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柔,一會兒去看我們打籃球啊?”
下課之后,坐在對面的林宇敲了敲桌子,眉頭一揚:“我們班對三班?!?br/>
書柔點了下頭:“好呀。”
她本來也是打算跟徐歡去看的。
“只邀請書柔,你這也太明顯了吧?”邊上有女主假裝抱怨。
林宇嘆了口氣:“我當然歡迎各位美女來啦。就是怕你們來了之后,反而給對面加油去了。”
“怎么可能?我會那么沒有集體榮譽感?”女生瞪眼。
徐歡戳戳她胳膊提醒:“我們班對三班?!?br/>
“ 哦,”女生登時變了態(tài)度,“不好意思,我叛變了?!?br/>
林宇:“……”
專教的座位都是固定的,大約十二人圍著一張大桌子坐。
林宇覺得這個布局很不適合聊天,索性繞過桌子走過來,邊走邊道:“你們看人,就是太膚淺。運動能力強的男生才是真男人,光長得帥有什么用?!?br/>
“你怎么知道他運動能力不好???”
“看著斯斯文文的,能好到哪里去?”林宇反問。
說著他掀了下自己的短袖,給女孩子們看肌肉:“這樣的,才是真男人。”
“快遮上。”徐歡動手把他的袖子往下拉了點,一臉嫌棄地說,“有傷風化?!?br/>
林宇:“……”
沒記錯的話,先前嗷嗷叫著籃球賽要看男生肌肉的也是她們。
這個看臉的世界。
真讓人絕望。
上課鈴再度打響。林教授的課不容馬虎,大家很快收了心,不再繼續(xù)話題。
書柔寫筆記的時候,思緒從字里行間,不知不覺飄到了高中時期。
她也是看過唐以衡打籃球的。
只不過,那時候她肩負著給唐以衡遞情書的任務。
而且是第一次。
因為有點緊張,她在操場邊來回地走。
卻沒怎么捕捉到他的身影。
只記得,場外女生的歡呼和尖叫。
一陣高過一陣。
傍晚,日光稍褪,空氣里的暑意散去不少。
籃球場上,氣氛熱烈。
奔跑著的男生們,個個身高腿長,青春洋溢的氣息撲面而來。
書柔坐在靠前的那一階座位上,雙手微微撐著下巴,一邊看,一邊聽徐歡解說。
當然,一開始像模像樣的解說,最后總會變成這樣:
“唐同學的位置是小前鋒,媽耶這個位置帥爆了!……這個球傳得漂亮!”
不光書柔這邊,到處都是女孩子們興奮的議論聲。
仿佛回到了高中時代。
“啊啊啊啊啊??!又是三分!我死了!”
“唐以衡為什么這么帥??!嗚嗚嗚我激動激動!”
“你別抖了!別晃我手!”
“……”
書柔習慣安靜,也欣賞得來此刻周遭的沸騰。
大家的焦點都集中在一處。
唐以衡顯然是,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那種類型。
他站在眾人之間,穿著簡單的白t,和黑色的運動短褲。
露出修長的手臂和腿。
在明晃晃的陽光下,也顯得干凈冷淡。
跳躍起來的時候,身上的每一根線條都蘊含著飽滿的力量,少年感十足。
不過,書柔發(fā)現,在籃球場上的唐以衡,身上還有種,隱隱的攻擊性。
尤其是微微瞇起眼,目光卻又很沉靜的時候。
讓人覺得有點危險。
應該是在比賽的緣故。
但書柔又有點覺得,她并不是初次見到這樣具有危險性的他。
這種感覺很熟悉。
是在什么時候呢?
比分翻得很快。上半場的比賽很快結束。
書柔她們班的戰(zhàn)況,用徐歡的話來說,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
“簡直是唐同學一個人的天秀啊……太帥了?!毙鞖g嘖嘖感嘆,“不過,我還是拿點良心出來心疼一下我們班。慘,怎一個慘字了得,簡直是被完虐。”
“是很厲害吧?但他只參加半場。”邊上有個三班女生說,“放心一點沒有?”
書柔和徐歡來得晚,不好往里走,就坐在三班邊上。位置也比較靠前,容易被球砸。
所以大家都不坐。
書柔左手邊是徐歡,右手只有一瓶孤零零的礦泉水。
大概主人已經轉移陣地,卻忘了把它帶走。
徐歡又遺憾了:“怎么就半場呢……”
“給你們留點面子唄。”
“…… ”
有一片葉子從頭頂飄落。
書柔的注意力移開一會兒,再回神的時候,發(fā)現原先在討論的女生們都安靜下來了。
有點不對。
她下意識地抬了點視線。
看到唐以衡正朝這邊走來。
他剛跟隊友講了兩句話,轉身過來的時候,書柔看到他發(fā)梢微揚,甩下細碎的汗珠。
只有一點點,水汽似的,很快消失在空氣里。
而唐以衡也越走越近。
書柔看清,他黑色的短發(fā),發(fā)梢微濕。
劉海被撩上去一點,有幾分凌亂,露出挺秀的眉,五官更加清晰明銳。
依舊是,漂亮的眼型,干凈流暢的臉部線條。
此時他眼皮微微垂著,看什么都有點兒漫不經心。
看到剛才籃球場上萬眾矚目的明星往這邊走來,很多女生都忍不住小聲議論起來。
而當她們看到唐以衡走向書柔的方向的時候,語氣里驚訝的意味明顯。
“我怎么覺得,他是去找書柔的?”
“他們認識嗎?”
“不知道啊……”
探究的視線越來越多。
書柔更是驚訝。
此刻,唐以衡就站在她下方的兩個臺階上。
即便如此,看她的時候,還是要微微低一下頭。
陽光從他身后偏著打過來。
并不強烈。
斜斜地,將他的影子拉長了投在地面。
書柔整個人,幾乎都被籠罩在他淡淡的影子之下。
“麻煩,”書柔看見他眼皮微抬,依舊是淡淡的語氣,“把我的水遞一下?!?br/>
書柔怔了半秒,立即反應過來,將一直放在身邊的一瓶礦泉水遞過去。
原來這是他的水。
“給你?!彼痤^。
她手指干凈白皙,抓著礦泉水瓶送到他眼前。
光從透明的瓶身穿過,里面的水晃蕩了一下。
她的指尖也微微透明,泛著紅潤的色澤。
唐以衡凝視了書柔兩秒,喉結微動,不聲不響地接過。
邊轉身,邊擰開瓶蓋。
空氣太安靜。
書柔甚至聽得見,礦泉水被擰開的時候,發(fā)出了“咔”的一聲輕響。
他回到隊伍里,不再往這邊看。
徐歡一下子緊緊地拉住了書柔:“我的天,唐以衡簡直是神顏!第一次近距離觀看,我的小心臟要吃不消了。 ”
冷不丁被拽了下,書柔手臂下意識地微動,連帶著心緒也浮動了一下。
她想起來,唐以衡在什么時候,給她造成過危險的感覺了。
是他的眼神。
讓她親筆寫情書的那個午后。
還有很多次兩人目光相接的時候。
甚至包括剛才遞水時。
他投過來的眼神深邃又清晰。
猶帶著運動過后的余韻,有種不藏不掩的征服欲。
看完籃球賽,徐歡心滿意足地拉書柔去食堂。
晚上還有晚自習,時間其實有點趕。
匆匆吃了飯,兩人很快又進了系館。
傍晚邊,系館門口有很多人。
書柔剛開始還沒注意到,跟徐歡一起經過門邊時候,被一個聲音叫?。骸皩W姐?!?br/>
她腳步一頓。
還沒開口,徐歡露出很無奈的表情:“弟弟啊……”
這年頭癡情的傻孩子怎么這么多呢?
還是個附中的高中生。
不忙高考的嗎?
書柔:“有事嗎?我要上課了?!?br/>
“沒有,”男孩頓了頓,“能不能耽誤你一分鐘啊學姐?”
徐歡拉了拉書柔,示意她進去。
書柔看了眼手機,還不至于遲到,便讓她先走。
迎新那天過后,她原本想的是,那個男孩之后再也不來,那是最好。
如果還來……她只有再認真地拒絕一次了。
“那我在里面等你啊。”徐歡說。
書柔點點頭。
站在門口說話不太好。兩人走進系館。
一樓有個休閑區(qū),有人在那邊看書,也有人畫圖畫得煩了,抱著柄木吉他來彈。
書柔等他先說話。
“學姐,我們班今天寫大學志愿。我填的是桐大?!?br/>
大一有個周末,書柔的朋友有事要出門,托她幫忙去一個兼職。
就是教這小孩素描。
統(tǒng)共沒幾天,朋友就回來了。
但那小孩卻要了書柔的聯(lián)系方式,一根筋地開始追求她。
書柔應了一聲“嗯”。
“學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我原來是想去北方上大學的?!?br/>
卻愿意為你留在南方。
他心里滿是希冀,卻聽到書柔淡聲反問:“讀什么大學,都是你自己的選擇。要高考了,不能對未來嚴肅一點嗎?”
語氣雖然不算強烈,但已經讓他體會到了十足的落差感。
他一時間有點驚訝:“不是……”
他只是想來再表一下決心而已。
書柔蜷緊手指,拇指蹭了下食指的第二關節(jié)。
她天生性格軟。
自小接受的教育,也告訴她,即便是拒絕人,也要懷著感恩和禮貌。
但現在她卻有點后悔。
因為那句話說完之后,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兩人沉默對立,好像她再說句什么話,對面的人就會流下眼淚來。
該怎么說才好?
電光火石間,她想到了什么,定了定神道:“我已經有男朋友了?!?br/>
說話的時候,心撲通撲通直跳。
撒謊實在不是她所擅長。
“真的嗎?什么時候?”男生眼中的失落意味明顯。
“就前幾天?!睍嵋ба?,繼續(xù)編。
“那我……”
“書柔?!?br/>
他還要繼續(xù)說,卻被這冷不丁響起的聲音打斷。
兩人一齊轉過頭去。
唐以衡大概是剛洗過澡,短發(fā)半濕,黑得愈發(fā)深沉,細碎地半遮住墨染般的眉。
他皮膚冷白,在系館的燈下,五官有種冷峻的清晰感。
走近了,書柔聞到他身上游離的淡淡的清冽香氣。
依然是熟悉的,讓人很舒服的柑橘調。
然后,她感覺手腕被輕輕扣住,唐以衡帶著她邁開腳步,聲線低啞又溫柔:“等你很久了,怎么這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