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逼仄的房間，窗戶是開著的。

    帶著潮氣的冷風(fēng)呼嘯著灌了進來，發(fā)出鬼怪咆哮一樣的可怖嗚嗚聲，像是在張牙舞爪的兇獸。

    房內(nèi)十分空曠，只擺著一只蒲團。

    蒲團前面，是一座小小的，放置在高腳桌上的神龕。

    神龕有些殘破老舊，木質(zhì)的，時間在它上面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雕刻痕跡。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雨天的緣故，整座神龕濕漉漉的，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

    蒲團上跪著一道人影。

    他穿著一身日本上班族常見的西服，打理的一絲不茍，有些花白的頭發(fā)梳攏在腦后，五官深邃，面目嚴肅，胸前佩著一枚徽章，那是他身為政府公務(wù)員的象征。

    只不過...

    他的臉，左半邊是如同青年人的紅潤有氣血，右半邊是猶如風(fēng)燭殘年的老人一樣的皺紋遍布，面容枯槁。

    半邊紅顏半邊骨，一眼天真一眼枯。

    他就像是兩個不同年齡的人，各取了半邊身子，又粘合到了一起，整個人都散發(fā)著一空可怖的突兀感。

    像是瘋子科學(xué)家用尸體拼湊的殺人怪物，又像是在負隅頑抗時光摧殘的異種。

    這道人影只是在不停的機械狀的進行著拜俯的動作，對著那個潮濕陰暗的神龕，口中念念有詞。

    “你是海洋的陰影，你是無底深淵之主...”

    “你是亙古長存的古邈神祇...你是無懼歲月的不朽之王...”

    “你是大海生命的源泉...你是明神大人的星之眷屬...”

    “無上之陀羅尼權(quán)限，灰羅堂觀音...”

    “我愿去你的神國深海，獻上我的靈魂與軀體，祈求永生...”、

    一段晦澀且玄奧的祈禱詞，被參拜者重復(fù)的念誦著，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著他的念誦，神龕上的濕氣越來越重，不多時，已經(jīng)滴答滴答的滴水了。

    滴下來的水珠是暗綠色的，像是霉化了的青苔，又帶著些乳白色的黯淡光芒，讓人看一眼就能跟骯臟扯上關(guān)系。

    祈禱者是在警界根深蒂固，警察廳與警視廳都有黨羽，更是背靠民X黨，一路官運亨通，在警察廳里有著舉足輕重位置的山本雄。

    他的半邊身體蒼老異常，另外半邊，卻很正常，這也許就是工藤優(yōu)一查出來的他患有的某種絕癥。

    也怪不得他四處奔波求醫(yī)而不得，這種詭異的癥狀，確實不是普通的醫(yī)生能解決的。

    驟然，祈禱聲猛的加速，話語聲幾乎連成了一條線，而神龕里漆黑的不可名狀的神像也隨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無數(shù)暗綠色的液體匯聚到了山本雄的面前，化成一灘凝而不散的小水洼。

    山本雄虔誠的叩首之后，雙手捧起了這一攤可疑的液體，毫不猶豫的一飲而盡。

    隨即，他的表情就變得猙獰無比，野獸般的嘶吼從嗓子眼中壓抑的傳來，不過這過程沒有維持很久，山本雄就發(fā)生了如獲新生般的變化。

    他的肌膚上的皺紋慢慢舒展開，像是被熨平的衣物，半邊蒼白的臉恢復(fù)了血色，甚至有些紅潤，有些皮包骨的模樣一去不返，他整個人好似年輕了十歲--他今年快六十了，但看上去就像個四十歲左右的壯年人。

    用力的握緊拳頭，感受著力量充盈的感覺，長舒了一口氣，重重的咳嗽了幾聲，山本雄緩緩的站起身來，又拜了幾拜神龕，繼而恭敬的關(guān)上了神龕的門。

    再度轉(zhuǎn)身，他的臉色已經(jīng)變得陰沉而狠戾。

    恰在此時，一陣電話鈴聲響起。

    他木然的接起了電話。

    “山本大人...我們收到了一段視頻，是...山本少爺?shù)??！?br/>
    “是工藤家的小鬼發(fā)過來的?！?br/>
    “我們不敢擅自恢復(fù)，請您過目?！?br/>
    這個語氣，明顯就是手底下的狗腿子。

    “發(fā)過來?！?br/>
    山本雄語氣中缺乏感情，吩咐一句后，就掛了電話。

    幾秒鐘后，一聲震動過后，他劃開了手機屏幕。

    一段視頻被發(fā)了過來，從山本涼介對工藤優(yōu)一下手，到失敗，再到變成鱗甲怪物，最后被收押在收容室，一應(yīng)俱全，事無巨細，全部清清楚楚的被錄了下來。

    山本雄快進著看完了視頻后，面色毫無波瀾，好像視頻里的不是他兒子一樣。

    最后，一張照片突兀的彈了出來。

    上面突兀的用印刷體印了幾行日文。

    “背棄人類的身份，私自與鬼神勾結(jié)，將秘儀之力當(dāng)做獲得超凡之力的捷徑，所有的證據(jù)，我都有哦?！?br/>
    “山本先生，明天的記者招待會，如果你要如約舉行的話，那么...”

    “這一切，我都會公布與眾的?！?br/>
    “到那時候，還會有多少人堅定的站在山本家那邊呢？”

    這幾句話沒頭沒腦，山本雄只是掃了一眼，冷笑了一聲，根本沒放心里去。

    這些當(dāng)然是工藤優(yōu)一的杰作。

    他送這些東西來，當(dāng)然不是為了讓山本雄知難而退，他只是想給上杉清打個掩護罷了。

    這樣，山本雄的注意力，可能就會集中到工藤家來，會為明天的眾多警察機構(gòu)的高官參加的記者招待會煞費苦心，會將主要的矛頭對準收藏品協(xié)會，那么上杉清那里，壓力就會減小很多。

    這就是工藤優(yōu)一的目的。

    他這個目的達到了。

    山本雄沉思了一會兒，撥出了一個號碼。

    幾聲振鈴之后，電話接通。

    對面人的聲音是低沉的，好似陰雨天的悶雷，聽著讓人有些不舒服。

    “山本桑...有事么？”

    “沒事的話我給你打電話聯(lián)絡(luò)感情么？”

    “哼...”

    “幫我準備【眷屬之蛇】。”

    “美鱗回來了沒有？沒有的話讓她趕緊回來?！?br/>
    “我明天在荒川之畔的公館舉行記者招待會，會召集那些警察體系的高層，我要用眷屬之蛇將他們?nèi)扛腥?，讓他們變成吾主的仆從！?br/>
    “順便再將荒川之水決堤倒灌，混進高濃度的秘儀之力，至少暫時污染荒川區(qū)！”

    “涼介被抓住了，徐徐圖之已經(jīng)不管用了，只能雷霆出擊?！?br/>
    “正好收藏品協(xié)會的小鬼會長去京都述職，新選組的東京分隊長也被我調(diào)走，整個東京都的超凡力量很薄弱，正是起事良機！”

    “你帶著你的人守好祭壇，千萬別出了差錯！”

    那悶雷聲頓了一頓，答應(yīng)道：“太著急了吧...好吧。”

    “我會準備的...”

    “不過，你別忘了答應(yīng)我們的事情！”

    山本雄冷著臉，肅聲道：“放心，忘不了。”

    “身體...是你的，但信仰...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