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出乎趙安月的意料，眼前的男人竟然沒有半分辯解，就這樣開誠布公地坦白了自己剛剛的那番質(zhì)疑。

    “是我用你的手機(jī)發(fā)了消息，也是我把你的裙子拿去給了杜雪琪。原因就如你所想的，我聽說了鄭麗欣要對你下手。于是設(shè)計了一出戲讓她們狗咬狗。安安，你是不是很失望？”

    祁斯文凝視著趙安月的雙眼，那雙黝黑飽滿的眸子仿佛夜空里摘下的最亮一對星。

    他真誠，坦率，口吻里包含著心痛，卻沒有半分懺悔的意思。

    白天的病房里分明溫暖適宜，趙安月卻只覺得一陣寒噤。

    “祁斯文，你……”

    “我做錯了么？”祁斯文稍微挺直了腰背，眼里若有若無的笑意仿佛一股巨大的漩渦將趙安月深深吸進(jìn)去，“如果你站在我的角度去想，她們用最惡毒的語言，最偏激的手段去傷害我心愛的女人。我究竟該不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她們放火，我為什么不能助風(fēng)？”

    “話是這么說沒錯，可是……”

    趙安月覺得他說的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沒道理，但無論有沒有道理她都無言以對。

    這種感覺，她以為這一生只會對沈星野一個男人產(chǎn)生。

    “當(dāng)然，如果你認(rèn)為即使這樣還是應(yīng)當(dāng)心懷愧疚的。那么很抱歉，我承認(rèn)，我自作主張了?？墒强粗膼鄣呐猿衷谝粋€虎狼之窩里孤軍奮戰(zhàn)，受了傷沒有人幫她包扎，流淚了沒有人為她擦。自己卻沒有立場沒有資格沒有名分，安安……其實我……”

    “祁斯文，你別說了?！壁w安月低下頭，咬得唇角發(fā)緊，“我知道你對我的心意，也很感謝你對我的青睞。可是唯有一點，無論你用什么借口來給動機(jī)開脫，我都是不能認(rèn)同的。你利用了小倩，對吧？杜雪琪可以找到借口問我借車子，但不可能有合適的借口來問我借衣服。所以你通過小倩對你的喜歡，故意誘導(dǎo)她去選一件像我那件禮服一模一樣的衣服去參加舞會。小倩心地單純，你的稱贊和暗示讓她不具任何抵抗力。她就那么傻乎乎地成了你的棋子和幫兇。祁斯文，如果說，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hù)我不受傷害，那我真的很感謝你。但你因此而欺騙利用了別的無辜女孩，我真的不能認(rèn)同。”

    趙安月說著說著，先紅了眼圈。

    也不知是為什么，比起在沈星野面前的堅強和隱忍，她仿佛更不擅長在其他人面前受委屈。

    祁斯文的大手輕輕攀上了趙安月的臉頰，冰冷的掌心瞬間帶走了熱淚的溫度。

    “在愛情里，先動心的那個總是要承擔(dān)更多的卑微。無論是你，是我，還是小倩。你在小倩身上看到的委屈，其實是你自己的委屈。你在我身上看到的無情，其實是沈星野的無情。安安，那我呢？”

    “祁斯文……我……”

    淚水沿著祁斯文的指尖，一點點沾濕了手心手背。

    他看著她，眼里的心疼凝聚成真誠。

    最后，他說安安，我真的很想帶你走。到一個沒有人認(rèn)識的地方，遠(yuǎn)離那些喪心病狂的偏執(zhí)，遠(yuǎn)離一切紛爭。

    “我走不了了?！壁w安月抽泣著，“說實話祁斯文，我也從來沒想過要走。這件事，我們可以不再提了么？就當(dāng)誰也不知道，誰也……”

    “你不用為我咽下這樣的隱瞞去委屈自己?！逼钏刮某榱藦埣埥?，輕輕擦拭著趙安月的臉頰，“我敢做就敢認(rèn)，就算今天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你而是沈星野，我也一樣就是剛剛這番說詞。如果有人想定我的罪，隨便。我不信他和凌爵還有那樣是非顛倒的本事，能把黑的說成白的?！?br/>
    趙安月沒太聽明白祁斯文最后一句話的意思?？蛇€沒來得及多問，就有護(hù)士進(jìn)門來說要幫祁斯文換藥。

    于是趙安月站起身，點點頭說自己先出去了。

    可剛一走出門，就在樓梯拐角那里看到了一個有點熟悉的身影！

    “陸雅？”

    “??！是沈太太??！”

    “你怎么會在這兒？”趙安月驚訝于這巧合，但轉(zhuǎn)念一想，陸雅在醫(yī)院也沒什么不正常的，她的孩子生了病，怕是要常駐醫(yī)院的。

    “閃閃這幾天穩(wěn)定些了，醫(yī)生讓我們帶回家觀察幾天，我過來半個出院手續(xù)的?！?br/>
    “是吧，那蠻好，寶寶也能少早受些罪了?！壁w安月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來安慰人家，只能隨意客氣了幾句。

    “是啊，但愿能平安熬過一生日。以后才好有其他的治療機(jī)會?！?br/>
    陸雅微微笑了一下，那強顏歡笑的表情讓趙安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方蕓。

    說起來，那天見到凌爵都忘了問問他方蕓的離婚官司打的怎么樣了。

    然而就在這時候，一陣滴滴滴的機(jī)械聲從陸雅的背包里傳了出來。

    趙安月奇怪地看了一眼：“陸小姐，您的手機(jī)？”

    “啊，不，不是……”陸雅臉上的尷尬稍縱即逝，“是鬧鐘，定點給孩子喂奶的?！?br/>
    小小的插曲并沒有引起趙安月的任何懷疑，她點點頭，跟陸雅招呼告別后，一個人離開了醫(yī)院。

    坐在車子里，趙安月沒有馬上開回去。而是在心里少許沉淀了下情緒——

    跟祁斯文談的那些話，著實讓她的心有點堵。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承諾祁斯文，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這會兒再想想，心里有點訕訕。

    如果沈星野知道了，會不會特別生氣？

    就算鄭麗欣再混蛋，他本能里也是要維護(hù)他的媽媽吧。若是給他知道祁斯文在后面擺了一道……

    就在這時，包里的手機(jī)突然傳來一聲消息提示。

    趙安月打開來，是一條祁斯文發(fā)過來的語音。

    “安安，別的我不想多說了。但有件事你應(yīng)該仔細(xì)點考慮下，鄭麗欣之所以對你下那么重的手，絕對不會是因為單純的討厭那么簡單?！?br/>
    趙安月的心咯噔了一下。

    沒錯，祁斯文的提醒也正是她自己這兩天所懷疑的。

    鄭麗欣為什么要那樣對她？

    攥著手機(jī)的掌心稍微緊了幾分，趙安月默默閉了閉眼，將界面湊到唇邊。

    “知道了，我會當(dāng)心的。你好好養(yǎng)傷吧?！?br/>
    說完，趙安月用力深吸了一口氣，剛想把手機(jī)塞回提包，突然發(fā)現(xiàn)一張老舊的照片竟然躺在夾層里！

    這是什么？

    趙安月拿起照片，湊到眼前。

    看照片的年代，得有個二十多年了。

    一個穿著襯衫長褲的男人，領(lǐng)著一個大約兩三歲的小男孩，站在西郊公園的游湖邊。

    照片是黑白的，卻絲毫不會奪去那男孩臉上天真爛漫的喜慶色彩。

    只是很可惜，那個男人的臉部大概因為長期夾在什么相冊之類的東西里，被整個粘掉了。

    趙安月起先有點納悶，后來恍然大悟。

    自己給祁斯文帶來的兩本書之前就是放在手提包里的。

    這該不會是夾在他書里的照片吧？不小心掉到夾層里了。

    那么，這個男孩是祁斯文小時候咯？

    看眉眼之間，仿佛真的有幾分神韻。

    而這個看不到臉的男人，大概就是他父親吧。

    至于母親，應(yīng)該在拍照？

    趙安月從來沒有聽祁斯文提起過他的父親和母親，也不知道他的家人們是否還健在。

    但有些時候偏就是這樣，一個人表現(xiàn)出來的暖越大，背靠的陽光就會灑下越多的陰影。

    有時候趙安月會覺得，他成長的環(huán)境該是非常溫馨幸福的，只是后來也許……

    從照片上看得出來，他的父親看似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知識分子。

    穿熨燙整齊的襯衫，打著素顏色的領(lǐng)帶。動作刻板拘謹(jǐn)，從站姿上看，像是一個學(xué)者或研究員。

    趙安月想，是不是應(yīng)該上去把照片還給祁斯文呢？

    但剛剛的對話實在是有點不太愉快，就算這一條語音仿佛破冰了尷尬，但趙安月還是覺得——今天算了吧。

    何況時間已然不早了。今天，她還有別的地方要去。

    ***

    “你們兩個和好了？”

    靠在沈星野的辦公椅上，凌爵一邊幫他瀏覽文件，一邊有一搭無一搭地說。

    沈星野昨晚睡得不太好，這會兒靠在沙發(fā)上，揉在太陽穴道：“沒有，我們又沒爭吵過。哪有什么和好不和好？”

    “嘴硬吧你。明顯是被趙安月一腳踹地上睡了大半夜的沙發(fā)。”

    “凌爵你是不是有?。课液湍莻€女人之間什么時候淪落到這么下風(fēng)的程度了！”

    沈星野是不能忍的，至少趙安月不在的時候，他總能在朋友面前稍微裝一會兒B吧。

    雖然他真的一點不想承認(rèn)，那天晚上趙安月對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他真的是有點害怕的。

    “渣男一時爽，追妻火葬場?！?br/>
    “少廢話了你。我問你，”沈星野皺著眉直立起身子，重重拍了下茶幾，“高健那個專利案的事，你處理怎么樣了？沈秋舫馬上要以善意第三方的專利持有人身份入股齊科，我在想——他和祁斯文，一狼一虎的，我到底應(yīng)該先踩著誰，先咬著誰。”

    “已經(jīng)提交訴訟了，一審30個工作日后出結(jié)果?！绷杈粢贿吇卮?，一邊懶洋洋地翻著沈星野的郵箱。

    有些文字可以用語音轉(zhuǎn)述，但還有些圖片圖標(biāo)之類的，沈星野無法辨識，凌爵只能一樣樣幫他挑出來。

    祁斯文受傷后，沈倩怡經(jīng)常在醫(yī)院照顧他，已經(jīng)很久都沒來履行她作為總秘的工作了。

    沈星野倒也沒敢對她多指望些什么，這丫頭不過是想近水樓臺泡男神，比起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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