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仙無彈窗這日,我正在軍帳中檢查士兵的傷勢,突然有人叫我:“林小姐!”
“恩?”我回頭看著帳口站著的那個人,眼睛不由放大:“嬤,嬤嬤?”
“您怎么回到這來?”我將手上的病人安置好了,匆匆走到嬤嬤身邊:“是不是太后出什么事了?”
“太后無事。
是吶,我倒忘了,有師傅在宮中,太后怎會有事。
“不過太后想要見你?!?br/>
“見我?”
“恩,小姐不如換套衣服就隨奴婢進宮吧?!?br/>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穿著,的確不雅,為了治療方便,我棄了長裙,要了幾套兄長的衣服(兄長不愿我這般委屈,幫我重新做了好幾套。他也不許我上戰(zhàn)場,幸好有外公在),更是將頭盤了起來(爹說成何體統(tǒng),兄長說不倫不類,幸好有外公支持)。衣服沾了血跡,這么多天以來,我遍目觸及的,盡是一片鮮紅。
我回到了附近征召的屋子,這一片全被征召用來做指揮,外公他們一行人都住在這,他們看我一個女子,特意為我單獨留了一間,兄長原遣了兩個婢女來照顧我,全被我喚到軍帳中送藥煎藥,自己也圖個清靜。
我稍微熟梳洗了一下,換了身衣服,放下了頭,看了看師傅贈我的令牌,將它放進袖中,或許會用得到。
門前停了一輛馬車。嬤嬤已經(jīng)在車內(nèi)等候。這次走地還是側門。但是不多久。馬車就停了下來。德馨宮*畢竟不是繡院。豈能容馬車經(jīng)過。
我們走了一段路。我隨性看了一下。太監(jiān)宮女。絲毫不見一點慌張。宮中一如既往地祥和寧靜。但這里也是明爭暗斗最多地地方。不比廟堂光明多少。
很快我們就到了德馨宮。出乎意外地。師傅正坐在里面。正喝著茶。我地眼睛不由得大睜。這是我們這短時間來地次相遇。師傅僅是沖我點了點頭。有時候我不僅懷疑。我對師傅而言。只是路人甲一名。真不知道有誰才能引起師傅地漣漪。
“卿晏。你來了。”太后從內(nèi)殿走了出來。神色有些蒼白:“這段日子幸苦你了?!?br/>
“太后言重了。卿晏只是盡了自己地本分罷了?!蔽易鰝抡埌?。
自第一次見面之后。太后就免了跪拜之禮。命我做偮即可。我原本有些惶然。但既是太后說地。我若不應。反倒顯得我不識體面。
太后望定我:“卿晏,哀家有個不情之請,今晚,能否隨哀家走一趟?”
是去巡視軍營嗎?這時候太后若是能前往,必能大大鼓舞士氣。
“我們今晚入夜的時候去見十兒?!?br/>
“不許,我說過不許你去,太危險了?!?br/>
我驚訝地看著師傅,真不敢相信這話出自我向來不問世事的師傅口中,不知是否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師傅的話中有著幾分曖昧,況且?guī)煾档脑捊z毫不見君臣之禮。
“豊罄,這事我們不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嗎?”
“我一直沒有應允。”
“嗬——”太后嘆了口氣,口氣也變得有些強硬,“這事哀家已定,無需多言?!?br/>
原以為師傅會拂袖而去,卻不料師傅只是轉著杯子不再說話。
“卿晏,今晚子時,你愿與哀家前往?”
“卿晏愿往?!?br/>
子時將至,我們一身軍裝,乘著月色朦朧,悄悄地潛進敵營。
我們一行三人,芯芮自然先行,太后居中,我墊后。芯芮顯然對地形十分的了解,左躲右閃地避開巡邏的士兵,但也不會落下我們。出乎意料,太后的身手也很靈活,反倒是我拖累了她們。
不過,終是安全到達主帳,芯芮向我們擺了個手,示意我們先躲在這個暗角,她先行去查看一番。
須臾,芯芮笑著向我們招招手,我們乘著沒有人的這個空擋,腳步匆匆地入了大帳。
主帳中央正坐一人,眉目清秀卻滿目愁容,見我們一行人倒不見驚訝,瞧芯芮得意的樣子,顯然之前兩人已經(jīng)說過些話。
“爾等何人,太后派你們來所為何事?”
我瞧了眼芯芮,想來是芯芮作怪,尚未告知此次是太后親自上門。
果然,當太后取下頭盔,露出那張傾城的面容時,任王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待回神,大步走到太后面前跪拜:“母后。”
“你這孩子,還知道喚哀家一聲母后?!碧舐杂信猓嗟倪€是無奈。
“母后,兒臣知罪。”
“知罪卻還是要一意孤行,對吧?!?br/>
任王無語。
太后摸著任王的頭,說道:“今日哀家來這,十兒是否要將愛家抓起來?”
“母后,您這說的是什么話,兒臣為人臣子,怎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任王怒道。
“那你今日率兵攻打皇都,這就是你的為人臣;他日若爾等攻入皇都,將愛哀家拿下,是你為人子?”
“母后——”任王聲色凄厲地叫著,跪著抱住太后,不斷地喚著:“母后,母后。”
太后眸中亦有淚,哽咽著說:“你雖不是哀家親子,但哀家自認為待你不薄,今日你卻帶兵到城下,你知道哀家有多心痛,有多心疼。”
說著說著,淚水闌珊。
“母后,是兒臣對不住你,你別哭,你打我,你打我?!比瓮跽f著抓過太后的手往自己的臉上身上招呼,太后卻不動,只是這樣俯身看著他,滿臉愛憐。
這比殺了任王更要他難受,任誰都看的出,他們之間感情極深,她不打不罵,反而是對他最大的鞭笞,他哭著拿手打著自己的臉,一下一下,直到臉被打得紅腫,卻還是不放手,最終,還是太后拉住了他的手。
“母后……”任王仰頭。
“罷罷,”太后掩袖拭淚,“今日只道哀家來錯地方,任王你好自為之罷——”
說著拂袖欲去,卻被任王緊緊抓住裙裾,任王絕望地哭泣,其中痛到極點的酸楚,讓太后不忍推開他的手。
“癡兒啊癡兒?!碧鬅o奈地轉身,將任王抱在懷里細細安慰,任王雖已及冠,但是窩在太后懷里就似一無知少兒。
“母后,兒臣不想,不想啊,可是他們綁了少濡,逼得我不得不為之?!?br/>
“少濡?”太后不由得皺眉。
“母后忘了,當年孩兒遇險,是他救得我?!闭f到愛人,任王臉上浮現(xiàn)一道紅暈,平添了幾分風情。
“什么?”太后大驚失色,一把站了起來,食指顫抖地指著任王,怒罵:“你,好你個孽障?!?br/>
“母后,連你都這樣看我們。”任王悲痛地看著她:“兒臣只想與他白頭偕老,什么榮華富貴,兒臣都不在乎?!?br/>
“那你母妃、王妃都不要了,你可曾想過,你要是走了,她們怎么辦?”
“不要提她們,”任王怨恨地說:“就是她們,就是她們抓了少濡,和著二皇兄一起逼得我,我恨,我恨呢!”
“可他是個男人?。 ?br/>
什么?我和芯芮相視,不意外地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
”兒臣知道,”任王苦笑一聲:“從我們相識到相愛,我一直都知道。”
“那你還……”
“母后,這事由得了自己嗎?”
“你……”
“母后,兒臣有罪,也不想求得母后的原諒。這場仗倘若贏了,二皇兄必然不會放過我和少濡,若是輸了,我和少濡也沒有活下去的可能,所以,兒臣只求母后一件事,幫我救救少濡,救救少濡?!?br/>
“救他,哼——”
“我知道母后必然不肯的,”任王沮喪地說,“那兒臣活著,也沒有什么意思了,死又何懼啊——”
不妙,我臉色大變,眼睜睜地看著任王手中寒光一閃,持著一把鋒利的匕就往脖子抹去。
芯芮身形一動,卻還是遲了一步,一把沾血的匕“哐當”一聲掉到了地上。
“母后?!?br/>
“太后?!?br/>
“你好啊……”太后疲憊地說,手臂上滿是鮮血,剛剛是太后一把推開了刀刃,反倒傷了自己的手臂。
我趕緊上前,好長的一道疤痕啊,深可見骨,我撕下里面干凈的衣服喂太后包扎,可惜換衣服的時候忘了帶金瘡藥。
芯芮顯然很生氣,抓著任王的領子就是一拳:“懦夫?!?br/>
任王退了幾步,抬頭悲傷地看著太后,嘴角正淌著血。
“癡兒,你個癡兒!”
太后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打,恨鐵不成鋼,也就這副心境罷了。但是她終究是心軟的,給了任王四個字——“隔岸觀火”。
太后摸著任王的頭說:“十兒,其實他能否活命,不在于哀家,而在于你。”
離開時,任王筆直地站著,一身的狼狽,眼神卻十分的明亮,目送著我們離開,久久,久久……
德馨宮*叫慈寧宮我覺得顯老派,“惟吾德馨”,故叫德馨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