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了?”我前腳剛踏入院門,李墨白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便飄入了耳朵。并不是質(zhì)問的口氣,軟乎乎的語氣像是在詢問今天的天氣一般隨意。
“隨意出去走了下?!蔽覔P起淺笑,眼神飄忽不敢去看李墨白,從小到大,從來沒有對他撒過謊,一時有些緊張,右手緊握著玉質(zhì)的傘柄,纖細的骨節(jié)有些發(fā)白。
這樣子的表情,在李墨白看來,不知像不像‘此地無銀三百兩’呢?
因為不想被李墨白發(fā)現(xiàn)我與慕容宮晨密談一事,所以我故意與他錯開了進來的時間。雖然出去的時候應該被很多人看到我與他出去,能避免的,還是盡量避免的好。
“是嗎?”沒有過多的詢問,李墨白紫氣濃郁的眼神稍稍的往我手上的傘一瞥,背轉(zhuǎn)身去望著路邊一株花開的正歡的玉蘭樹。
只是被他隨意的一瞥,我頓覺壓力大增,后背不知不覺的冒出一層冷汗。原來騙人,是如此辛苦的一件事情。
“小梨?!陛p柔的呼喚。
“恩?”照以往來看,應該是有后文的吧!
“你可以活的更加恣意一點?不要給自己增加無謂的要求,你現(xiàn)在,很自由。”
右手無意識間握的更緊,傘骨卻更加的滑膩,一點一點的從我手中滑出,“哐啷”一聲墜在地上。心猛然一抖,脹的發(fā)痛,鼻子卻是猛然一酸,我揚起頭顱看向灰蒙蒙的天空,“我現(xiàn)在這樣,很好?!?br/>
“不要欺騙自己,你才15歲,在師父看來,還是個孩子呢。”李墨白轉(zhuǎn)身彎腰拾起地上傘,晃了晃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塵,遞到我眼前?!八裕驮撚泻⒆拥臉幼??!?br/>
“師父是有其他的話要說嗎?”突然說起這個,是察覺到什么了嗎?一直以來,我都不曾像一個孩童那般天真,不是也沒有異議到現(xiàn)在嗎?
為什么突然要說這個?
李墨白一愣,搖搖頭,目光璀璨帶著笑意盯著我,伸手往我頭上摸了一番,“衣服都濕透了,快去換身衣服?!?br/>
“哦?!绷晳T于他的不解釋,我也沒有去細想,反正也是猜不透,我沒有那樣聰明的頭腦。從認識到現(xiàn)在,李墨白的心思,一直都不是我可以琢磨透的。
也許,我就是喜歡他這一點也說不定。
如此忙碌的一天便過去了,感覺發(fā)生了太多事情,腦海里一片混亂,感覺有許多的事情需要整理一番,思緒卻絞成一團,怎么都無法理清。無奈的嘆息,翻身飛上橫梁,想著明天該跟李墨白提議要一張床來,梁上君子做了這些天,也該是夠了吧,這硬邦邦的木頭,咯著身體很痛呢?迷糊的想著,卻是很快的進入了夢鄉(xiāng)。
“你跟她說了什么?”雨停之后,月光明亮的傾斜而下,空氣里帶著泥土的氣息,聞著格外的清新。李墨白慵懶的倚在慕容宮晨敞開的窗戶外,仰著頭欣賞著難得的明月,對著室內(nèi)黑漆漆的空間說道。
“什么都沒說。”一本正經(jīng)的溫雅聲音,不知怎么,讓人覺得沒有可信度。慕容宮晨從黑暗里走出,松柏般筆直的立在窗戶后面,同樣仰頭盯著寂靜的天空。
他本來,就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去說些什么呢?
“她是誰?”
“知道了,可不是件輕松的事情。”李墨白明媚的笑著,嘴角揚起好看的弧度,比夜色更深沉的黑眸里卻染上了夜的涼,沒有感情在里面起伏。
“那你如何要知道?”慕容宮晨沒有被嚇到,低下眼睛來嘆息著,“從認識你開始,你就一直在與麻煩的事情牽扯著?!?br/>
“是我太不自覺了嗎?”李墨白發(fā)出低沉的笑聲,聲音雖輕,在孤寂的夜色里卻格外的響亮。“不要再繼續(xù)跟這件事情扯上關(guān)系,我一個人就夠了。”
“那為什么把我們叫來城主府?!蹦饺輰m晨的聲音有些惱怒,他每次都是這樣,自作主張,一旦有自己單獨解決不了的事情,便會先讓別人先撇清關(guān)系。
“這么多年沒見,想你了?!北饶饺輰m晨還要一本正經(jīng)的聲音,有著讓人不得你信的力量。
慕容宮晨卻絲毫不領(lǐng)情,從鼻孔里發(fā)出冷哼,“我又不是大姑娘。”
“盈盈是啊?!毙σ庥穆曇簦裢獾牡靡?。
“你寫來的信函里可沒有盈盈的名字?!笔怯诼牭侥阋獊磉@里之后,擅自偷偷跟過來的,何況……“若是你對盈盈有意,她不會到今天還是個大姑娘?!?br/>
不知不覺地帶上了責怪之意,他到底,也是個護短的哥哥。
“抱歉?!币皇撬?,盈盈不會到現(xiàn)在還是待字閨中,明明是明確的拒絕過了,她卻一直心甘情愿的等著。追根究底,還是自己的責任。
自己有這樣大的魅力嗎?為什么當年,她就是沒有感覺到呢?
不過,如果當年她發(fā)覺了,后面就不會有這么多故事。現(xiàn)如今,回想從前,他想要怎樣的結(jié)局呢?
還真是,無法去比較呢?
“不能怪你?!蹦饺輰m晨始覺自己失態(tài),怎么能只把責任推到他身上呢?“只怪盈盈她太固執(zhí)。不過如今,她倒是想通了一些,說起來,還是托月回姑娘的福?!?br/>
想起小梨比盈盈比箭的情景,李墨白臉上的笑容稍稍的爬到了眼角,帶上幾分愉悅,“是她不知天高地厚。”
這一幕沒有逃脫慕容宮晨的眼睛,心里在幽幽的嘆息著,面上卻不動聲色的開口,“你跟她似乎很熟?”
李墨白啞然失笑,怎么這話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還是轉(zhuǎn)回了小梨的身上呢?“她那樣的容顏,無法讓人無視她呢?”
試圖轉(zhuǎn)移話題,李墨白不想自己的好兄弟因為自己遇上危險,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偏偏,這人每次都不領(lǐng)情。
“單論容貌,我未曾見過比月回姑娘還要美的人。”那雙晶瑩剔透、光彩奪目地琉璃色杏眼,那吹彈可破的肌膚,那隱約帶著安靜氣息的神色,那靈氣滿溢的靈動氣息……世間若有單論容顏便能勝過月回姑娘之人,恐怕得是那九天之上的仙子。
“哦?”李墨白提起興致來,“若論起其他,誰是最美?”
“每個人的看法不同,愛好不同,喜歡的不同……而已。”慕容宮晨似乎回憶起了往事,眼神有些虛浮,透過眼前看向那不知名的過去。
“情人眼里出西施么?”李墨白只是淺笑,卻別有一番風情,即使在黯淡的夜色下,他的光芒也未減分毫。
“你還未,忘記清陽嗎?”沉吟半響,李墨白在那之后,首次主動與別人提起曾經(jīng)是心底最大創(chuàng)傷的傷口。
慕容宮晨愣,身體有些僵硬,然后苦澀的笑了,“你……忘了嗎?那樣的人,忘得了嗎?”
李墨白的笑容更加的明媚,突然回眸對上慕容宮晨的視線,“我從來,就未曾想過要忘記?!?br/>
“打算一生都一個人?”慕容宮晨端正了神色,仔細的端詳著眼前過于俊美之人的神色。迫于父母親的壓力,他已經(jīng)成親好幾年,眼前這個人卻都一直沒有這方面的意思。
“不曾打算?!崩钅讌s回過臉繼續(xù)盯著天空,聲音里帶上幾分迷惘,“可是,也許注定要單身了。”
“她到底是誰?”沉默半響,慕容宮晨愣是不放棄,再一次的提起這一個問題,“林月回,她到底是誰?”
“嫂子她,可好?”
慕容宮晨扶額,無力的嘆息,“應該還不錯。”
“應該?”
這是身為丈夫的人,提起自己妻子時該用的語氣嗎?陸彩兒她,也是一個癡心到無怨無悔的奇女子。
只是,身后這人對得不到的東西,太過執(zhí)念。聰明一世,卻糊涂一時,他到底要什么時候才會發(fā)現(xiàn)呢?
明明幸福唾手可得,卻一心一意的撲著自己根本就撲不滅的火。
“墨白?!蹦饺輰m晨從房里跳出,安穩(wěn)的立在李墨白的身前,“不要再顧左右而言他?!?br/>
李墨白垂下眼眸,同樣墨黑的睫毛在眼臉處留下一片陰影,“不要再追究下去,絕對不可以?!?br/>
“那你為什么不抽身?”
李墨白卻不說話,閃身避過慕容宮晨的逼問,挪到院中高大濃密的樹下,“如果不想慕容山莊出事,就不要再與這件事有所牽扯。”
慕容宮晨的眼皮直跳,雖然知道月回姑娘絕對不是簡單的人,卻沒想到她背后的勢力能夠撼動整個慕容山莊。要知道慕容山莊雖然不是什么名門大派,在江湖里卻也有足夠的地位,何況百年基業(yè)又豈會輕易被人撼動。
李墨白如此說,就必定會是這樣!他是否要就此放手,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既然這樣危險,你為什么還要牽扯其中。”
李墨白揚起純粹的笑容,神情里有些幾分心疼幾分喜悅幾分冰冷,語氣里有了起伏,“任誰見過她那副模樣,都絕對不會如此去對待她。他們卻……即使世人都要將她拋棄,我絕對不會……!宮晨,她的那些遭遇,若是公諸于世,足以令天地變色?!?br/>
艱難的喚著好友的名字,卻不能說太多,這些東西壓在心里,似乎有些超出負荷了。看來自己還得好好磨練,掛起嘲諷的笑容,李墨白的解釋到此為止,能告訴自己好友知道的,也僅這些而已!“總之,千萬不要再打聽她的身世?!?br/>
話音一落,李墨白的身影已隨著微涼的夜風消失,火紅的影子卻似乎未曾離去,在院中晃蕩著,一點一點的灼燒著慕容宮晨的眼及心。
月回姑娘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
他們又是誰?是左相東方云齊?還是皇城里的那個不知名的人?
世人為何要將她拋棄?
你又是為何要將她留在身邊?
她……又有怎樣的遭遇?
慕容宮晨有太多的疑問,到了嘴角卻盡數(shù)化作嘆息,縈繞在鼻尖,一知半解最是鬧心,今晩是注定無眠了。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幾乎可以斷定,墨白,難道你……
不知今后,還會有怎樣的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