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然是真的,京中把女兒送去她那里的人家可不少?！鳖櫾镆彩锹犨^這件事的，她對王十九娘還蠻佩服的。
陸珊想了想，又問道：“都是什么樣的人家把女孩兒送過去讀書？”
“我聽我小嬸嬸說，差不多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家，自家請女先生請不起或是請不到好的，可又想讓姑娘認(rèn)個字算個數(shù)那種。”陸珊三位嫂子里頭，只有張嫣出身書香世家。
陸珊聞言頓時來了興趣，繼續(xù)問張嫣道：“你家小嬸嬸也參與了？”張嫣頷首道：“王十九娘開辦的是女學(xué)堂，她一個人哪里教得過來,肯定是要請人幫忙的，我小嬸嬸與她一向親近，有時也會去幫幫忙,不過愿意拋頭露面的人也不多就是了?！逼鋵崗堟瘫救藢@件事也挺有興趣的，她不管家務(wù)比較閑,婆婆也是個開明的人，不會不讓她出門,只是事情是王十九娘發(fā)起的，她又在和顧鴻議親了，她去了反而尷尬，只好按下不提。
聞及此言，陸珊無聲地嘆了口氣,到底誰是穿越的，為什么好多事都有人想到了她前頭。
見陸珊若有所悟，顧元娘猜測道：“娘娘可是有什么想法了？”
“算是有點眉目了,不過還沒成型，等我想好了再跟你們說?！标懮汉苜澇赏跏拍锏淖龇ǎ€準(zhǔn)備參一腳進(jìn)去，把女學(xué)的規(guī)模進(jìn)一步擴(kuò)大化。
陸家三位少奶奶在場，云霧只有旁聽的資格，并不敢開口，可等她們走了以后，她便問陸珊：“娘娘是要推廣義務(wù)教育？”陸珊正在喝水，聽到云霧這話差點被嗆住了，好半天才無語道：“云霧，你想太多了，你沒聽過生產(chǎn)力決定生產(chǎn)關(guān)系嗎？如今的生產(chǎn)力哪有這個需求？”人類社會什么時候開始普及基礎(chǔ)教育的，進(jìn)入工業(yè)社會之后，因為產(chǎn)業(yè)工人必須具有一定的基礎(chǔ)知識，可盛寧王朝還處在明顯的農(nóng)業(yè)社會，不需要也養(yǎng)不起那么多讀書人。
“那娘娘的意思是？”云霧也覺得自己有點想差了，但是陸珊，肯定是想做點什么的。
陸珊沒有直接回答云霧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依你看來，會送男孩兒讀書的人家都是怎樣的？”云霧不假思索便回道：“若是脫盲就算的話，富裕點的農(nóng)家也會挑一兩個聰明孩子去念兩年私塾，可要是以考取功名為目的，哪怕只是秀才，也得鄉(xiāng)紳以上才行了，普通人家供不起?！标懮簩Υ瞬恢每煞?，又問道：“女孩兒呢，什么樣的人家才會送女孩兒去讀書？”云霧皺眉思索，半晌方咬唇道：“除非是像侯府那樣的人家，不然也不好說的?！本┲杏行┤思?，兒子送去最好的學(xué)堂，女兒卻是大字不識一個，美其名曰女子無才便是德。
“看出差別來了嗎？”陸珊好整以暇地問道，她對云霧的理解力一點也不擔(dān)心。
云霧點點頭，沮喪道：“男孩兒是有條件要上，沒有條件創(chuàng)造條件也要上，女孩兒就是看運(yùn)氣了，全憑家中長輩的想法?！蹦艿桨策h(yuǎn)侯府那樣級別的，整個遙京也沒多少家。
“好的女先生本就不多，請得起的人家就更少了，王十九娘的想法倒是不錯，她辦女學(xué)，可以充分利用師資，只是那些并不想讓女兒讀書的家庭，他們多半是不會送女兒過去的?！?br/>
“所以娘娘是要下旨嗎？”原本該是你情我愿的事兒，云霧覺得用行政手段解決不大妥當(dāng)。
陸珊搖搖頭，擺手道：“強(qiáng)扭的瓜兒不會甜，我才不做這樣的賠本買賣，我得讓他們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云霧眨眨眼，突然就想到了陸珊要做什么了，這是她在歷史課上學(xué)過的，就是時間提前地有點多，她起初沒想到罷了。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說來聽聽?！痹陉懮好媲?，云霧的想法基本上沒有秘密。
云霧抬手捂臉，有些懊惱又有些驕傲地道：“我學(xué)過的歷史越來越不準(zhǔn)了?！标懮旱淖龇ㄕf起來很簡單，她直接利用了人們的趨利心理，讓人大肆宣傳母親的文化水平和子女的成材率成正比，還舉出了不少實例，然后該怎么做，人們心里也就有數(shù)了。
不說世家貴族了，凡是有點家資的人家，娶媳婦誰不是為了操持家務(wù)養(yǎng)育兒女。
皇后娘娘擺事實講道理，很多即將娶親的人家就會考慮了，差不多情況下，娶個讀書識字的媳婦回來，似乎更合算些。
而同樣的出身背景下，上過學(xué)的女孩子也會嫁得更好些，這就讓很多有女兒的人家不能不重視這個問題了，要么請女先生回來教，要么送去女學(xué)堂，反正就是三五年工夫，也不是很費(fèi)事。
“不會讓你的先機(jī)沒有用武之地的，回去寫個計劃書給我，寫得好這件事就交給你了?！痹旗F的文化水平超越這時代太多了，一輩子當(dāng)丫鬟當(dāng)宮女，在陸珊看來是極大的浪費(fèi)。
云霧聞言又驚又喜：“真的？”她想過陸珊早晚會放自己出宮，但沒想過是以這樣的方式。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陸珊沒想過挑戰(zhàn)太多人的底線，她只是盡可能地讓更多的女孩子有機(jī)會讀書，可她并沒想過，一定要達(dá)到怎樣的效果，這不是短時期就能見效的事，順其自然就好。
聽說陸珊在做什么，元琪的反應(yīng)十分經(jīng)典，他就說了一句，你高興就好別累著就行。
陸珊對于這樣的回應(yīng)十分滿意，抱著元琪一陣猛親，最后還是元琪氣喘吁吁推開了她，叫她不要太過分，太醫(yī)千叮嚀萬囑咐，前三個月不許那啥那啥。
陸珊遺憾地嘆了口氣，科技不夠發(fā)達(dá)就是這點不好，要是星際時代哪有這樣的麻煩。
持續(xù)數(shù)年的戰(zhàn)事終于在今年告一段落，又恰逢皇帝夫婦有了喜訊，景和五年的除夕宮宴難得隆重了一回。
陸珊平日連宮務(wù)都不管的，宮宴自然輪不到她操心，有皇太后在，必然會把每件事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可能是怕陸珊太過無聊，除夕那日剛到午后，虞妙歌就提前把陸珊的妹妹們接進(jìn)了宮，好讓她們陪著陸珊說話解悶。
陸琉翻了年就是十五歲，陸琦僅比她小一歲，都是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據(jù)顧元娘透露的消息，京里想向她們提親的人家可不少，只是顧蘿挑剔，挑不到四角俱全的好女婿，斷不會輕易允婚。
陸玖還不到九歲，比起姐姐們明顯孩子氣多了，她圍著陸珊轉(zhuǎn)了兩圈，好奇道：“不是說三姐姐有了身孕，我怎么一點都看不出來？”
“還早呢，過兩個月就能看到了?！毕氲阶约和昝赖纳聿木鸵恍∶⒆悠茐牧?，陸珊有點高興不起來。
陸玖還是不滿意，伸手在陸珊平坦如初的肚子上摸了摸，不解道：“二嫂懷孕三個月的時候，肚子都能看到了，你比她還多將近一個月呢。”這回不用陸珊開口了，陸琉先幫她回答了：“二嫂懷的那是雙胞胎，肚子當(dāng)然要大些了。”陸家長房的雙胞胎基因很頑固，陸瑜自己是雙胞胎中的弟弟，又與張嫣生了對雙胞胎女兒。
“這么說三姐姐不會生雙胞胎了？姐夫和表嫂也是雙胞胎來著?！标懢恋姆Q呼略顯凌亂。
話音未落，陸珊倒是面不改色，陸琉陸琦的臉色卻是有些變了，陸琉還低聲喝道：“玖兒，你別亂說?！痹诨始遥p胞胎并不都意味著福氣，而龍鳳胎，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
“沒事的，就算是雙生子，我和陛下也不在意。”陸珊知道妹妹們在忌諱什么，可她和元琪并不在乎，
“不過我肚子里，還真只有一個，變不出第二個來?！标懢谅勓钥┛┲毙?，陸琉陸琦也都松了口氣。
姐姐妹妹相談甚歡，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晚些時候顧蘿和顧元娘也進(jìn)宮了。
顧元娘帶了兒子來，小家伙一進(jìn)宮就嚷嚷著要找莫語玩，顧元娘拗不過他，便提前離開了。
顧蘿看到長女欲言又止，陸珊問她什么事，她又說沒事。于是一整個晚上，陸珊就顧著琢磨顧蘿到底有什么事了，可她始終沒有想起來。
二月初二是陸珊的生日，在她成為皇后以后，也就成了所謂的千秋節(jié)，只是陸珊一向不喜奢華，還搬出太皇太后和皇太后都在，她是晚輩不可太過奢靡，把千秋節(jié)的規(guī)模壓到了最低限。
即便如此，有些活動也是不能取消的，比如王妃命婦要進(jìn)宮向陸珊朝拜。
這一日，陸珊醒地特別早，醒來如同醍醐灌頂，她明白她娘在擔(dān)心什么了。
元琪素來淺眠，陸珊驟然坐起身，不驚醒他是不可能的：“珊兒，發(fā)生什么事了？做噩夢了？還是哪里不舒服？”
“沒事沒事?！标懮杭奔睌[了擺手，
“我就是心有靈犀，突然想到了一件事?！?br/>
“什么事？”元琪醒了也就沒睡意了，再說這會兒距離他起身的時辰也差不遠(yuǎn)了，干脆坐起身陪陸珊說起了話。
陸珊猛然卡了殼，愣了愣方道：“我想到孩子的名字了，就叫顧盼好不好？”元琪隱約意識到，陸珊最初想說的并不是這個事，可既然陸珊不想說，他也不會勉強(qiáng)她，還附和道：“取哪層含義呢？顧盼生輝？還是眾人皆盼？”
“兩個都可以的，反正小名我是想好了，大名交給你了。”陸珊拍拍手，表示自己的任務(wù)完成了。
誰知元琪卻道：“誰說這是小名了，大名不是也很不錯，他本來就是被所有人期盼著的孩子?！?br/>
“可是……”陸珊傻眼了，要是個公主也就罷了，若是個皇子，大名叫盼盼，真的不會被人笑話嗎，她突然想起自己養(yǎng)在西川的那只滾滾了，好幾年沒見，她都想它了。
“君無戲言，此事就這么定了?！痹饔淇斓刈隽藳Q定，再不給陸珊反駁的機(jī)會。
正月里各家各戶事情都多，陸珊也沒傳顧蘿進(jìn)宮，但是今日她過生日，她娘肯定要進(jìn)宮的，她得把話跟她說清楚。
“娘，你是不是想起空明大師的預(yù)言了？”除此之外，還有什么事能讓顧蘿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