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說沒有？３班有兩個女生，她們竟然是一對！”某天開始，３６班也出現(xiàn)了這樣的言論。從３班到３６班，一個一樓，一個五樓，可見這件事恐怕已經在高一傳遍了。

    而學生們對這件事的反應，什么樣的都有。單從３６班來看，男生們對此大多不予置評，其實可以說是不想摻和，當然也有少數表示出了不能理解。至于女生，雖說比男生的態(tài)度稍微友好點，但同樣也有無法理解的，其中也包括幾個海耶或者萬海潔的舍友。無論她們平日里對同性戀三個字表現(xiàn)出了多大的善意，事到臨頭，總歸會是一個沖擊。

    到了這會兒，海耶曾經對程于歡說過的話，他忽然懂了一點。

    現(xiàn)實中的東西，與想象中的東西，到底是不一樣的。關于想象，也許能無限寬容，但當現(xiàn)實擺在了面前，卻不一定能做得到了。雖說不一定會表現(xiàn)出惡意，但那種對待奇聞軼事的態(tài)度，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傷害，那仿佛在說，她們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兩個女生的事，很快就代替了之前訂婚的那對，成為了學校的一大話題。

    關于那兩個女生，據說最先發(fā)現(xiàn)她們在一起的，是她們的舍友。

    女生之間的友誼，很多時候會顯得比男生之間更親密些，類似于牽手、擁抱或者手挽手的動作本就很常見，所以一開始并沒有人懷疑。真正有人開始起疑是在天冷了之后。

    兩個女生有時晚上會以太冷為由睡在一起，雖說宿舍里都有空調了，不會怎么冷，但看在兩個人從初中就是同學，關系一直很好，舍友們也就沒怎么在意。

    只是有點吵，兩個女生在被子里笑笑鬧鬧，有時候舍友們被打擾了就會提醒一句。但誰也沒往其他方面想，直到某天有位室友半夜起床上廁所，聽見了不太對勁的聲音。平時宿舍里關系都不錯，她還以為是哪一個不舒服，就想去瞧瞧，可沒想到，那實在已經超出了朋友的界限了。

    十幾歲的女生心里能裝多少東西？何況又是這種從沒遇見過的特殊情況。那女生并不敢聲張，但也做不到完全假裝沒看見過。從此之后，宿舍里幾個人的相處就變得有點尷尬。從前的集體活動，現(xiàn)在卻變得經常湊不齊人，不是這個有事，就是那兩個沒空，久而久之，身邊的同學也就看出了不對。

    從前好的經常成群結隊的幾個人，忽然有一天開始變得疏遠了，任誰也會多想吧。

    起初，班主任是把這件事當做宿舍舍友不合處理的，但和每個人聊過之后，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任何矛盾。疑惑之下，他就去查了監(jiān)控。

    事情流傳開之前，學校最開始決定低調處理，找了幾位任課女老師和兩個女生談話，寄希望于她們只是把友情和愛情弄混了。并且為了防止父母的態(tài)度過激，將事情弄得更復雜，甚至決定暫時不通知她們的父母。

    原本一切都很平靜，卻在某一天，兩個女生躲在教學樓外的角落里接吻，被其他班的學生看見了。于是一下子變得不知如何收場。

    “如果哪一天你和簡蒙的事被別人發(fā)現(xiàn)，也像她們一樣，走到哪里都被別人指指點點，你會怎么樣？”事情傳播開的那天晚飯時間，海耶又約程于歡去了陽臺上。

    如果他倆有什么事是需要背著別人談的，估計也就只有這件事了，程于歡聽她問這個問題，倒也沒什么想法，很自然地就回答：“這是我自己的事，他們要說就說去吧，反正說不死人?！?br/>
    海耶卻還是有點擔心，“你的心態(tài)很好，但是流言猛于虎，你就不怕？退一步說，你不怕就算了，簡蒙呢？萬一他退縮了，你怎么辦？”

    萬一他退縮了，你怎么辦？這個問題還真是問到程于歡的心坎上去了。當年他決定和簡蒙分手的原因很多，很復雜，其中之一就是害怕。怕簡蒙會受不了他們的關系所帶來的壓力，怕他因此退縮，怕自己會成為最后被拋下的那個人。當年那兩個女生的結局他還記得，他不想和那個被留下的女生一樣。

    久而久之，越想越怕，原本來自外界的壓力已經很重，他的這種想法更是無形之中給自己增加了壓力。最后，他選擇了提早放棄，成了最先退縮的人。簡蒙說的沒錯，等他因為各種壓力而受不了這段關系，提出分手的時候，那個時候實在是太可笑了。

    他不會再成為那樣一個可笑的人。

    “他不會退縮的，我相信他。”簡蒙變了很多，但是這一點，永遠不會變的。

    話雖這樣說，但沒有簡蒙親口說出來，程于歡心里還是有點不安，畢竟蒙蒙還在等著他說分手不是嗎？

    晚上熄燈后，一向貫徹落實早睡早起身體好這一良好習慣的簡旭同學一早就躺下，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程于歡爬簡蒙的床已經爬成了家常便飯，比上自己的床還利索。簡蒙剛要睡著，被窩就被冷不丁地掀開一角，鉆進了個人來。

    將要睡著時被吵醒，人都是有脾氣的，“程于歡，你又折騰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和你說說話?！背逃跉g側身躺著縮在被子里，一只胳膊搭在簡蒙肚子上，在他身側摸了幾下找到了簡蒙的手，握住。

    簡蒙閉著眼睛直想睡，說話都有些懨懨的：“有什么話不能白天說？”

    “我喜歡你?！?br/>
    這突如其來的，簡蒙忽然清醒了不少，“什么？”

    “你不是問有什么話不能白天說嗎？這話要是白天說了，差不多就該被請家長了。”

    強詞奪理，漏洞百出，簡蒙懶得接話，反正他們倆這樣的相處模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了。

    “蒙蒙，你睡著了沒？”沒過一會兒，簡蒙差點又要睡著了，卻聽見程于歡又問了一句。

    “程于歡……”語氣已經有點發(fā)怒的前兆了。

    “蒙蒙，今天聽到的那兩個女生的事，你有沒有什么感想？”沒給他趕人的時間，程于歡搶先問道。

    “那是她們自己的事，撐不撐得下去，要看她們自己?！钡搅诉@會兒，簡蒙的睡意也快要沒了。

    “那我們呢？”程于歡又問，“如果有一天，我們處在如今她們的處境，你會怎么樣？”

    “我不會怎么樣。我說過，我不會提出分手?！?br/>
    程于歡撐起上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簡蒙，又湊近了去看他的眼睛，窗外月光灑進來，微弱的一點點，只能看見簡蒙眼中反射的更微弱的一點光。簡蒙似乎不習慣與他這樣對視，想要別開臉去，卻被他用雙手捧著腦袋，根本不能轉頭。

    “你說不會提出分手，是因為我們之前的約定，還是因為你不想和我分手？”

    兩人仍在對視，盡管看得不太分明。在程于歡殷切期待的目光中，簡蒙不太想回答這個問題，奈何程于歡卻不想放過他。他的聲音很低很輕柔，像是誘哄。

    “蒙蒙，說話。”

    簡蒙還是沒說話，他抬手摟住程于歡的腰，后者一驚之下，心里不禁狂喜。誰知笑容還沒爬上臉，人就被簡蒙抱著翻了個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躺在了床上，只是簡蒙的手還沒收回去，仍然摟著他，怕他再作妖似的。

    程于歡被他抱著，還是沒放棄，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他哪里來的這么好的精神。

    “蒙蒙，你要是害羞不想說就不用說了?！彼氖猪樦喢傻母觳裁^去，搭在簡蒙手背上?！斑@樣吧，我們換個問題，你要是喜歡我，就算只有一點點也算喜歡，你就在我手心撓一下?！?br/>
    “能不能不鬧了？”簡蒙最后掙扎了一下。

    “不能，我就等三秒，你快點決定撓不撓?！闭f完他就開始數，“一、二、三！”

    感受到手心的那一下□□，程于歡悶在被子里，渾身發(fā)著抖笑了半天。他本就緊挨著簡蒙的胸前，這么一笑，簡蒙也被他連帶的打抖。見他抽風似的抖個不停，簡蒙竟然也忍不住彎了嘴角。

    也許是夜色黑沉，屏蔽了人的感知，一切都是隨心來的。只是可惜，同樣因為夜色黑沉，簡蒙那難得一見的笑容，程于歡竟然沒看見。不過他已經學會了知足。

    ３班兩個女生的風波還沒過去，流言還在繼續(xù)。校方終于決定聯(lián)系了她們的父母。

    １２月２１日，周五，上午課間操結束回來的時候，看見教學樓下停了一輛私家車。老師們有自己的車位，學校又從來不允許家長開車進學校，這一回卻是個例外。

    不乏有好奇的學生不遠不近地駐足觀望，沒一會兒，教學樓門廳那走出來幾個人，其中就有那兩個女生中的一個。程于歡離她不遠，所以看得很清楚，挺漂亮的一個女生，臉上一個紅紅的巴掌印。她跟在一男一女身后，那應該是她的父母，神色都算不上好，幾人手里抱著很多書。

    沒過幾節(jié)課，就聽說那個女生休學了，可能會和下一屆的學生一起重新入學。

    這件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圣誕節(jié)將至，在學生們眼中，這樣的節(jié)日比起一段已經夭折的戀情可能要更有吸引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