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走到最后這一段了！”大殿內(nèi)眾人均是神情緊張，盯著銅鏡。

    “記得傳說中能走完這條路的，好像還沒有十人吧？”一名教習(xí)自語道：“這兩人若是都登上峰頂，豈不是創(chuàng)造了咱們僰山的紀(jì)錄？”

    “但方才長老大人不是說了，這最后的一段路才是真正的強(qiáng)者之路嗎？”

    “她為什么不走？”一名助教指著銅鏡問道，鏡中赫然是梁彎彎的身影。

    只見她緊咬下唇，神情復(fù)雜地望著前方，嘴里嘟囔個不停：“怎么會是這條路呀，好可怕，我才不要走！”

    眾人面色震驚，紛紛側(cè)目，并沒有人說話，卻不約而同地心中想到：莫非你曾經(jīng)走過？

    但是毫無道理啊，你明明只是個普通的外門弟子，了不起也就是天分比旁人好一些吧……

    唯有那名內(nèi)門長老，嘴角噙著笑意，靜靜看著鏡中那道身影，似乎在等待著對方邁出那一步，眼神里滿是寵溺。

    ……

    “什么鬼？”

    走了幾步，廉尺眼前忽然一變，石階變作了山道，一側(cè)是深淵，一側(cè)是山壁，看著與之前那條一路懸棺的山道相似，但廉尺心里深知，這不是先前那條路。

    他記得這條路……

    就像是宿命的重演一般，他開始身不由己地沿著山道飛奔，然后前方山壁的轉(zhuǎn)角處，赫然出現(xiàn)了兩道身影。

    “距離隱身模式關(guān)閉還有一分鐘！”

    耳畔傳來了中性的女音，好像是電子合成的一般，好像是在心底響起的一般，好像是……疏遠(yuǎn)到已經(jīng)完全忘記了一般……

    塵封的遠(yuǎn)古記憶深處里，忽然便被拉扯出了一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一股一股的電流，在胸臆間襲過，脊背上瞬間出現(xiàn)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廉尺停下疾奔的腳步，神情有些復(fù)雜地從前方那兩道身影身上移開目光，仰頭默默望天，喃喃念道：“這種喪心病狂的手段你們也能搞出來？還真是……”

    “無恥到?jīng)]朋友啊……”

    那兩道身影，穿著奇怪的服飾，有點像盔甲，但質(zhì)地明顯偏軟，其中一個從口袋中摸出一樣黑色事物，正對著空氣莫名其妙地輕聲說著些什么，另外一個則是擋住崎嶇的山路，手里端著一種古怪的器械，前方伸出的烏黑洞口，直直地對著廉尺。

    廉尺沒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看著兩道身影，眼神有些復(fù)雜，微有波瀾泛濫其中，直到前方那個古怪器械的洞口中綻放出艷麗的火花。

    噠噠噠噠噠噠噠——

    是激光步槍的聲音，無數(shù)道耀眼紅光向著廉尺掃射而來，面對著代表死亡的絢爛光芒，他終于動了……

    腳下一跺，身體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現(xiàn)在陡峭的山壁之上，憑著慣性在山壁上斜著疾行幾步，腳下又是一蹬，身形再次消失！

    那些耀眼的紅光，有些射在他身后的山壁之上，激得土石亂飛，有些則是射在了空氣中，淹沒在了深沉的夜空里。

    再次閃現(xiàn)時，廉尺已在那兩道身影之前，沒有絲毫的交流，他驟然出拳，簡單直接。

    砰！

    聲震四野，那道拿槍的身影瞬間倒飛而出，跌下山崖。

    “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坐標(biāo)是y—3942645，重復(fù)，坐標(biāo)y—3942645……是！遵命，長官！”

    廉尺后退一步，面無表情看著另一道身影拿著聯(lián)絡(luò)器匯報他的方位，等對方說完之后，他平靜問道：“匯報完了嗎？”

    對方?jīng)]有絲毫反應(yīng)，只是機(jī)械而迅速地從腰間掏出聲波手槍，指著廉尺。

    “站在原地，不要動！警告！站在原地，不要動！”

    廉尺站在原地，眼中微微有些迷茫：“本來想問你，作為同類，泄露我的方位，會有內(nèi)疚感嗎？”他苦笑一聲，“明知道你沒有半點自己的思維，卻還是忍不住想問，呵，是我想多了……這電子合成的聲音聽著真讓人惡心！機(jī)械的語音，機(jī)械的程序，陳舊，腐朽，沒有新意！不要動，不要動……你哪怕說一句‘槍口不長眼’呢——不要動……我偏要動給你看！”

    說罷，他向前而行——動作穩(wěn)健地，一步一步地，朝著對方緩緩走去。

    “站在原地，不要動！警告！站在原地，不要動！”大概是得了上級的指令，那個機(jī)器人并沒有開槍，只是一直出聲示警，但廉尺根本不管不顧，對方沉默一瞬，說道：“目標(biāo)失去控制，自行判定開火！”

    說罷便扣動手中扳機(jī)！

    槍聲并沒有響起……

    廉尺身形一閃，便已出現(xiàn)在對方身前，手指精準(zhǔn)無比地插入手槍的扳機(jī)位置，擋在對方的手指之前，任憑那個同類如何發(fā)力，始終不能移動分毫。

    “那天那個人睡著了；我醒過來……從那一刻起，我就在心里對自己說，生命是可貴的，廉尺，你要珍惜生命……所以，我不殺一個人?！绷哽o靜看著對方的舉動，輕聲說道。

    “但是抱歉，我現(xiàn)在要殺掉你了……不，是毀滅，沒有生命的同類，只能稱之為工具！”

    話音剛落，廉尺手指微微一動，對方的手指應(yīng)聲而斷，隨即跨步向前，腰部猛地一挺，延伸而至的力道從脊柱直透而出，隨著手臂深深插進(jìn)對方的身體中，一扭，一擰！

    咔！

    碎了滿地，全是零件。

    沒有血，沒有肉，沒有骨，甚至沒有慘嚎聲，對方只是忽然便失去了聲息，癱在地上，一動不動。

    “你看，你就像是一臺沒電了的吸塵器，現(xiàn)在被我拆了，呵呵……工具而已……”廉尺輕輕說道。

    這個時候，耳畔再次傳來電子合成的聲音。

    “隱身模式關(guān)閉倒計時開始，十，九，八，七，六……”

    廉尺低頭看了看身體，忽然一把扯下身上的戰(zhàn)斗服，隨手拋進(jìn)一側(cè)的深淵之中。

    聲音逐漸遠(yuǎn)去，最終消失在深沉黑暗的山澗深處……

    “雖然明知道是幻覺，但是這種感覺……真的，好真實啊……”

    廉尺望著無盡夜空，嘴里喃喃說道。

    “你在說些什么？”

    身后忽然傳來了一聲疑問，頓了一下，那人又叫了一聲。

    “t—800……”

    盡管早已發(fā)現(xiàn)對方形跡，但聽到這個聲音，廉尺的身體還是輕輕顫了一下，他緩緩轉(zhuǎn)過身來，看著對方。

    “還是這副德性啊……”

    看著將身體改造得奇形怪狀的中年人，廉尺嘆了一聲，眼神中是說不清的復(fù)雜。

    對面那個人，全身被銀色金屬所包圍，身上凸起許多尖刺，就像是劍龍身上的齒，兩只手臂異常粗壯，肘部的位置，倒生著兩根巨大的、冒著寒光的尖刺，腦袋上有個瘤子，或者說是角，尖端的地方閃著奇異的光。

    “從未想過有生之年還能再見，話說回來，之前一直沒有覺得，你這幅德性，倒是有點像魔族的同類……”

    “你到底在說什么？”那人眉頭微皺。

    “沒什么，我只是想問一句，你有沒有可能……放過我？”

    “癡人說夢嗎？從你產(chǎn)生獨立人格的那一刻起，就是我最大的威脅——你太了解我了，又有能力……這種情況下，我怎么可能放過你？”

    廉尺面無表情道：“我的身體里有核彈。”

    那人面色一驚：“你……”

    “其實是在戰(zhàn)斗服里，被我扔下山崖了。”

    那人表情一松，隨即有些疑惑：“你怎么……”

    “但是依然可以引爆，你知道的，碾平這座小島的話，完全沒有壓力……”

    那人面色又是一變：“你到底想……”

    “我逗你的。”廉尺若無其事看著對方：“這一次，我不準(zhǔn)備讓核彈爆炸?！?br/>
    “什么意思？奇奇怪怪的……”那人表情愈加疑惑：“是程序混亂了嗎？不應(yīng)該啊……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自我意識，怎么還會被程序所左右？”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真實了……”看著對面那人的疑惑不解，廉尺忍不住又開始自言自語：“不過我倒是感謝這種真實，能讓我重新經(jīng)歷一次，從今以后，我就完全沒有遺憾了！”

    廉尺喃喃說著，又看著對方：“雖然這感覺讓我忍不住認(rèn)為面前的你就是真實的你，但是我其實知道，這并不是你，所以我要殺了你……哦抱歉，又說錯了，是毀了你，因為你不是生命，只是一團(tuán)意識，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你就是我的心魔！”

    “哈哈哈哈——”那人仿佛聽到了多不可思議的笑話似的，瘋狂大笑：“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到底在說些什么，但是你自己都說過，經(jīng)過身體改造后的我，無論是進(jìn)攻還是防守的數(shù)值，都遠(yuǎn)遠(yuǎn)超過了你，現(xiàn)在你跑來跟我說，你要殺我？”

    “對啊?！绷咂届o道：“有意見嗎？”

    “你還說過，我應(yīng)該是這個世界上身體強(qiáng)度最高的人?！蹦侨说拿嫔饾u變得難看，好像受了多大侮辱似的：“那你憑什么跟我打？憑什么殺我？還用如此平淡的口氣說出來，你是在看不起我嗎？”

    “絕無此意?！绷呗柫寺柤纾骸扒∏∠喾?，我一直對你很重視，因為你是第一個讓我產(chǎn)生類似溫暖的那種感覺的人，也是第一個……讓我恨之入骨的人。”

    “但我此時殺你，卻不是源于恨意，我也不認(rèn)為這是殺人，僅僅只是因為……路在腳下，而我要走過去，就這么簡單！”

    “好啊！讓我見識見識！”

    那人大吼一聲，腳下登登登幾步，發(fā)力一蹬，整個人凌空飛起，一掠過來，在撲過來的瞬間，拳頭高高揚起，粗壯的改造手臂上青筋軋結(jié)，手肘上的倒刺寒光閃閃，激得勁風(fēng)鼓蕩，撲面而至！

    廉尺站立不動，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在那人的拳頭將要砸到自己臉上之前，身體微微往前一弓，背部瞬間隆起，脊柱猛地繃直，帶動手臂撇甩出去，正好抽在那人的拳頭之上。

    砰！

    強(qiáng)烈的撞擊形成爆炸勁散射開來，直接打得山壁上亂石飛濺，如同蜂窩。

    那人倒飛出去，連退幾步，面色震驚不已：“這……怎么可能！”

    “沒什么不可能的！”

    廉尺站立當(dāng)場，紋絲不動，淡淡道：“單單靠改造出來的身體和蠻力，還有那些所謂的格斗搏殺技巧，就以為自己真的天下無敵了？”

    “你看看你自己，還像個人嗎，吊死鬼打粉插花的嘴臉，硬是把自己改造得像個妖獸——抱歉，我沒見過妖獸，但想來大概就是你這幅德性了……”

    廉尺身子如箭一般射出，破風(fēng)聲在夜空中無比凄厲，拳頭隨著身子猛地遞出，如同高壓水槍噴射出的一般，狠狠砸了過去！

    “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是奧特曼花式吊打小怪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