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本來去天生茶園為的是散心,誰想老金一段《劍閣聞鈴》反倒勾起了三娘的傷心事,一股腦的想起三伯活著時(shí)候的種種好處,還有三伯走后自己夜夜思念難入夢時(shí)的種種凄涼,哪里還聽得下去,只強(qiáng)忍著沒有當(dāng)場放聲哭出來,跑回家一見三伯的遺像便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哭了好一陣子這才止住了悲聲,心里覺得好受了些。這才聽見房門被砸的山響,高姨在外面已喊得嗓子都岔了聲。
高姨追回來時(shí)三娘正在屋里哭的心痛,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聽得高姨一陣陣的心驚肉跳,生怕三娘想不開哭著哭著再出了意外,就拼命的砸門呼喊,一時(shí)把樓上樓下的鄰居都驚動了圍過來七嘴八舌的議論,正亂著三娘開了門,一見到三娘出來高姨這才松了口氣,兩腿一軟險(xiǎn)些坐在了地上。
高姨大口喘著氣勉強(qiáng)笑著說“三娘呀,你要是再不開門我心臟病非得犯了不行?!?br/>
三娘歉意的笑了一下扶住高姨說:“讓您操心了。我沒什么,就是聽老金唱《劍閣聞鈴》不知怎的就觸了心事,只是想大哭一場,哭出來心里痛快多了?!?br/>
高姨摸著自己的心口長吁了兩口氣說:“你可嚇?biāo)牢伊??!被仡^對圍觀的鄰居們說:“行了,三娘嘛事沒有,大家伙就別圍著了?!?br/>
鄰居們對三娘說了一些安慰的話就各自散了,三娘這才把高姨讓進(jìn)了家里。
高姨一坐下就罵老金:“你說好好的非唱什么《劍閣聞鈴》,本來說好了是讓你去散心的,沒想到反倒更給你添了堵,趕明我碰見他非好好罵他一頓不可,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三娘一臉和善的說:“這也怨不得老金,唱什么也不是他能做得了主,再說從前我也挺喜歡聽這悲段子的,可能是今天剛給那死鬼上完墳的過……”說著忍不住又去看三伯的遺像。
高姨也跟著三娘的目光轉(zhuǎn)過去,不免輕輕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跟三伯恩愛了一輩子,三伯一走你心里老是放不下他。可是三娘呀,不管怎么說三伯也是上那邊的人了,都說氣化清風(fēng)肉化泥,人沒了就忘了他吧。再說他心疼了你一輩子,你總這么為難自己讓他在那頭也不安生呀?!?br/>
三娘聽著這些寬心話忍不住又抹眼淚嘆道“我也知道這個(gè)理,可是有時(shí)候總控制不住自己?!?br/>
高姨猶豫了一下說“你就是一個(gè)人孤單的呀,我說句話你可別嫌我老不正經(jīng),三伯都走三年了,你早應(yīng)該找個(gè)伴兒了,身邊兒要是有個(gè)人陪著你說說話逗逗哏兒,時(shí)常噓寒問暖的就不會這么走心思了?!?br/>
“……”三娘略微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潮紅,高姨曾不止一次勸過她再找個(gè)老伴安度晚年,可是三娘根本不聽,三伯雖然走了可是情分還在呀,自己要是改嫁了又怎么對得起他?三娘知道高姨是一片好心,可是這份好心她卻沒辦法接受,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苦笑了一聲說:“他一走我這心就跟著一塊死了。只想著這么一個(gè)人過下去,等到我手歸西的那一天,也好毫無牽掛的去尋他?!?br/>
“怪不得你一聽《劍閣聞鈴》就受不了呢。不過三娘呀,你也該知道,那唐明皇想楊貴妃想的哭干了眼淚盼斷了魂靈,可是到了成都剛安穩(wěn)下來不還是另尋了一個(gè)?”
“人家是皇上”三娘莞爾一笑,心想高姨扯唐明皇的例子未免太牽強(qiáng)附會了。
高姨沒笑一本正經(jīng)的說:“皇上他也是人,人老了最怕孤單寂寞,說到底不就是找個(gè)老伴兒過日子嗎?那就這么多的顧忌,你這么孤單下去到最后只會落個(gè)既折磨了活人,又折磨了死人”高姨手指著三伯的遺像“不信你問問三伯,他看著你孤零零的流眼淚他會好受?”
一句話說得三娘愣住了,等回過神來高姨已經(jīng)站起來走到了門口。三娘以為高姨生氣了,忙著要追出去跟高姨解釋,可剛到了門口就聽見外面高姨在和老金說話。
就聽老金喘吁吁的問:“三娘聽得好好的怎么半路就走了?”
高姨沒好氣的說:“您問我我問誰去?金爺,您不知道今天是三伯的忌日?三娘一個(gè)人才上完墳回來您就給她唱《劍閣聞鈴》,您想想她能好受得了?”
老金一聽就后悔地直跺腳說:“我只聽說三娘愛聽駱老太太的段子,就把三伯這事給忘了,該死該死!”
“行了,您就別憐香惜玉的自責(zé)了。三娘這么難受您說因?yàn)槭裁???br/>
“因?yàn)槭裁矗慷喑钌聘杏|景生情?”
“您是真不明白還是真不想明白?三娘這心里一直就裝著三伯一個(gè)人,她那心里已經(jīng)容不下別的人了。金爺,我勸您呀還是知難而退吧,別讓您這一片癡心到最后落個(gè)沒結(jié)果?!?br/>
高姨提高了嗓門,像是在賭氣。三娘聽得出來,這話與其是說給老金,不如說是說給三娘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