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朝堂波濤暗涌,先是督察員左右督御史陳大人遭貶,后有太仆寺卿因病不朝。這二人,一個是太子妃母族,一個是□□派的領軍人物。明眼人都知道這是在針對太子。太子或許只是少了羽翼,但是□□派的人顯然被這招敲山震虎驚得人人自危,只怕下一個便是自己遭殃,個個夾起尾巴做人。
太子倒是沉得住氣,尚沒有什么大動作。有人猜測東宮是因著圣上態(tài)度。
皇上當罰則罰,一點情分不講。
正陽宮里,這對天下人看起來針鋒相對的父子正在對弈。
執(zhí)白棋者步步緊逼,黑棋者見招拆招。到了末了,白棋已見頹勢。
“你太過冒進了?!?br/>
太子皺起眉頭,“只是棋就該這么走。”
皇帝又落了一子:“你還年輕。不知道這世上有許多方法,是兵不血刃的?!碧ь^看他:“你自幼聰慧,但也因此,朕今日告誡你一句話,慧極必傷。你如今迫不及待地行此招,是要昭告天下人,皇家對那些曾經用血肉拼搏的人,不是論功行賞,而是趕盡殺絕么?王氏江山,到朕這,不過二代,你又何必如此心急?!?br/>
太子沉默:“兒臣知錯?!?br/>
皇帝點頭:“既是知錯,那便去改罷。三弟那邊,我已有對策,至于齊侯府,你好好想想吧。”
太子領命,心中卻有隱憂:“父皇的對策,是否···與五皇妹有關?!被实劾湫?,“你既已心知肚明,何必再問?!碧铀埔僬f,皇帝已是急怒:“你從此便該知道,做錯了一步,你雖然置身事外,卻有人會為此付出代價。所幸,這是你五皇妹自愿。”
太子垂頭,雙拳緊握。他知道五妹心意,只是沈庭與與蘇靈筠的事,沒有誰比他更清楚,嫁給這樣一個心有所屬的人,她能真的過得幸福么。只怪自己,行錯步差錯步。
再從正陽宮走出時,當國儲君身上已不復見之前銳氣。
元平十六年,皇帝賜婚皇五女與靖國將軍嫡長孫。
說是將軍府嫡長孫,沈庭與卻是實打實的王爺,一時激起軒然大波。新任御史連上三書,陳明厲害。禮部尚書自然更是責無旁貸,日日跪在正陽宮殿門前,痛呼此舉與禮法不符,天理難容。
皇帝不堪其擾,再臨朝時便下了鐵口:“朕金口玉言,再有不從者,便有如此玉?!本沽钍诽O(jiān)當場摔碎了鎮(zhèn)國寶物乾坤玉。當今圣上是□□皇帝二子,從來寬厚待人,如此雷霆之威于眾臣而言還是第一遭。
自此雖還有一二聲音,到底還是從了天家威嚴,明里是沒人敢再說三道四。敬華公主與三王爺的婚事便就此定了下來。
敬華公主大婚那日,盛京之中十里紅妝,繁華不知迷了多少人眼?;噬狭硗獠钊擞谄刑嵘脚越艘惶幫鼞n山莊。二人大婚之后便居于此地。山上凌云寺,乃京中第一寺廟,菩提山自是鐘靈毓秀之所,加之之前圣上所賜曲水庭院,世人都道敬華公主榮寵無雙。
蘇沅搖頭,榮寵無雙,焉知不是心中虧欠。忘憂山莊,這又何嘗不是希望三王爺就此做一個富貴閑人。
三王爺身后再如何的權勢滔天,做了當朝駙馬,便是與皇家連成一體,休戚與共。將來于仕途上,也絕不會再有進取。好在他本心非此。尚公主,對于他來說,竟是不可不行的法子了。
敬華公主,雖了了平生夙愿。但她如此通透之人,若是有其他選擇,焉知她一定會嫁給他。不過,是一紙癡心,不忍他遭此劫難,主動請愿罷了。
三王爺雖非多情之人,卻極為重情。便是看在公主這滿腔真情,也不會虧待與她。
他與姑姑之間的情深不殆,怕也真的只能是曾經了。
當初那句自來出來,從去出去,終于是于今朝應驗了。從此蕭郎是路人。
也好,君于淮北,妾于江南。從此山水不相逢,不問舊人長與短。
至于齊侯府,太子妃在她誕下麟兒之后,便多次親身來探,滿月禮與太子攜厚禮親至相望。這口氣,到底是不能不咽下了。
他給他取名作以閑。
但愿此生素以閑,莫遇斷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