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可以給我一面鏡子嗎?”他雙手有些顫抖地問。
白璧拿來一面鏡子。
鏡子里,他穿著破舊不堪的盔甲,盔甲布滿了灰塵,斑駁襤褸。
鏡子里的人,瘦小而蒼老,臉上布滿了褶子。
“我……”
他顫抖著手,雙淚縱橫。
“我今年,不是三十六歲么?怎么清醒過來之后,就成這幅樣子了?”
“蒼天吶?!?br/>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啊……”
他蹲下來,抱住頭,嗚嗚地哭了起來。
白璧神情淡然,她將燃盡的七魂香收拾了一下。
“恭喜你,從今天開始重見天日?!?br/>
“此后的日子,還請先生一切隨心?!?br/>
姜軍愣愣地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許久許久。
之后,他擦了擦眼淚。
仰天長嘆。
“滄海桑田,不過彈指一揮間?!?br/>
“歲月啊?!?br/>
他站起來,深深地鞠躬,“謝謝你?!?br/>
“雖然我不太記得什么,但渾渾噩噩這么多年,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已經(jīng),很久很久沒這么清醒過了?!?br/>
“謝謝你?!?br/>
“謝謝你?!?br/>
他鞠了三次躬,然后顫顫巍巍地向著門口走去。
白璧抄著手,靜靜地看著步履蹣跚的姜軍走出院子。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彼[起眼睛。
“小白,他身上的味道很不好聞,怕是,已經(jīng)活不長了吧。”小魚舔了舔爪子,說。
“嗯。他,怕是已經(jīng)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卑阻缔D了身,慢慢將那本泛黃的本草綱目合上。
長發(fā)飄搖,屋子里依然是從前的暗啞。
有風吹來,秋風凄凄,越是深秋,越是蒼涼。
石桌上,黎霂畫的那張畫被秋風吹散,越過陳舊的大門,招搖著飄到白璧手里。
白璧隨意瞥了一眼,瞧見那上面寫的蠅頭小字。
“三十年前,我是風流帥?!?br/>
原本只是她隨意寫著玩的,現(xiàn)在讀來,竟然有種別樣的感覺。
三十年,不過是虛指。
姜軍的記憶一直停留在三十六歲那年。
如今一下子清醒過來,想來/>
就那么看著白璧。
白璧被看得相當不好意思。
喝了幾口之后,重重地將碗放下,“錦鯉先生你神經(jīng)病啊。”
“你這么盯著我吃飯,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連筷子都不會拿了……”
黎霂依然在笑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因為一直帶著淺笑,那張臉越發(fā)絕世無雙。
“你不覺得,我秀色可餐嗎?”
白璧還喝著湯,聽到這句話,差點噴出來。
她強忍住笑。
稍稍緩和了一下,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他,“臉是個好東西,我希望你也有。”
黎霂笑而不語。
聽著他們兩個沒什么營養(yǎng),尷尬無比的對話,小魚的身子抖了抖。
這兩人是小學生嗎?
可,這空氣中彌漫著的,這一股子曖昧到發(fā)甜的虐狗氣息是怎么回事?
果然,還是讓這兩個人早早完事比較好么?
小魚舔著爪子,很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
白天已經(jīng)變短。
才下午四五點鐘的樣子,便隱隱有了黑夜降臨的感覺。
不遠處,陸陸續(xù)續(xù)開了燈。
華燈初上。
白璧喝完了溫補的湯,下意識摸著鼻子。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喝了這十全大補湯之后,會有鼻血流下來。
天又冷了起來,她起身關門,開了燈。
瞧見黎霂還在那坐著,頓了頓,指著門外,“那個,錦鯉先生,天要黑了,你是不是該回家了?”
“可是我家的床塌了。”黎霂盯著她的眼睛,“我,無家可歸?!?br/>
果然,人不要臉是不分長得好看不好看的。
白璧的長指甲輕輕叩在桌子上。
“我家只有一張床?!?br/>
“我知道?!?br/>
“也只有一床被子?!?br/>
“我知道?!?br/>
“我不太習慣跟別人一起……”白璧這么說著,抬眼,看到黎霂淺笑的眸子。
她搖了搖頭,覺得這男人簡直無法理喻。
“白璧?!?br/>
他伸出手,“我不會做奇怪的事?!?br/>
白璧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位先生,其實你已經(jīng)在做奇怪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