰要你服侍啊臟死了，鄉(xiāng)下人到底就是鄉(xiāng)下人，從里到外都臟死了。滾，別讓我看著你，滾”

    張三娘鼻子發(fā)酸，想哭卻極力忍著，“姐息怒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

    “滾”

    張三娘忙將話咽下，對著黃英娘福了福，退了下去。黃英娘的罵聲不絕于耳，走到大門口時還能聽到她不干不凈地罵著。

    三娘回到房里一頭撲倒在冰冷的床上哭了好一會兒，將心中的郁悶發(fā)泄掉一些后，才慢慢地爬起身，打了冷水洗凈了臉。望著鏡中紅腫的雙眼，張三娘恨意難消，她暗自發(fā)誓，總有一天，她定要過那人上人的生活，到時，看誰還敢瞧了她。

    黃夫人靜靜地聽完婆子的稟告，揮了揮手讓她退下，對身邊的沈婆子苦笑道“英娘這脾氣是越發(fā)的大了。以為找個伶俐地陪陪她，沒想到卻是招來個窩囊廢?！?br/>
    沈婆子笑道“這都挺了三個月了，比起之前的兩個，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br/>
    黃夫人笑了笑，端起茶杯輕啜了一口，“這丫頭倒是能忍。如今，我也不敢太深她，畢竟她還有一個考功名的哥哥。待看看吧，若是能考中，那件事我就著手給辦了?！?br/>
    “夫人慧眼如炬，我看那二郎是個有出息的，不是連趙先生都夸贊他嗎”

    “若要真是那般就好了?！秉S夫人起身走到妝匣前，隨意翻了翻，將一枝半舊的赤金流云釵遞給沈婆子，“你親自走一趟，怎么，不用我教你了吧”

    沈婆子忙接過揣進懷里，“夫人放心，老奴自是知道如何去。我這就去給她送去。”

    “慢著，”黃夫人道，“二門上的那個婆子是不是她的親戚”

    沈婆子點頭稱是。

    “這個月起給加五十文錢?！秉S夫人手指輕敲著桌面，又搖頭，“算了，待以后再。你先去吧。”

    晌午的時候，天氣稍稍暖和了一些。周正不放心他們坐爬犁回去，便派了得月樓的馬車送張四娘與大郎。臨行前，張四娘低聲與快刀劉嘀嘀咕咕好一陣子，聽得那快刀劉眼冒精光，一臉的興奮。

    陳掌事重重地拍了下快刀劉，“你子又得了四娘什么好了”

    “你就等著瞧好吧”快刀劉臉上的肉一顫，邁著方步搖搖晃晃地進了后廚。

    “嘿，　這子還跟我還這一套?！?br/>
    周正瞟了陳掌事一眼，“你還怕他私藏嗎等著吧，不出今晚，你準能知道?！?br/>
    陳掌事嘿嘿一笑，“掌柜的，你這四娘年紀不大，怎么點子那么多呢她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高人吶要不要我去打聽一下，只要找他，咱得月樓不愁比不過知味居?！?br/>
    “她倒是提起過一個人，叫石頭。不過這人不在這兒，是出了趟遠門?！敝苷o抿了嘴唇，想到在后院從大郎嘴中得到的消息。

    不由長嘆一聲，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身世，更沒想到她如今的處境會這么難。但讓周正感慨頗多是張四娘的能力。還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竟有這等眼光，做起生意來比他這個世代經(jīng)商的人還要老辣。若是十年后，又會怎生了得

    大郎與張四娘回到了宋家，待取出銀子與合約時，竟把宋王氏生生惹哭了。這輩子，她也沒見過這么多的銀子，這還在其次，想她活了一大把年紀了，如今女兒的福還沒享到，就先享受到了外孫女了。她怎能不感動，不流淚。

    “大郎先別忙著回去，姥娘給你們做好吃的?！彼瓮跏细袆舆^后，馬上就付諸于行動，宋氏也要過去幫忙。

    大郎怪不好意思的，直這都是四娘的功勞，他不過是幫著跑跑腿。哪里敢勞動長輩給他做飯。直要回家。

    四娘笑著攔下，“大郎這又是何必。姥娘與娘都高興著，想做什么就讓他們?nèi)プ?。你讓她停也是停不下來的。何不留下來，大家一起高興高興的。你這么一走，他們的興致反而淡了?！?br/>
    大郎就不善言辭，經(jīng)她這么一勸，就留了下來，想到臨行她與快刀劉之間神神秘秘地，不禁問道“那時人多我也沒問你。你們什么呢”

    四娘對他神秘的一笑，等會兒你就知道了。

    大郎不再追問，與她商量腌辣白菜的事情來。

    這一千斤的辣白菜要腌起來，可算是不大不的工程。一個壇子只能腌二十斤的辣白菜。所以，還要鄰村買大缸，一個半人高的缸就可以腌一百斤左右，這種缸就得備上至少二十個。總要再多腌出一批來，備等零售或下次訂購。這宋家的院子里根就不夠大，再加上外面下得大雪，缸不能放在外面，只得找個房子當作坊才行。

    “準備租房子啊”大郎沉吟起來。

    這辣白菜雖賺的銀子多，但花費也不少。

    張大郎與張老家人一樣，都是老實的莊戶人，并有什么經(jīng)濟觀念，雖最近半年被張四娘引導(dǎo)得差不多了。那還是因為那買賣，風險也?？梢坏┙佑|點稍大的買賣，從心里就開始打怵了。生怕投出的錢太多，賺不回來。

    這不是信不信張四娘的問題。而是從手里往外拿銀子，真的好肉疼。

    這時，宋氏進了屋子，擺了飯桌。

    兩碗熱氣騰騰的辣白菜炒米飯就擺上了桌子。

    “四娘，你不會是與快刀劉的這個吧”大郎咽了下口水。

    張四娘抿唇一笑，“可不正是這個嘛我姥娘一早就特意為你做了米飯，想留你在這兒吃這炒飯的。你快嘗嘗吧。”

    這辣白菜炒飯香噴噴的，又有飯，又有菜的，里面宋王氏還扔了幾片肉，嚼在嘴里那個香啊。大郎三兩下就吃光了一碗。

    四娘把她面前的碗往他那里推了推，“好吃不我這還有一碗，沒動筷呢。你吃了吧?！?br/>
    大郎不舍得吃，推了回去，“這炒飯也好吃啊，四娘，你怎么沒拿這個換錢呢”

    是指也當個菜方子賣了，四娘搖頭，“大郎哥，這越是身份講究的人，越不喜歡把飯菜混在一起吃。咱們鄉(xiāng)下人圖個省事兒，就經(jīng)常用菜拌飯，炒飯的?？删茦抢锏娜藭@么吃嗎好在，這炒飯好吃，私下里吃吃也無妨。我把這個給快刀劉聽，其實也是變相的賣了周掌柜的一個人情。你難道沒瞧出今天我改簽合約內(nèi)容時，他的不快嗎”

    大郎點頭，這個他當然瞧得出來?？勺鲑I賣就是這樣，哪能總一邊沉呢，總要求個公平吧。

    “我倒不是怕他什么，但這來去的東西與其爛在手里，不如賣他個人情。讓他心里好過，咱們以后見面也好話不是”

    “你倒是想得明白?！贝罄尚π?，在這些方面，他不得不嘆服張四娘的精怪。

    宋王氏做好了飯，又給大郎與四娘沖了糖水喝，幾個人坐下來繼續(xù)開作坊的事情。

    “開作坊啊”宋王氏坐在炕上做鞋，邊聽他們話，這時沉吟道，“這村子里也沒聽有空閑的房子?！?br/>
    “姥娘，咱現(xiàn)在雖手里有這些銀子但還得去買缸、買蘋果、梨啥的，也剩不下什么。所以，能找個一做干活的房子就行。另外，這時間上一定得抓緊了。二十天之后交工，這腌期就得半個月，算下來，也只有五天的工期?！睆埶哪锏馈?br/>
    “擺那么多的缸，咱屋里和院子里的地方肯定不夠了。這樣吧，我現(xiàn)在就往里長家里去問問，看看咱村哪里還有閑置的房子?！彼瓮跏现鸵碌亍?br/>
    “娘，你等等。”宋氏攔了她，“要去我跟你一起去。不過，要閑置的房子，我前段時間去九連洞腳下，倒是看到一處閑置的，卻不知是誰家搭的，瞧著還算結(jié)實。不如，咱們找里長問問那處的房子”

    這娘倆是個行動派，馬上套上了棉鞋，穿戴好就往里家長去了。

    “剩下的就是采買的事情。大郎哥，我就托付給你了。但我只能給你一天的時間，明天天黑之前，這該買的東西都得到拉到那作坊里去。如果你忙不過來，就找梁子柱子都行，不白干活，我給工錢。咱們爭取后天一早就開工?！?br/>
    大郎聽了，屁股也坐不住了，與四娘那處商定好從哪里進貨采買的事情后，就忙不迭地回去準備了。

    當天晚上，作坊的事情就落實了下來。那處房子的人家早已經(jīng)搬走了，因在九連洞附近，村子里的人都不愿意買。時間一久就荒了下來。里長聽他們要用那房子，二話不，就讓他們用了，但為了不被人閑話，每月還得交五文錢的房租錢意思意思。這個價錢就已經(jīng)很便宜了。

    三人這一夜商談了好久，興奮得有些睡不著覺。又到人工上。宋王氏聽了，就推薦了對面的江嬸子，“人勤快，也老實。主要是家里比咱還窮，讓她來吧，她家也能寬裕寬裕?！?br/>
    這辣白菜不是一錘子買賣，準定得長期做。人員上如果能做得利手的話，當然就得長期雇用下來。這工錢給的必須得合得上一個女人在家干活的收入錢。而做一千斤辣白菜，張四娘大概算下來的毛利能達到五成。但這一千斤也要看得月樓的購貨情況，如果一個月要四次的話，就能賺八兩左右的銀子。

    “娘，這工錢就這樣定你看中不每做十斤辣白菜咱給她一文錢，在保質(zhì)保量的前提下，做得越多就得的越多。”

    “那做一千斤，那咱給出的錢就得一百文了。打四千斤算就得四百文。再加上雇的采買啥的，一個月就得花銷到半兩銀子”宋氏心疼錢了，“我和你姥娘都能做得了這活兒，那咱就少雇點人吧?！?br/>
    張四娘笑哭不得，“娘，這不是你想少雇就能少雇的。咱先不以后，就這眼下的一千斤白菜，就得至少三個人。那還得是干凈，手腳利落的。洗白菜、切蘿卜絲、剁果肉，再加上磨辣椒面，還有其他輔料的采買這些活起來不多，干起來卻是要耽擱功夫的。人多力量大，咱不能因為這點錢就交貨的時間給誤了。做買賣講的就是誠信二字。一旦失信于人，咱以后的買賣再干下去就難了?！?br/>
    宋王氏贊同張四娘的話，寧可咱花點錢，也不能誤了交貨的時間。

    第二天一早，大郎帶著梁子、柱子，還有何氏都來了。

    昨晚大郎把四娘賣辣白菜的事情一，何氏就想著過來了。大房如今也沒有個進項，一天能賺上一文錢也是好的。一早何氏把這話與張老爺子了，老爺子二話沒，就同意了。這還是何氏第一次看著老爺子對她提出的事情答復(fù)得這么痛快的。當下就咧著大嘴叉笑得合不攏嘴兒。老爺子見了就皺了眉，趕緊打發(fā)她出了門。

    家里的活計就交給了元娘與二娘。

    村里雇的人也到齊了，對門的江嬸子，還有江嬸子的外甥女容兒、里長的孫媳婦，再加上何氏。

    宋氏就領(lǐng)著大郎等人去作坊認認路，女人們留下打掃房子，這些半大子兵分各路，去采買。

    到了下晌的時候，大多數(shù)東西都歸到了位，大家一起忙到天黑，才算完。

    這時，問題又來了。這作坊離宋家太遠，總要留下一個人來守作坊。雖西山村一帶民風淳樸，但這畢竟是要拿這東西賺錢的，不能不心。

    宋家這老中青三代人哪個留下來都不合適。張四娘敲敲自己的腦袋，這一天到晚的忙得暈頭了，竟忘記這茬兒了，可眼下人都回家了，三個女人在一起只能干瞪眼。

    最后決定三個人都留下來，好在這屋子里火炕還能燒。今晚是解決了，但以后的每個夜晚怎么辦總不能扔下家不管吧。

    如果再雇人看房子，就不值得了。

    宋氏把炕燒熱后，正準備回家抱點被褥過來，這時，有人推開了院門。

    這房子就很久時間沒有人住了，院門也破敗不堪，任誰都能推門而入，實在是不方便。

    宋王氏一把拉住宋氏，不讓她出去，自己理了理衣服，邊走邊揚聲問道“誰啊”

    卻是一連問了好幾聲，方有人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宋嬸子，是我”

    張四娘只覺得這聲音熟悉，發(fā)覺摟著自己的宋氏身子一抖，她立刻就想到了這人是誰。

    “喲，是順子啊，這么晚了，咋到這兒來了呢”宋王氏一看是順子，就將人攔在房門外，在院子里話。

    順子的眼睛往屋子里瞄了瞄，“嬸子，我今兒才做完木工活回來。不打算走了聽，聽，你們開了作坊，不知你這里還缺人不我不要工錢，給口飯就行。呃不給飯吃也行，我自自己帶飯吃，你看”

    張四娘在屋子里聽得清清楚楚的，忍不住偷笑，這人，為了見宋氏一眼，竟退讓到這種地步。

    宋王氏的眼中流露出一種恐慌。順子他的消息咋這么靈通呢竟追到這兒來了。

    她是宋氏的娘，她能不知道閨女的心事可婚事是從就訂的，絕不能悔婚，那是沒辦法的事情?？裳巯拢斡耠m合離了，可名聲不太好聽。算日子這才合離多久啊，若再傳出點什么，對宋玉就算嫁給了順子，也不光彩。

    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以后會怎么樣，她沒想過，但眼下不行，絕不能讓順子與宋玉見面，哪怕是隔著房門話也不行。

    她寡居多年，可一直守著婦道。這西山村誰不敬著她宋玉合離了，也得要顧著自己的名聲才是。

    “順子，咱這里人手夠了，不用人了。你回吧”宋王氏一直堵在門口，不讓順子進去。

    “那，那我明天過來看看，你這作坊才開張。準定事情多，難保有想漏的地方，我明天來”

    “不用，咱該想的都想齊整了。順子，你的好意，嬸子心領(lǐng)了。你回吧，等咱用人的時候，肯定第一人想到你，中不”宋王氏不得不采取迂回戰(zhàn)術(shù)。

    “嗯?！表樧訍瀽灥貞?yīng)了一聲，眼睛又朝屋子里看了看，這才垂著頭走遠了。

    “玉兒，你和四娘在這里等著，娘去取被褥去?！彼瓮跏线M屋子了一聲，就出去了。

    宋氏點頭，圈抱著四娘的手臂輕輕地松了開去。

    她拾了一根柴禾，無意識地撥弄著灶坑里的火堆，盯著那熊熊燃燒著的烈火，發(fā)起呆來。

    冬天的夜，很冷，也很長。

    何氏整整做了一夜的夢，夢到的都是一些不吉利的事情。

    張義忠前幾天聽了到鎮(zhèn)上趕集的村人，臨近年關(guān)，各家各戶都在采買年貨。縣城里緊缺這趕大車的人。是一天少也能掙上七八文錢。幾個關(guān)系比較好的村人決定去縣城一趟做這個營生。爭取在新年之前賺上幾百個大錢，買年貨好過年。

    這來錢的道也算是快，往年雖也有，但今年缺趕大車的特別多。也不知是年頭好了，還是有其他原因。張義忠和老爺子了之后，老爺子也沒有反對。

    是出門，也不過一個月就回。這冬月里在家閑著也是閑著，能找點活計出去最好。

    可何氏聽了之后，就有點兒惶惶然不可終日了。她打從嫁給張義忠，兩口子還從來都沒有分開過。她不知道離開了自己的靠山，主心骨之后，日子該咋過了。

    好在沒過多久，大郎帶來消息宋家要開作坊，出去掙錢總比呆在家里胡思亂想得好。

    可這一晚上做的夢，讓她感到恐慌了。rs福利 ”hongcha8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