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的直覺讓宋平存的不安加劇,正考慮是否此行的決斷有些草率了,卻見柳依依彎腰半蹲,素手輕盈的替他整理著長衫下擺,又擺正了腰上的吊墜。
“公子放心?!绷酪垒p巧的聲音在宋平存腦海中響起。
片刻之后,柳依依站起來臉帶微笑,眼帶嫵媚:“公子衣裳沾了些泥土,卻是煞了這一身青衣,小心些即可?!?br/>
神農(nóng)宗護衛(wèi)弟子聞言回過身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潔凈的石板,卻是沒有說話,帶著宋平存走出“九龍鎖陽陣”,徑直從宗門大殿穿過,并未停留。
大殿影壁之后,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竹林成片,竹葉婆娑,隨風輕擺,幾條小徑彎彎曲曲指向不同方向,林中帶音頻,曲音有高低,似是迎貴客,一片夢幽靜。
“這是去往何處?”宋平存實在是覺得一陣風一陣雨的變化,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剛才衛(wèi)長老已傳話,若貴客前來,直接帶您去風靈園?!睅返牡茏討B(tài)度非常恭敬。
“衛(wèi)長老是誰?”宋平存既然問了,就問清楚一點。
“是我們神農(nóng)宗外堂的大長老。”弟子一邊回答,還一邊細心的將兩旁斜下的竹枝扶向道旁。
進入神農(nóng)宗以來,不斷刷新宋平存的眼睛。先是普惠普通凡俗世人的救世神醫(yī),再是奢侈到極限的牌坊,又是極限攻擊的大陣,豪華的宗門大殿,之后又是世外隱居般的清幽之地。
“公子,很是奇怪?!绷酪劳蝗粋饕舻溃骸把赝揪尤灰粋€人都沒有?!?br/>
宋平存心下凜然,能被柳依依稱為不對,這本身就代表真的不對。
“確實奇怪,大長老會如此清閑?”宋平存雖然緊張卻也故作淡然:“如果真的超脫,不與世爭鋒,內(nèi)外差異如此之大,又到底是何原因?”
“公子盡量小心一些。”柳依依斷然否定:“能做出如此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怕神農(nóng)宗如此做,不過是為了在凡俗世人的心目中樹立一個救世仁慈的假象?!?br/>
宋平存再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默然的繼續(xù)朝前走去。
一路上竹林幽靜,除了三人腳步之聲,再無其他。
越是安靜,宋平存心中便越有不好的預感。能被柳依依看出的東西,宋平存覺得自己的第六感也不會差到那里去。似乎自己已經(jīng)完全陷入了被動。
“公子無需多慮。”柳依依的聲音突然在宋平存腦海中響起:“有我在?!?br/>
宋平存心下一暖,柳依依的實力到底有多深,現(xiàn)在還不清楚,可是柳依依的語氣比剛才“九龍鎖陽陣”時更加平穩(wěn),焦慮的情緒瞬間得到緩解。
領(lǐng)路的弟子帶著他們穿過竹林,前方出現(xiàn)一片空闊的平地,平地上不規(guī)則的種植著各種的藥材,還有幾間木屋點綴其中。
“貴客前來,宗主有令,貴客可自行前往風靈園,弟子便止步了。”神農(nóng)宗的弟子突然躬身施禮表示自己要回去了。
“你去吧!”宋平存微微點頭示意。
神農(nóng)宗的弟子躬身之后轉(zhuǎn)身便走,絲毫沒有停留。
宋平存微微皺眉,他發(fā)現(xiàn)剛才領(lǐng)路的弟子居然沒有踏入過自己腳下的這條青石小路半步。
似乎這其中有些古怪,宋平存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已經(jīng)消失在竹林里的人影。
宋平存回過頭來,正想和柳依依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卻發(fā)現(xiàn)柳依依正怔怔的看著前方出神。
“怎么了?有什么不對么?”宋平存一邊說著,一邊順著柳依依的目光看去。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個白衣老者正靜靜的站在那里,老者身披一件略顯灰白的白色長衫,臉上帶著和煦的微笑,一頭白發(fā)隨意的披散在肩上,目光正看著他們的方向。
“小兄弟,衛(wèi)宿里在此等候貴賓多日了?!笨匆娝纹酱孓D(zhuǎn)頭過來,老者開口說道。
宋平存臉色微變,剛才自己和柳依依都沒有發(fā)覺有人。自己沒有感知到還好,柳依依都沒有感知得到,問題就有些大了。
“小兄弟請了?!?nbsp;衛(wèi)宿里在宋平存遲疑的瞬間已經(jīng)飄身來到面前,微笑著施了一禮。
“衛(wèi)長老客氣,在下宋平存?!彼纹酱孢€了一禮,卻并未說話。
衛(wèi)宿里也不以為意,微笑著看了一眼宋平存身后的柳依依,微笑道:“這位姑娘似乎對老朽有些敵意?老朽風靈園內(nèi)可是有鬼?”
“鬼倒沒有,有人倒是真的?!绷酪酪膊豢蜌猓毖缘溃骸翱桃獾碾[瞞行藏,可沒有當我們公子是貴賓?!?br/>
衛(wèi)宿里臉色微變,只是微笑著看著宋平存:“神農(nóng)宗最近數(shù)百年只送出一塊三等貴賓牌,沒想到宋公子竟然是如此少年,小老兒佩服”。
宋平存微微點頭,神色間雖然依舊有些謹慎,但也明顯放松了下來。
“宋公子請。”衛(wèi)宿里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后當先一步走向不遠處的一所木屋。
宋平存和柳依依緊隨其后,走進了木屋。
木屋之內(nèi)簡潔樸素,幾乎沒有任何華麗的裝飾,但卻給人一種雅致的感覺。
屋內(nèi)有一個小桌,桌上放著茶具和幾個小瓶。
“宋公子請坐?!毙l(wèi)宿里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宋平存和柳依依坐下之后,衛(wèi)宿里親自為兩人泡上了一壺清茶。
“這是……”宋平存在看到茶的時候微微有些驚訝:“南金洱茶?!”
“正是?!毙l(wèi)宿里微笑著點了點頭:“宋公子竟然識得,不簡單??!”
宋平存微微點頭,普洱茶產(chǎn)自南詔,自古以來便有“夏喝龍井,冬喝普洱”的說法。普洱茶具有清熱解毒,消暑利尿等諸多好處,而且還能滋養(yǎng)精神,補充體力。南金洱茶則是一種變異的普洱茶,似天養(yǎng)天生,一旦移植必定死亡。
很多解毒丹方中的丹藥首選的主要藥材之一就是南金洱茶,后來因其實在金貴,已是絕跡,萬不得已才會更換成了別的藥材。
在世人眼中已經(jīng)絕跡的南金洱茶,對方居然拿來泡茶,這不得不說不只是奢侈的問題了。
“衛(wèi)長老,這茶小子可能享用不起?!彼纹酱鎯?nèi)心有些惴惴不安。
“宋公子多慮了,如若是旁人,我也就打個馬虎眼自認了這是南金洱茶。你請細看一番?!毙l(wèi)宿里微微一愣,隨即輕聲的解釋。
宋平存半信半疑,端起茶杯放到鼻下,輕輕一嗅,香味和氣息與破元宗丹房中的記載幾乎一模一樣。又端起茶壺,揭開茶蓋,雙眼承泣穴、上明穴輕輕跳動,瞳孔成豎,凝神細看,茶葉外型鋸齒全無,除此之外,比小葉種茶葉的葉片更小。
“這是……”宋平存有些疑惑了,再端起茶杯細嗅,之后才恍然道:“雖茶葉葉片有差,但香味和氣息卻是一樣,解毒功效十不存一?!?br/>
“好眼力?!毙l(wèi)宿里點點頭,滿意至極,接著說:“宋公子先品品這茶?!?br/>
宋平存沒有拒絕,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普洱的醇香混合著一種特殊的藥香撲鼻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好茶!,解毒功效應是保留了一成多,不足二成?!彼纹酱嫒滩蛔≠澚艘宦暎@已經(jīng)很難得了。
“宋公子若是喜歡,神農(nóng)宗尚可供給日常飲用。”衛(wèi)宿里微笑著說道。
“多謝衛(wèi)長老厚愛?!彼纹酱娣畔虏璞灰恍?,說:“只是無功不受祿,不知道衛(wèi)長老此番相請,到底是為了何事?”
宋平存從懷中摸出那塊刻有三葉的圓形信物,放在茶桌之上,向衛(wèi)宿里輕輕推了過去。
“宋公子這是何意?”衛(wèi)宿里暗暗吃驚,神農(nóng)宗還是第一次遇到有人當面退回貴賓牌的,一般都是所贈之人仙逝,才會派人收回。
“這不是貴宗的拜山信物嗎?理當歸還?!彼纹酱嫫婀值膯柕馈?br/>
“??!哈哈哈哈哈哈……”衛(wèi)宿里在一愣之后才放生哈哈大笑,聲音透著輕松與興奮。
“不是?!那是何物?”宋平存被衛(wèi)宿里的笑聲弄得有些發(fā)毛,疑惑的看著衛(wèi)宿里。
衛(wèi)宿里沒有回答宋平存的問題,收起笑聲,向宋平存投去一個極其復雜的眼神,之后輕咳一聲,說道:“宋公子,衛(wèi)某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