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陸憐陽身體向后倒下的剎那,梁昆和司馬嘯天幾乎同時起身,飛撲而去。
梁昆先到一步,將陸憐陽一把抱在懷中,神色憂急萬分。他看著臉色慘白,再無半點血色的陸憐陽,惶急道:“憐陽,你是不是用了回天術?”
許盈的臉色也變了,他蹲在陸憐陽的身邊,眼中突然間閃爍晶瑩淚光,“王兄,你……”
“小盈!”陸憐陽緩緩睜開眼睛,看看梁昆,又看看許盈,臉上那慘然的笑容令許盈感到心碎。他又叫起幼時對許盈的稱呼,淡然笑道:“小盈,你還是那個樣子,當了皇上,還是喜歡哭!”
“王兄,都是小盈害了你!都是小盈害了你!”
許盈失聲痛苦,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一旁司馬嘯天早在梁昆抱住陸憐陽的剎那,閃身來到大殿門前,將殿門緊緊關閉。他看著大殿內神色恐慌的內侍,沉聲道:“各位公公,請暫且留在大殿中,不可隨意走動,否則休怪嘯天手辣!”
對司馬嘯天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梁湛先是一愣,但隨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探手將背后的烈陽劍擲向司馬嘯天,沉聲道:“嘯天,持此劍,任何人妄動,殺無赦!”
司馬嘯天探手接劍,鏘-!
寶劍出鞘,一股炙熱劍氣頓時沖出,大殿內的內侍也隨之噤若寒蟬。
許盈沒有理會司馬嘯天的舉動,而是拉著陸憐陽的手,痛哭不止。陸憐陽的話,讓他剎那間回到了幼年時光,那時的他,和梁昆、許杰、還有陸憐陽四人游轉皇城,何等消遙快活。四人之間,從未有過半點的芥蒂,如同親兄弟一般。
但自從他登上皇位以來,卻越來越疏遠這些昔日的玩伴,而是任用邴放,竭力對梁昆等人打壓。直到現(xiàn)在,他終于明白了,誰才是真正的忠臣。
“小盈,我時間不多,你切記我的話,除柴桑,聚賢臣,方是我帝國中興根本。梁王為人耿直,不喜歡拐彎抹角,但他對帝國的耿耿忠心,皇上你不應該有半點的懷疑?!标憫z陽臉色慘白,氣息微弱,但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容,那神情安詳極了。
許盈連連點頭,泣不成聲。
梁昆一手抵在陸憐陽的后背,渾厚的真氣送入他的體內。但陸憐陽的體內空蕩蕩全無半點反應,他只感到一種死一般的沉寂,梁昆的臉色越發(fā)的難看了。
“嘯天!”
突然間,陸憐陽提聲喝道。
司馬嘯天身形一閃,來到了陸憐陽身邊,恭敬的說道:“陸王!”
“嘯天,自你在閃族會盟大典出現(xiàn),本王和梁王一直都在注意著你。這其中的原由,一時間說不清楚,但本王要說的是,你和我許、陸、梁三家的關系極為親密,他日梁王會將其中的關系告訴你?,F(xiàn)在,本王要求你一件事情!”
陸憐陽的話,讓司馬嘯天愣了一下,但,他旋即沉聲道:“但請陸王吩咐!”
“嘯天,本王求你忠心輔佐皇上,如果朝廷有難,你要傾你全力相助,你可愿意?”陸憐陽的眼中帶著祈求之色,他看著司馬嘯天低聲問道。
司馬嘯天毫不猶豫的點點頭,“陸王爺,你放心,只要嘯天在世一日,定會忠心輔佐皇上,絕不食言!”
陸憐陽的臉上頓時露出釋然笑意,他目光流轉,看著司馬嘯天輕聲道:“嘯天,木蓮得我衣缽,是個好姑娘,湛兒也是個好姑娘!”
那話中之意不喻言表,司馬嘯天愣了一下,緊握陸憐陽的手,重重點頭。
“皇上,臣膝下只有一女,但臣過去之后,明秀他們會帶她離開京城,她自有她的去處,皇上不要操心她。”陸憐陽的聲音越來越低弱,但隨即臉色頓時露出一片紅光,聲音也隨著洪亮不少,“皇上,臣死后,臣的王位請由嘯天繼承,他統(tǒng)領草原,需要有一個足夠的身份!”
“朕答應你!”許盈抽泣道。
陸憐陽臉上的笑意更濃,他扭頭看著梁昆,突然間笑得十分燦爛,低聲道:“王兄,還記得你我修羅相決嗎?”
梁昆含淚輕輕點頭。
“嘿嘿,那次我敗了,但是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希望能夠挽回來。王兄,憐陽絕不會輸給你!”
“若是再比,愚兄定不是憐陽對手!”
陸憐陽在得到梁昆的回答之后,不由得笑容滿面。他仰面朝天,緩緩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紅光在他閉眼的剎那,瞬間消失,梁昆就感到真氣一振,再也無半點反應。
“憐陽!”
一聲凄厲的呼喝聲傳遍了養(yǎng)心殿,許盈放聲大哭。
在千年之后,乾元帝國國主劉惕編寫《炎黃名人錄》的時候,曾對陸憐陽有這樣的一段評價:天下間一等一的勇士,天下間一等一的豪杰,天下間一等一的王爺,天下間一等一的外交家。若修羅帝國沒有陸憐陽從中調和許盈和梁昆的矛盾,那么也許修羅帝國滅亡的時間就要提前,如果沒有陸憐陽在皇城的鐵血一怒,那么整個中原的戰(zhàn)局就會隨之改變,更不會出現(xiàn)后來的紫百合。
若陸憐陽生在許正陽的時代,他將會建立起比之他的祖先陸非,更加恢宏的功業(yè)!
冬日的寒風刺骨襲人,開元城一隅的太師府中,夜展風一臉怒色,看著邴放,突然間大聲吼道:“邴放,你說的可是真的?”
邴放神色恭敬的點點頭,“是,陸憐陽身體已經(jīng)康復!同時那個司馬嘯天已經(jīng)站在了許盈一方,臣看他很可能成為梁昆的女婿,成為第二個陸憐陽!”
“你是說司馬嘯天和……”
夜展風英俊的面孔抽搐兩下,突然沉聲道。對邴放之前所說的,他倒是沒有太放在心上,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就算是陸憐陽身體康復,他也絲毫不懼。但令他感到惱怒的,卻是那名不經(jīng)傳的司馬嘯天居然會和梁湛……
從年初見過梁湛之后,夜展風突然間收了性一般,對他蘭瑙山的那些女婢根本就失去了興趣。他不顧一切的要提前行動,與其說是他狂妄,倒不如說是他對梁湛念念不忘。他曾經(jīng)發(fā)過誓,要將梁湛娶到手,光明正大的娶到手。
但沒有想到居然會出了一個司馬嘯天,這令他完全無法接收。
“秋風!”
隨著夜展風的怒吼聲,一旁坐在廳中大椅上的夜秋風突然抬起頭,沉聲道:“師父,陸憐陽絕難活過今日!”
“什么?”夜展風是沒有聽清,而邴放卻是因為夜秋風的話而感到惱怒。他剛說過陸憐陽身體復原,這夜秋風就說他今夜難以渡過,這不是誠心和他作對。
夜秋風微微一笑,看著邴放沉聲道:“師兄,陸憐陽自去年病臥床榻之后,就一直沒有好轉對嗎?”
“不錯!”
夜秋風臉上的笑意更濃,“以梁昆之身后功力,以陸憐陽的地位,什么名醫(yī),藥物找不到?為何就在今日突然好轉?我看,他一定是用了一種密法,一種可以刺激生命潛能的密法,才強行出現(xiàn)在皇城。否則,根本就沒有別的解釋。若是如此,那么他恐怕難以活過今晚!”
邴放一愣,仔細一想夜秋風的話,也不由得覺得大有道理。不過,他心中的嫉恨之意更濃,如此一來,夜展風對夜秋風的看法一定再次提高不少。
“秋風!”夜展風對夜秋風的分析渾不在意。
夜秋風扭頭看一眼夜展風,奇怪的問道:“師父!”
“那個司馬嘯天是什么東西?我好像以前聽你說過他,但是卻沒有在意!”
夜秋風聞聽笑了起來,“師父放心,司馬嘯天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逃不出我的手中!”
夜展風聞聽夜秋風如此一說,神色頓時放松了很多。他點點頭,看著夜秋風沉聲道:“秋風,為師今天累了,先去休息。你和你師兄在說說吧!”
說完,他也不理睬兩人,徑自走出了大廳。
“師兄,師父他怎么了?”夜秋風看著夜展風消失的背影,疑惑的問道。
邴放搖了搖頭,表示不知。他也不想和夜秋風在說些什么,當下轉身走到廳中太師椅上坐下,端起茶杯,輕輕泯了一口。
“太師!”
就在邴放這一口茶還沒有咽下去的時候,一個家人急匆匆的沖進大廳。剛一進來,他就大聲喊道。那嗓門格外洪亮,邴放嚇得一口茶嗆在喉嚨里,咳嗽不停。好半天,他條理順氣后,看著那家人,怒聲罵道:“什么事,這么慌慌張張,想嚇死我嗎?”
家人喘息一口氣,并沒有理睬邴放的怒吼,而是急忙道:“太師,皇城喪鐘連響十八聲!”
邴放一愣,扭頭向夜秋風看去。卻見夜秋風臉上露出詭異笑容,穩(wěn)坐大椅上,喝了一口茶,輕聲道:“陸憐陽死了!”
……
陸憐陽的死,驚動了整個開元城。
陸門在開元二百年,一直以來都顯得謙和無比,在開原城中享有極高的聲譽。而陸憐陽的死,更是帝國自去年許杰被刺之后,第二位親王故去,所以在開元城內,突然流傳起一個奇怪的流言:帝國將亡,寶象當尊!
沒有人知道這傳言的來歷,但卻有不少人都暗自留意了這一句奇怪的流言。
不過,沒有人將這句話告訴許盈,他整個人自陸憐陽過世后,都沉浸在悲痛之中。若不是梁昆和司馬嘯天守在他身邊,不時的調節(jié)他的心情,恐怕他的身體早就垮下去了。
但,饒是如此,許盈依舊是神情憔悴。在陸憐陽過世后的第三天,他終于出現(xiàn)在了金鑾寶殿之上,做出了兩個決定。
第一,就是將陸憐陽葬禮的規(guī)格提高到帝王的規(guī)格。在許盈眼中,如果不是陸憐陽為了帝國而強行使用回天術,恐怕也不會這么早的離去,所以在他的眼中,陸憐陽足有資格享受帝王葬禮。
第二,宣布由司馬嘯天接替陸憐陽親王資格,允許在草原開府同三司,封為海西郡王,著令司馬嘯天準備著手統(tǒng)一閃族。
對于許盈的第一個決定,沒有人反對。但是對于他的第二個決定,卻引起了軒然大波。于是,在開元城內又悄悄的流傳這樣一個流言:司馬嘯天,將成為梁昆的女婿,同梁昆一起輔佐許盈。
對于司馬嘯天平步青云的升遷,自然引起了許多人的不滿。八大親王中的孔有德就是一個。他曾在朝會上反對,但當他的目光和許盈那充滿死寂殺氣的雙眼接觸剎那,他立刻收回了反對。在他的心中,許盈變了,在陸憐陽死后,許盈真的變得像個帝王了!
陸憐陽的靈堂設在皇城之中。
許盈一身素白孝衣,站在靈旁,看著靈臺上陸憐陽那神色安詳?shù)拿婵?,心中頓時涌起無限的悲傷。
這是陸憐陽死去的第七天,之后,陸憐陽的尸體就要下葬,許盈想要把陸憐陽的樣子牢牢記在心中。
靈堂上一片悲苦凄聲,就在這時,一陣急促馬蹄聲傳來,緊跟著一匹戰(zhàn)馬沖破午門侍衛(wèi)的阻攔,風一般沖到了許盈的身前。
沒等許盈反應過來,馬上的騎士已翻身滾落,伏在地上大聲哭道:“皇上,請為家父報仇呀!”
許盈以后的看著腳下這名渾身浴血,身體上散發(fā)著一股惡臭氣息的騎士,臉色頓時大變。他擺手示意侍衛(wèi)退下,一把將那騎士拉起來,緊張的喊道:“改之,你怎么回京了?”
那騎士乃是開元八大親王之一,奉命駐守青州的狼胥王向籍的獨生愛子,向改之。只見他一臉血污,看著許盈悲聲道:“皇上,青州失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