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耿書鄲他們落腳的酒店住一晚第二天趕回市耿家收拾了行李就趕緊回學校那邊這是方夏的計劃。不過大概計劃就是用來打破的。
次日清早方夏都準備退房了，但剛走出自己的房間，就看到耿書鄲講著電話從隔壁房間走出來。方夏沒有偷聽的意思但酒店安靜的走廊上兩人又離得近，不管愿不愿意都聽到了一些內(nèi)容。
和耿書鄲通話的是顧文凱他們在厲鬼的案件。
起來這起案件還沒出結(jié)果。昨天去了蘇陽北路的別墅后，對那附在貂皮大衣上的厲鬼生前身份，有了一個猜測但并沒有可以蓋棺定論的依據(jù)。
發(fā)現(xiàn)厲鬼的李家委托，起初是耿書鄲給他安排的實踐課，他也是抱著在一旁看看的打算跟著去的。之后委托情況超出預計，牽扯到了殺人案。案件的調(diào)查，方夏不管是自愿還是被迫，都是或多或少參與進去了，現(xiàn)在結(jié)果還沒出來他卻要離開了突然覺得有些不得勁。
方夏背著單肩包看著耿書鄲結(jié)束那通電話朝著方夏走來。
“去車站嗎？我送送你?！惫惻牧伺姆较牡募绨?，朝著前面電梯間方向走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方夏沒有跟上來，回頭疑惑道，“怎么了？”
“剛剛是顧文凱的電話？”方夏問。
“是他，跟我大致了一下別墅主人的調(diào)查情況?！?br/>
“然后那厲鬼的身份確認了沒？”
“確認了?！惫慄c了點頭，稍稍正色道，“其實，昨晚顧文凱就把那別墅主人孩子的八字發(fā)給我了，結(jié)果跟我們猜測的一樣那厲鬼就是死在那間嬰兒房的孩子?！?br/>
方夏抽出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指間夾著的房卡，靈巧地在他手中翻轉(zhuǎn)了兩圈后，被他捏著角，在門鎖上隨手一刷，才關(guān)上不久的房門，就被重新打開了。
見方夏轉(zhuǎn)身走進房間，耿書鄲一愣，跟著走到房門，開問道：“怎么？你不去車站了？”
“我決定再住兩天?！狈较陌褣煸诩绨蛏系膯渭绨?，隨手扔在電視柜上后，轉(zhuǎn)身走出來，“等那厲鬼的案子結(jié)果出來，我再走。”
耿書鄲笑了，“好奇結(jié)果？”
“我這叫有始有終，既然起初就參與進去了，哪有結(jié)果還沒出來就跑路的？對吧？符堇?！狈较年P(guān)上房門，轉(zhuǎn)頭對符堇揚了揚下巴。
符堇看了一眼方夏，點破道：你放不下那鬼。
“大概有點吧”方夏雙手插進兜里，跟著耿書鄲往電梯間走。
這種事情，在新聞上看到，最多同情一句那孩子可憐，罵上一句兇手喪盡天良，再或者憤世嫉俗地批判社會陰暗，人心不古。之后回到自己的生活中，那份情緒也就淡了，至多關(guān)心一下后續(xù)結(jié)果。然而，一旦親身參與，最后不親眼看到結(jié)果，總會叫人有些難以釋懷人總是對親身經(jīng)歷的事比較有感觸的。
“是符堇先生了什么？”耿書鄲在一旁好奇道。
“符堇夸我呢！”方夏想也不想地回道。
“你就仗著我聽不到胡吧?！惫愋αR了一句。
方夏去酒店前臺續(xù)了房，然后跟著耿書鄲一起，在附近找了一家餐館吃早飯。
王珂沒跟他們一起，他早他們一步出了門，是有事，方夏猜他大概是去見耿文秋了。王珂原本是耿文秋安排給他的助理，不過現(xiàn)在他要離開耿家，不再當耿家繼承人，那位王助理算是變相失業(yè)了？這算是被他連累了吧？雖然不能算是他的錯。希望耿文秋能夠給他調(diào)一個穩(wěn)定的崗位，祝愿王助理未來職業(yè)生涯一帆風順。
餐館里人不多，方夏和耿書鄲隨意找了張桌子坐下。趁著吃早飯的工夫，耿書鄲把顧文凱跟他的，目前警方調(diào)查到的情況，給方夏轉(zhuǎn)述了一遍。
蘇陽北路別墅的主人叫郭啟華，35歲，一家建材公司的老總，兩年前結(jié)的婚。前年年底的時候，妻子懷孕，差不多的時間，郭啟華在外面包養(yǎng)了胡佳。胡佳住的區(qū)房子，是郭啟華給買的，他經(jīng)常過去留宿，并不怎么管家里養(yǎng)胎的妻子。他妻子就住在蘇陽北路的別墅，由一個保姆照顧。
“去年臨近年底的時候，郭啟華的妻子接近預產(chǎn)期，但情況不是很好。也許是人性還沒徹底泯滅，也許是對自己的親骨肉還是有些在意的，所以他跟胡佳斷了一段時間，在家陪他的妻子?！?br/>
方夏咬著瓶裝豆奶的吸管，點了點頭。這點跟之前耿書鄲招來的游魂的一致，郭啟華去年年前確實有兩個月沒去找胡佳。
“年底的時候，郭啟華的妻子難產(chǎn)，孩子生下來了，但大人卻是直接在手術(shù)臺上沒了?！惫愇⑽⒁活D，“其實郭啟華妻子身體不算差。顧文凱特地找了當初照顧郭啟華妻子的保姆問過，據(jù)她那位夫人懷孕初期情況也算良好，到了后期才越來越虛弱，才會在臨盆時難產(chǎn)死亡。醫(yī)院的產(chǎn)檢報告也證實了這點?！?br/>
“是因為那姓郭的人渣在外面亂來，所以情緒不好，影響了身體？”方夏問。
耿書鄲搖了搖頭：“恐怕不是?！?br/>
招邪之物。坐在方夏身旁的符堇開提醒道。
方夏看了一眼符堇，才跟耿書鄲確認：“是因為招邪之物？”
“沒錯?！惫慄c頭，“那別墅里放了那么多招邪之物，引來了那些游魂孤鬼，使得陰氣聚集。陰氣這個東西，短期內(nèi)對活人沒什么影響，但長期待在陰氣聚集的地方，對人的健康卻是妨害不。如果是一個身體強健的男人，或許勉強能扛得住。但郭啟華的妻子是個孕婦，身體本身就因為懷孕負擔不又長期在陰氣聚集之地居住，自然會越來越虛弱?！?br/>
“那些招邪之物到底是怎么來的？”方夏皺眉。
“是胡佳送給郭啟華的。”耿書鄲道，“顧文凱把那些物件送去做了鑒定，上面留有胡佳的指紋。之后，郭啟華也承認了，那些東西確實是胡佳送給他的?！?br/>
所以，郭啟華的妻子會死，也有胡佳的手筆。
“然而，那些招邪的物件上胡佳的指紋，并不能作為胡佳害死郭啟華妻子的證據(jù)?！惫悋@了氣。警方斷案，跟玄術(shù)圈可不是一個路子的。
“郭啟華的妻子難產(chǎn)死后，郭啟華覺得是家里的保姆沒有照顧好人，于是把人辭退了?！惫惱^續(xù)道，“不過家里多了個孩子，還是需要人照顧的，郭啟華的父母又都在國外，所以回頭又重新找了個保姆。然后，兩個月后，那孩子死了。家里死了人，郭啟華嫌晦氣，就把別墅掛中介轉(zhuǎn)賣了?！?br/>
“等等，那孩子是被人悶死的吧？這種不正常的死亡，郭啟華當時沒報警？”方夏覺得不可思議。
耿書鄲搖了搖頭：“沒有，如果報過警，昨天我們?nèi)ツ莿e墅，顧文凱肯定會有印象。郭啟華昨天在局里承認了，孩子確實是窒息死的，但那是保姆照看不周，孩子是自己不心被被子悶死的，所以他沒有選擇報警。”
方夏問道：“他不追究保姆的責任？”
耿書鄲道：“他他看那保姆年紀大了，也挺可憐，也就算了?！?br/>
方夏冷笑：“他可真善良！”算了？自己的孩子死了，居然也能算了？簡直叫人大開眼界。
“厲鬼生前是郭啟華的孩子，照我們之前的推斷，兇手應該是胡佳?！狈较睦潇o了一下，梳理了一下信息重新開，“但現(xiàn)在看來保姆也有可能是兇手?；蛘呤呛押捅Ｄ肥枪卜福奄I通保姆殺了人?！?br/>
“建立在這是一場殺人案的基礎(chǔ)上，警方也是這么猜測的。昨天警方調(diào)查了別墅，只是事隔太久，那孩子死后，別墅也被收拾過，根本找不到證據(jù)，胡佳那邊也問不出什么?！惫惖溃敖酉聛硪幢Ｄ纺抢锬懿荒軉柍鳇c有用的，警方已經(jīng)派人過去找那保姆了?！?br/>
這案子眼下找不到物證，人證方面也比較懸。這種情況，要等到結(jié)果出來，方夏原本覺得自己留在s市的時間短不了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只過了兩天，那保姆就開指證胡佳悶死了孩子。
那是一個晚上，差不多晚飯時間，郭啟華沒回來，別墅里只有保姆和孩子兩人。保姆趁孩子睡著了，就下樓吃飯去，卻不想胡佳過來了。保姆知道胡佳是雇主郭啟華的情婦，經(jīng)常過來別墅，也就沒管她。保姆在廚房給自己做飯，順便給自己家里的老伴打了個電話，講電話的途中，她順道去樓梯看了一眼，那里能看到嬰兒房的門，她怕孩子醒了哭自己聽不到，故意開著房門。結(jié)果這一看，卻發(fā)現(xiàn)嬰兒房的門，不知什么時候給關(guān)上了，就覺得心里不踏實，趕緊上樓看情況。
而在她推開房門后，她看到胡佳脫下的貂皮大衣，正蓋在嬰兒床上，她的雙手就按在貂皮大衣上。保姆沖過去推開胡佳，嬰兒床上的孩子已經(jīng)沒了氣息，她抱起孩子想送醫(yī)院，卻被胡佳攔下。胡佳威脅她，若是出去就把罪名推給她，但如果能夠守如瓶，她會給她一筆錢。保姆當時六神無主，慌得不行，稀里糊涂地就給答應了。
之后，郭啟華得知孩子死了，本是要報警的，但被胡佳攔住，她幫忙證明孩子是自己悶死的，就算報了警，保姆也只是照顧疏忽，判不了刑，家里也賠不出錢。郭啟華想想也是，而且那孩子一出生，就害死了生母，他一直覺得挺晦氣的，就趕走了保姆，不了了之。
對于保姆的指控，胡佳當然拒不承認，聲稱保姆污蔑。她轉(zhuǎn)給保姆那筆錢，也只是看保姆可憐才給的，不承認是封費。
案情陷入僵局。
警方只能反復盤問保姆，當時現(xiàn)場的情況，試圖從中找出能用的證據(jù)。結(jié)果，還真找到了決定性的證據(jù)。
“保姆發(fā)現(xiàn)胡佳悶死孩子的時候，她正在跟她老伴通話?！焙炎〉膮^(qū)樓下，顧文凱的同事上樓逮捕胡佳，他留在樓下，站在警車邊，一邊接受區(qū)居民的圍觀，一邊對身邊的方夏和耿書鄲著結(jié)案過程，“她撞見胡佳悶死孩子時，嚇得手機掉在了地上，但通話沒有斷，胡佳當時的話都錄進去了，去運營商查一下通話記錄，就拿到胡佳殺死那孩子的鐵證了。這次也是很懸了，幸好這案子是在三個月前，再多耽擱兩個月，不定就查不到通話記錄了?！?br/>
“那保姆之前沒報警，也就是她沒出來的打算，怎么突然就供認不諱了？”方夏有些奇怪地問顧文凱。
顧文凱摸了摸鼻子，“咳！那保姆有點迷信，我就想辦法嚇唬了她一下。”
方夏：“突然覺得對普通人來，有點迷信也不錯。”
耿書鄲：“有總要有點怕的東西，不然容易出格?！?br/>
大概是話題有些微妙的惆悵，三人一時間誰都沒再開話。
s市今天是個陰天，風吹到身上稍稍有些涼。三人站在警車旁，吹了一會兒冷風，顧文凱才重新打破沉默。
顧文凱從里掏出煙，遞給身旁兩人：“抽煙嗎？”
耿書鄲搖頭：“我不抽的?！?br/>
方夏伸手要了一根，叼在嘴里，然后沖著樓道方向抬了抬下巴，提醒道：“你同事下來了。”
樓道那邊，胡佳戴著手銬，臉色灰敗，被兩名警察押著，在圍觀群眾的指指點點中，朝著警車這邊走來。
“我要走了，剩下的就交給你了，耿先生?！鳖櫸膭P看了一眼耿書鄲手中提著的子，里面裝著那件厲鬼附身的貂皮大衣，“回頭我再找你拿這件貂皮大衣，畢竟算是兇器。”
顧文凱把打火機扔給方夏，快步走到警車后面，打開車門，讓他兩位同事壓著胡佳上車。
三輛警車相繼開出區(qū)，圍觀群眾散去，耿書鄲看著警車離開的方向，輕聲對子里的厲鬼道：“看到了吧？你怨恨的兇手已經(jīng)被繩之于法，你也該放下了。”
方夏站在耿書鄲身旁，聽到從子中傳出哭聲。
起初是凄厲的哀嚎，然后慢慢開始變得像一個正常嬰兒的哭嚎。方夏用顧文凱給他的打火機，點了煙，慢慢地抽著。等他抽完那根煙，嬰兒的哭聲也歇了。
“不哭了?！狈较耐?，又問耿書鄲，“接下去怎么辦？”
“等他身上煞氣散一散，我讓他附到寄身符上，然后找個人超度?！惫愄嶂油庾摺?br/>
方夏跟上去，對著那子道：“下輩子投胎記得眼睛睜大點?！?br/>
兩天后，鬼的魂魄成功轉(zhuǎn)到了寄身符上，顧文凱也過來取貂皮大衣了。順道告訴耿書鄲，郭啟華別墅剩下的那些招邪物件，他大哥已經(jīng)幫忙清理干凈了。不過，那些招邪物件的來歷目前還不清楚，胡佳只是從一個風水先生手里買的，但那風水先生現(xiàn)在去向不明。他們這邊會想辦法查下去，希望耿書鄲也幫忙留意一下。
耿書鄲沒有不答應的。這種販賣招邪物件斂財?shù)娜耍g(shù)圈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般不出大事，不招惹到自己頭上，大家都不會管太多。不過這次不巧，一下子撞到四大家族中的兩家，那就別怪他們拿起鏟子刨根了。
把貂皮大衣交給顧文凱后，耿書鄲原本打算帶著鬼附身的寄身符，找人度化鬼的。然而，恰巧遇上過來找方夏道歉的馬廣平師徒三人。馬廣平認識一位云來寺的高僧，提出可以順道幫忙帶過去。耿書鄲知道，馬廣平是方夏的師父，他也沒什么不放心，也就同意了他的提案。
方夏不是心眼的人，他氣已經(jīng)消得差不多了，馬廣平三人又跟他道了歉，這一頁也就翻過去了。
當天下午，師徒四人在s市分別。
方夏和耿書鄲、王珂一起回市耿家，馬廣平帶著方夏兩個師兄，前往市做法事。據(jù)這次是蹭的是市最大的道觀，預計收入可觀。
方夏跟耿書鄲他們回到耿老宅時，已經(jīng)入夜，只能留下過夜。第二天一早起來，方夏風風火火地打包了自己的行李，決定馬不停蹄地離開耿家。
把行李箱和背包往門一堆，方夏滿意地拍了拍手，總算要離開耿家了。心情好得忍不住哼了兩句，結(jié)果一回頭，就看到符堇正在看他。
符堇站在房間窗邊那個熟悉的位置，方夏初次見到他時，他也是站在那里看著自己。
第一次見到符堇時，方夏就被驚艷到了，還腦子一抽地問對方是不是玉玦精。不過，符堇長得確實好看，不僅僅是那張臉?，F(xiàn)在他站在窗邊，外面的陽光斜射進來，打在他身上，讓他白天稍稍有些透明的身體，看起來像在隱隱發(fā)光的感覺，讓人看得錯不開眼。那模樣仿佛落凡仙人，隨時都會乘風歸去。
怎么了？符堇見方夏一直看著自己不話，主動開詢問。
“咳！沒事。”方夏從失神中驚醒，心虛得眼神飄忽了一下，他居然盯著一個同性走了神，被對方知道，大概不會是一件愉快的事，于是慌忙扯了一個問題掩飾，“那什么，你真要跟我一起走？”
方夏話一出，突然自己之前都沒認真問過符堇的意見。他想離開耿家，是因為他主觀地不喜歡耿家，但符堇不一樣。符堇留在耿家那么長時間，不定對耿家有感情，并不想離開。想到這里，方夏稍稍正色，重新組織了語言問道：“符堇，認真的，假如你不需要我當鎮(zhèn)守人，你還會想跟我一起離開耿家嗎？”
想。符堇近乎專注地望著方夏，眸色微微轉(zhuǎn)深。
“為什么？”
你不是他們把我當做爭權(quán)奪利的工具嗎？符堇反問道。
“呃，我是那么過”
我并不喜歡被當做工具。符堇抬眸，眸光淡淡地看向方夏，還是你不愿意我跟著你？
“不不不，沒有的事！”方夏搖頭，飛快否定，“我就跟你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想離開。好了，現(xiàn)在我明白了，以后你就是我們老方家的人了。走吧走吧，我們馬上離開這個叫人討厭的地方?！?br/>
方夏著背上背包，拖著行李箱，打開房門往外走。
符堇看著方夏的背影，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勾，露出隱約的笑意，隨后跟了上去。
利不利用，他其實是不在意的。他想跟著方夏走，是因為他20年遞過來的那顆奶糖，和20年后遞到他面前的那顆薄荷糖。嗯，他是被方夏用兩顆糖拐走的。
方夏走到耿家前庭，便看到耿文秋和耿書鄲正站在那里。
“再見，拜拜，不用送，后會無期?！狈较某鴥扇藫]了揮手，就要溜達著往門外跑。
“你急什么？”耿書鄲上前一步拽住他。
“我趕公交啊！”
“公交不用你趕，王珂在外面等著，他送你去車站?！惫愔?，往他懷里塞了一只紙箱。
“這是什么？”方夏一只胳膊被紙箱的分量壓得往下墜了墜，急忙松開行李箱，用兩只手托住，才站直腰，瞪著懷里被封得嚴實的紙箱，抬頭看向耿書鄲。
“玄術(shù)相關(guān)的書。這些書你先看著，我過段時間有空過去給你去授課。”耿書鄲推了推眼鏡，又補充道，“可能隨機抽考，你最好別偷懶?！?br/>
“我又不是學生，還玩抽考？”方夏嘴角撇了撇嘴。
“嗯，希望你拿出大學生的自覺來?！惫惻牧伺姆较牡暮蟊常χ?。
“走了?！?br/>
看著方夏一手拖著行李箱，一手抱著那一紙箱書，大步走出大門后，耿書鄲開問耿文秋，“讓方夏這么走了，真的好嗎？”
“踏進玄術(shù)圈，他沒有選擇，至少把在耿家去留的選擇權(quán)交給他?！惫⑽那锞従彽?。
“重志他們那邊怎么辦？他們絕對不會同意符堇離開耿家的。”
“暫時瞞著他們，以后再?！惫⑽那锿?，轉(zhuǎn)身往屋里走。
方夏的學校在市，不過他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先回了他師父道觀所在的市，也是他從長大的那片土地。臨時改道去市，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清明快到了，他得去給他母親掃墓。
馬廣平的道觀叫鵲山觀，在市鵲山上，那是一座很的山，海拔都不超過100米，可以是山中可憐了。平時上去根本沒什么難度，但方夏拖著行李箱，要上去就得比較費力氣了。方夏懶得爬，再師父和師兄們都出門了，道觀里沒有人，他回去也沒意思。而且，他單純只是來給母親掃墓的，掃完墓就走，并沒有打算在市過夜。
方夏在鎮(zhèn)上找了家旅館，開了個房間存放行李。接著去老街買了一些香燭紙錢和祭品，然后在路邊叫了一輛電動三輪，就朝著他母親的墓地去了。
市是一個排不上十八線的城市，不去市中心，出租車都很少見得到，更別約車了。這種家里有電動三輪的，平時拉貨也載人，雖然坐著顛簸了一點，但好歹也算提供了一點便利。畢竟墓地離著鎮(zhèn)上還是有些距離，用走的估計得個把時。
方夏母親的墓地在山上，這里沒有公墓，居民的經(jīng)濟水平也不允許買公墓，大家都是在山上買塊地，再花點錢，請匠人打個墓室，立個墓碑，就是墓地了。講究一點的，會在墓地前圈一塊空地，鋪上大理石，建個祭臺。不過，這樣的人家很少，基本都是鎮(zhèn)上子女在外面做生意的，家里有點錢的人家。
方夏母親的墓地，是馬廣平幫忙建的。馬廣平在收養(yǎng)方夏后，籌錢幫他目前建了墓地，然后去市殯儀館遷回他目前的骨灰，為的是讓他在這里有個念想。
馬廣平平時的收入要維持鵲山觀已經(jīng)岌岌可危了，盡管努力籌了錢，方夏母親的墓地也不可能有鋪大理石、建祭臺的待遇，只有墓室和普通石料打的墓碑，墓碑前用石子鋪出一塊空地，留作上墳祭祀用。這樣的墓地雖然算不上豪華，跟山上其他墓地比較，已經(jīng)不算簡陋了，真簡陋的只有一個墳包和辨別用的墓碑而已，因為在山上買塊墓地也不便宜。
方夏抱著裝香燭祭品的紙箱，沿著被人踩出來的泥濘路往上走。一邊走，一邊和跟在自己身后的符堇話，“現(xiàn)在想想，我媽的墓地，耿家大概是出了錢的。不然就我?guī)煾改屈c錢，多半是買不起建墓用地的，他真的很窮?！?br/>
擱以前，方夏不會那么想，但是前不久，在病房里偷聽了耿文秋和他師父的談話。耿文秋話中的態(tài)度，似乎并沒有對他母親采用完漠視的態(tài)度。細想起來，其實也挺明顯的，不然為什么他母親一過世，他就被轉(zhuǎn)送到了馬廣平這邊？顯然是耿文秋早有安排，否則哪能有這么迅速。
你母親的后事，耿文秋確實有插手安排。符堇開給了方夏一個確定的答案，只是當時她不想讓你踏進玄術(shù)圈，得讓耿家跟你劃清關(guān)系，這樣也不會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找上。所以，你母親的后事沒法做得太張揚。她明面上基本都委托給馬廣平處理了，只是在暗中出了錢。
“哦，這樣聽起來，耿老太婆也不是太壞。”方夏拽著樹藤爬上陡坡，從那邊抄道。
事情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方夏早就看開了，所以那天在病房內(nèi)，他也沒有追問耿文秋，當年跟他母親了些什么。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賬，現(xiàn)在就算掰扯清了，也沒什么意思了?，F(xiàn)在方夏會跟符堇起他母親的事，其實就跟帶朋友去自己家玩，忍不住跟他介紹一下自己的家里人，但方夏對他母親的事記得的不多，的多半還是跟他師父相關(guān)。
他是帶符堇去給他母親上墳的，這種帶朋友去自己家里玩的心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對？不過，他這應該能算是帶符堇去見他母親，順介紹一下自己的母親，又似乎又是合情合理的。
方夏沒來得及想太多，他母親的墓地就到了。
馬廣平是個道士，看風水很有一手，所以方夏母親的墓地選址很不錯。四面環(huán)山，又明堂開闊，以至墓地陽光充足，風順雨沛，于是石子鋪的墓前空地上，青蔥的野草也是長勢喜人，它們頑強地從嘛片石子底下的泥土中鉆出來，長得郁郁蔥蔥，生機勃勃。
方夏糟心地看著占領(lǐng)他母親墓前空地的一片野草，痛定思痛地做出決定，“我明年一定要給我媽墓前這塊地澆上水泥，到時我看你們還怎么長？”
做完來年宣誓，方夏把抱在懷里的紙箱擱在一旁，擼起袖子，蹲下開始拔草。差不多花了半個時，總算把被野草侵占的空地整理干凈，墓碑上“方容鳶之墓”幾個字也完整地露了出來。
坐在地上休息了一會兒，方夏起來，給他母親擺上祭品，上香點蠟，最后燒了一把紙錢，蹲在墓前，開始有一句沒一句地跟他母親聊天。
“今年被師父騙了，去了一趟耿家。不過我機智地揭穿了他的謊言，順利離開耿家，重新獲得了自由?！狈较闹仡^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符堇，“對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符堇，我新認識的朋友。呃，雖然是個厲鬼，不過他不傷人，對我還挺好的，你不用擔心?！?br/>
符堇看著墓碑上“方容鳶”三個人，隨后緩緩開：好久不見。
“咦？”方夏詫然回頭，“你認識我媽？”
以前見過。符堇道，那時耿重宣是我的鎮(zhèn)守人。
耿重宣是方夏的生父，既然耿重宣跟他母親在一起過，符堇自然是見過他母親的。
當年其實是耿重宣纏著你母親
符堇話剛起了個頭，方夏就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算了算了，當年他們怎么樣都無所謂了，這兩人都過世那么多年了。如果陰間投胎業(yè)務效率高點，他倆現(xiàn)在都快追上我的年紀了。”
我以為你會在意。符堇低聲道。
“時候很在意，因為總有人在我耳邊嘀咕，什么我媽是三，我媽搶了別人的男人。但我媽在我眼中一直很好，我不樂意別人那么她，就想找到我媽不是三的證據(jù)，狠狠地反駁他們?！狈较母杏X腿蹲得有點發(fā)麻了，索性拆了紙箱墊在地上，直接坐在上面，“不過，很顯然那只是時候的我一廂情愿，事實我媽還是跟了一個已婚的男人，是三沒錯。但是都過去了，也沒什么好在意的了?！?br/>
是誰整天在你耳邊那些話？符堇低頭看著方夏的發(fā)頂，低沉的聲音帶出一絲涼意。
“噯，你生什么氣？那都是時候我事了，我自己都已經(jīng)不生氣了。”方夏笑著抬頭看符堇。
符堇垂眸看著方夏的雙眼，沒有話。
“不過，起來有點詭異，我記得那些人我媽壞話，但我記不起他們的模樣?！狈较奈⑽⒁活D，“也不能算是記不起他們的模樣，只是他們在我記憶中，好像就是一堆黑影，沒有一個清晰的輪廓?？赡苁俏夷菚r年紀太沒記住吧?！?br/>
我想你的“那些人”，多半不是人。符堇開道。
方夏一愣：“不是人，那是”
大概是惡鬼。符堇回道。
“惡鬼？”方夏從他母親的祭品中摸了一個肉松面包，一邊塞進嘴里，一邊抬頭看了一眼符堇，示意他繼續(xù)講。
惡鬼并不是枉死的，他們或是未及時被鬼差帶走的生前作惡之人，或是自己心生惡念的游魂，又或者是受一些外因影響的鬼魂，情況有很多，總結(jié)來就是懷有惡意的鬼魂。符堇道。
方夏咬著面包點頭，又從旁邊拿了一個蘋果。
惡鬼中，有些就喜歡在人耳邊竊竊私語，引人憤怒，導人向惡，是惡意的唆使者。你時候遇到的應該就是這類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