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門之變發(fā)生的很突然,除了參與者與消息靈通人士之外,大部分人尚不知曉消息。
高士廉與陳魚帶兵趕到尹家時,沒有上朝的尹阿鼠懵然不知。
尚不知道自家女兒已經(jīng)被拿下,甚至不知道大唐王朝的天已經(jīng)變了。
故而仍舊是慣常的傲慢態(tài)度,囂張如故,厲聲喝罵,質(zhì)問膽大包天之徒為何擅闖他的“國丈府”。
然而沒有人理會他,也沒有將他的喝問當(dāng)回事,完全如入無人之境,徑直沖入了尹家府邸,包括女眷居住的內(nèi)院。
“高士廉,意欲何為?”
“別以為你是刑部尚書就可以為所欲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小心我……”
高士廉狠狠瞪了尹阿鼠一眼:“省省吧,你女兒和太子、齊王勾結(jié),謀逆作亂,已經(jīng)被下獄問罪,你恐怕也難逃興師問罪?!?br/>
“啊?”
頃刻之間,尹阿鼠的臉色就變了,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問道:“你說什么?太…太子和齊王……我女兒……”
“聽清楚了,太子和齊王意圖謀逆作亂,已經(jīng)被秦王殿下誅殺于玄武門……”
高士廉冷哼一聲,心情大為暢快。
平日里尹阿鼠仗著女兒得寵,目中無人,尤其攀上東宮之后,和秦王府上下不對付。時常有欺辱,高士廉早就憋了一肚子氣,今日總算逮到機會發(fā)泄報復(fù)。
“怎么會……”
消息太過震驚,落差也著實很大,尹阿鼠一時間有些難以置信。
但高士廉言之鑿鑿,如此明目張膽,便足以證明真實性,否則他們豈敢如此囂張?
玄武門出事了。
尹阿鼠也不算笨,他很清楚,太子沒必要,也不會謀反的。
現(xiàn)在這個結(jié)果只有一個解釋,是秦王作亂,殺了太子和齊王。
可是那又如何呢?
成者王侯敗者寇,這個基本道理,他還是明白的。
頃刻之間,尹阿鼠便癱坐在地上。
榮華富貴煙消云散,甚至立即會有殺身之禍。
想起以前的種種乖張之舉,尤其是前幾日毆打杜如晦,讓女兒倒打一耙之事,尹阿鼠便膽顫心驚。
陳魚看在眼里,不由連連搖頭。
老話說得好啊,天作孽猶可?。蛔宰髂?,不可活。
尹家便是典型的得意忘形,自尋死路。
并非底蘊世家,仗著婦人恩寵便目中無人,敗亡也是必然,不過遲早之事。
仔細說起來,一系列事情最初的起因,不就是尹家父子看中了居安里的一塊地嘛!
玄武門之變的導(dǎo)火索,則是那日在樊川的沖突,也是尹祿咎由自取。
看到被甲士控制,一臉茫然的尹祿,陳魚不禁搖頭,若有所思。
“是你小子……你干什么?”
尹祿和他爹一個德行,尚未認知清楚事實。
“住口,你姐姐已經(jīng)不是德妃,尹家好日子到頭了?!?br/>
陳魚瞪著幾度想要張嘴的尹祿,憤憤道:“我知道你有問題,但很抱歉……我沒空,也不想回答?!?br/>
“你……”
尹祿剛欲開口,秦王府的甲士便毫不客氣地猛踹一腳,這廝便有幾顆牙齒掉落。
“聽清楚了,乖乖回答問題,興許能少受點罪。”
陳魚怒目道:“你身邊那個杏黃袍道士呢?”
……
杏黃袍道士沖虛子跑了。
當(dāng)秦王府的甲士入府時,他便意識到不妙,匆匆逾墻而走。
躲在暗處觀察,見尹祿父子前后被擒獲,甲士依舊滿院落搜索時,沖虛子不禁一身冷汗。
難道是在搜尋自己?
可是……
首當(dāng)其沖的不應(yīng)該是尹家父子嗎?怎么會輪到……
難道自己暴露了?
沖虛子有些不大相信,一向偽裝的不錯,也沒露出什么馬甲,尹家父子整日接觸,一直深信不疑。
旁人,應(yīng)該發(fā)現(xiàn)不了什么吧?
可是……
眼前情形讓他不得不多想,尤其是看到高士廉身邊的陳魚后,沖虛子不由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因為這小子?
也不至于?。吭诜ǖ臅r候,自己小心謹慎,那些高明手段,皇家侍衛(wèi)都沒瞧出來,更別說一群鄉(xiāng)野泥腿子了。
怎么……
可是眼下除了這個能說得通,其他的似乎別無解釋。
沖虛子拿捏不準(zhǔn),更擔(dān)心隨后會有更大規(guī)模的搜捕,故而迅速隱沒。
肯定是出事了!
必須盡快前去面見公子,稟報情況,打聽消息,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沖虛子脫掉了一身道袍,換上尋常衣裝,在長安城的坊市街道里一番亂穿,七拐八折,總算來到西南方的一所院落中。
在此間,見到了他家高冷的公子。
“公子,尹家出事了。”
“哦,這么快??!”
二十來歲的錦衣公子坐在一處池塘邊,背對沖虛,聲音平淡。
“公子早就料到?”沖虛子微微錯愕。
“玄武門宮變,李世民殺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尹德妃已被拿下……”
錦衣公子消息足夠靈通,而且聲音格外平淡沉靜,仿佛讓朝野震驚的玄武門之變壓根不是事。
“難怪。”
沖虛子頓時明白,低聲道:“公子不是一直盼著這天嗎?”
“我是盼望李氏兄弟內(nèi)斗,相互消耗,可李世民下手太狠,速度也夠快,一擊即中,現(xiàn)在建成、元吉已死,一家獨大,還有什么內(nèi)斗可言?”
“這……”
謀劃了半天,期盼的結(jié)果倒是發(fā)生了,但過程與節(jié)奏,完全超出了他們的期望,完全出乎意料。
尤其是錯失了關(guān)鍵過程,毫無準(zhǔn)備,毫無反應(yīng),自然也沒有半分利用。
錦衣公子看似平靜,實際當(dāng)真悵然若失,當(dāng)真落寞。
“李世民竟如此果決,如此狠辣,實在出乎我的預(yù)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呢?”
錦衣公子喃喃低語,像是在詢問,又像是自言自語。
沖虛子頓時惶恐道:“公子,屬下弄傷李世民的兒子,原本只是想借機挑撥他們兄弟感情,哪曾想……會是如此。”
“不怪你?!?br/>
錦衣公子搖搖頭:“我好奇是李世民緣何會如此果決有膽識,到底是什么?是誰?讓他如此信心堅定?”
“這…屬下不得而知?!?br/>
“去查吧,所有蛛絲馬跡都匯報給我。”
“是!”
沖虛子道:“當(dāng)前就有一件?!?br/>
“講!”
“屬下似乎被人發(fā)現(xiàn)了?”
“發(fā)現(xiàn)什么?”
錦衣公子頓時目光轉(zhuǎn)寒,身旁的兩名高手護衛(wèi)也悄然握住兵器。
沖虛子連忙擺手,他很清楚自家門規(guī),故而格外緊張。
“尹府抄家,似乎是沖著我去的,也許有人發(fā)現(xiàn)我的可疑之處。”
“何人?”
“那個少年,樊川居安里的那個少年——陳魚。”
“是他?”
刑部和大理寺為此扯皮,當(dāng)朝侍中,東宮和秦王府都曾介入其中,錦衣公子自然有過關(guān)注。
對陳魚自然也不陌生,此刻再度聽到他的名字,目光頓時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