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聽說抓了個有彈弓的瘸巴,立馬精神一振,示意小冬瓜等人把麻袋抬進去。
里面小院不大,迎面一間大北屋卻是不小。等把杌子抬進屋,老頭只留下小冬瓜,將其他人打發(fā)走了。
老頭反鎖好大門回來,指指地上的麻袋問:“可有別人瞧見?”
“沒有,他闖了仙姑廟直接被我們拿下接著就送來了!”小冬瓜回答。
“嗯……”老頭很多疑,略一思量示意小冬瓜打開麻袋。
小冬瓜上前將袋口解開,杌子露出頭來,“嗚哇哇”一陣亂叫,這才看清室內(nèi)挺寬敞,電燈茶盤桌椅沙發(fā)一應俱全,乍一看挺像戶過日子的人家。
“取下來?!崩项^吩咐一下,小冬瓜一把將杌子口中的爛褲叉掏出來。
“啊吖姥姥個頭的,啥玩意又酸又臭的,呸呸……”杌子長長喘息著,望一眼地上的爛三角褲頭惡心地差點吐了。
“哼哼,果然是你!”這時老頭沖他冷冷一笑樂了,轉(zhuǎn)身對小冬瓜道:“那天早上我在窩棚外見到的就是這小子,他那把彈弓有點邪門!”
被五花大綁的杌子聽老頭說見過自己,這才坐在地上仰頭細瞧。瞧了半天并不認識,于是張口喝問:“老頭,你們憑啥綁俺?”
“吔,你敢出口不遜!”小冬瓜聽了大怒,喝斥道:“七叔公可是大名鼎鼎的賽鬼手,大半個德寧城的丐幫都得聽他老人家調(diào)遣……”
小冬瓜話沒說完,老頭微微一笑打斷他:“孩子就是孩子,張口就漏家底!”
小冬瓜瘦黃的臉上一紅,默然不語了。
杌子卻不屑起來,使勁掙扎一下臂膀譏諷道:“啥丐幫鬼幫的,我看是賊幫!”
賽鬼手聞言老臉一沉,冷冷盯住杌子:“再貧嘴信不信我剜了你的舌頭?”
“唔……”杌子被那眼神刺了一下,仿佛看到了一個雙手沾血的老劊子手,還真就不敢再耍嘴皮子了。
賽鬼手見他老實了,這才給小冬瓜使個眼色:“取來?!?br/>
“哎!”小冬瓜答應一聲俯下身雙指輕輕一夾就從杌子口袋里挑出那柄彈弓來。
老頭接在手中借著燈光瞇眼細瞧,瞧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何神異,就低頭向杌子喝道:
“小子,那天你用這彈弓打斷了朱五子手中的鋼管,別人看不出來,可是我賽鬼手孔七從三歲起就跟隨師父練眼力,你那點障眼法可逃不過我這雙火眼!我本想單獨討教一下,不成想那幾日你竟然躲進醫(yī)院不露頭了!說,這東西有何機關(guān)巧頭?”
杌子到現(xiàn)在才明白了個大概,原來那日朱五能尋仇上門這老家伙就混在圍觀的人群里呢。
杌子冷靜下來,“嘿嘿”一笑翻眼冷道:“都把小爺綁成粽子了,還叫討教?”
“好,你可以不說,哼哼……”賽鬼手孔七瞇著老眼沉沉而笑,然后對小冬瓜道:“取我的針來!”
小冬瓜應一聲挑簾進了里間。
“針?你要做啥……”杌子聽說取針頓時頭皮一麻心驚肉跳起來。
賽鬼手立在燈下陰森笑著:“哼哼,做什么?在你腦門上繡朵喇叭花!”
杌子見他像個老妖怪似的詭笑不止,又氣又怕咬牙切齒道:“老家伙,要來就來個痛快的,耳聾眼花你繡個屁花!”
說實話,杌子打小就怕打針。有一次他重感冒,杌子娘從衛(wèi)生站請來醫(yī)生給他打針,一家人死活摁不住他,最后針扎歪了差點捅到腚門子上,醫(yī)生是被他用喂豬的鐵勺拍出門去的。
可是呢,他又怕小不怕大,針雖然不敢扎,若是拿把刀子捅卻又成英雄了,刀山火海也敢上。
眼下,杌子還真希望賽鬼手痛痛快快給自己一刀。
不過,不多時小冬瓜捧著個小盒子出來了。賽鬼手接過打開,從里面取出一卷細羊皮,“嘩啦”一下展開,天吶!一張羊皮上密密麻麻從粗到細從長到短整整齊齊足足碼了數(shù)十根寒光閃閃的銀針!最底下還有四把像手術(shù)刀一樣小巧精致的小刀!
“呃……”杌子立馬就傻眼了,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嘿嘿,小子知道這一根一根兒的是什么寶貝不?”賽鬼手冷冷一笑。
“汗針!”杌子當然知道,這種汗針并不罕見??墒呛币姷氖?,這些針要扎在自己的身上。
想到這可怖一幕,杌子就想吐血,連那條被綁著的瘸腿都抽起筋來。
賽鬼手瞧瞧他膽戰(zhàn)心驚的樣子,又轉(zhuǎn)身道:“小冬瓜,把蒙汗藥拿來,我得雙管齊下!”
“哇靠!”杌子本能地罵出來,雙目充滿仇恨破口大罵:“老東西,今晚你要是扎不死我,小爺以后往你棺材里塞刺猬!”
“行,接著罵,到時候你沒手沒腳我看你怎么塞!”老頭陰狠一笑不再理他。
不多時,小冬瓜取來幾個瓶瓶罐罐,擺在桌上。
賽鬼手掃一眼那些瓶瓶罐罐,又心愛地瞧瞧那些銀針,小心翼翼取下一根拈在手中沉沉自語:
“伏羲嘗百藥而制九針,古人以砭石和油竹做針,自刺經(jīng)穴謂之針灸。嘿嘿,古人智慧今人難及?。 ?br/>
他沉吟感嘆一番,轉(zhuǎn)面叮囑小冬瓜:
“娃子啊,我的話你可記好了。《黃帝內(nèi)經(jīng)》早有十二經(jīng)脈、十五絡脈、十二經(jīng)筋、十二經(jīng)別和標本、根結(jié)、氣街、四海、腧穴之古論。老朽則師承傳有十四經(jīng)脈、奇經(jīng)八脈、十五別絡、十二經(jīng)別、十二經(jīng)筋、十二皮部和孫絡、浮絡,以及三百六十一個腧穴、經(jīng)外奇穴等祖?zhèn)髅胤?,善可醫(yī)人逆可泄命!”
老頭娓娓而言如數(shù)家珍,言畢問一句:“小冬瓜,可聽得明白?”
“嗯,似懂非懂!”小冬瓜點點頭又搖搖頭。
“哈哈哈哈!”老頭一陣沙啞狂笑,自命不凡道:
“道上都以為老朽之所謂號稱賽鬼手僅是盜藝高超,其實我的看家本事全靠這一把銀針行走江湖!”
杌子聽了,不恥罵道:“原來專使暗器傷人,真夠可恥的!”
“哼哼,自然是傷人,卻也可以治??!這針扎下去,想要你哪瘸就哪瘸,想讓哪兒好就能恢復如初!”
賽鬼手瞪一眼杌子,孤芳自賞夸夸其談。隨即又淡然自若起來,不屑地言道:
“老朽也能看得出來,你小子是個翻墻頭走夜路的沒什么大本事,就靠了這把彈弓嚇唬人!老實告訴你,干咱們這一行,要想有出息少不了要做些采生折割的生意,若不懂些刀針之法就只能是個碌碌小賊!”
“七叔公,什么是采生折割?”小冬瓜好奇地問。
“嗯,這個么……按說你也該知道知道了!”賽鬼手沉吟一下很鄭重地面向小冬瓜說道:
“其實按照規(guī)矩,這話本不該說給小孩子聽的,可是你干爹又不感興趣,叔公還真擔心百年之后這門手藝失傳,是該教一教你了!”
賽鬼手說著把針收起,又取下一把刀來,捏在手中翻轉(zhuǎn)打量,然后隱隱一笑嘆道:
“這幾把小玩意兒可傳了幾百年了,自從有了采生折割這種營生,它不知卸去了多少生坯的筋骨啊!”
老頭嘆罷,轉(zhuǎn)過老臉緊緊盯住小冬瓜,陰沉言道:
“這采生,便是采集正常人做坯子,當以幼/童為佳!折割,自然是用技巧將坯子掰折或斷肢做成肉粽子,只需置于街頭養(yǎng)其不死,便可無本萬利財源滾滾??!”
老頭面色時而陰森恐怖,時而貪婪獰笑,笑罷死死瞪住小冬瓜,髭著胡須蜂目豺聲:
“娃兒,你可愿意跟我學這門絕傳?要是愿學,今晚就把這小瘸子給你當生坯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