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陳年舊事
連媚再次昏昏沉沉地醒來，天還沒亮。
她渾渾噩噩的，仿佛還深陷夢中與軒轅辰。似乎身體都在叫囂著，回宮去，回到那個(gè)男人身邊去……
甩了甩昏沉的腦袋，連媚的貝齒用力咬著下唇，這樣帝痛，似是能夠?qū)⑺龔陌雺舭胄阎畜@醒過來。
她抬起頭，忽然看見桌前的黑影，不由嚇了一跳：“誰？”
燭火被人點(diǎn)著了，露出一張俊美的容顏來，連媚不由一驚：“林將軍？”
林漓澈居然只身闖入丞相府，就不怕被軒轅辰發(fā)現(xiàn)嗎？
還是這位林將軍有恃無恐，軒轅辰奈何不了他？
“皇后娘娘，許久不見了?！绷掷斐何⑽⑿χ樕行┿俱?，衣衫卻整整齊齊的，不見一絲凌亂和狼狽。
這個(gè)男人，即使是此時(shí)此刻，依舊沒有萎頓求饒的摸樣，仿佛將生死置于身外。
連媚坐直身，伸手掩了掩自己略略凌亂的衣衫，伸手慢慢鉆入枕頭底下，握緊了金釵，提起的心這才稍稍穩(wěn)了些：“林將軍來找我做什么，難道忘記了那日的切膚之痛？”
想起那日帝痛，林漓澈還心有余悸。
他清楚子母蠱的厲害，卻沒想到這個(gè)小小的蟲子竟然如此懾人。四經(jīng)八脈像是被人切開一樣帝痛，堪比凌遲，不是一般人能夠受得住的。
似是看出連媚故作鎮(zhèn)定的摸樣，林漓澈側(cè)了側(cè)腦袋，笑道：“皇后娘娘不必?fù)?dān)心，我不敢對你做什么，免得再受那樣的痛苦。只是，想要跟你說說話罷了?！?br/>
“說說話？”連媚不相信他會有這個(gè)閑情逸致，千辛萬苦闖入丞相府，就是為了跟自己說幾句話：“林將軍想說什么？”
“說些娘娘感興趣的話，如何？”林漓澈換了個(gè)更舒適的姿勢，緩緩開口：“比如說，子母蠱究竟是什么東西？又或者，連恒究竟做了什么，讓我與軒轅辰都如此憎恨他？”
連媚呼吸一緊，深深地看著他不做聲。
林漓澈會那么好心，特意來告訴她來龍去脈嗎？
“我今晚心情不錯(cuò)，給皇后娘娘說說也無妨?！绷掷斐合氲揭郧?，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笑容：“是了，娘娘覺得連恒是個(gè)大好人，卻不知道這人是墻頭草，誰能給他利益，他就會向著誰?！?br/>
“不管是李皇后，還是我的母親王皇后，都是一樣。”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是嗎？”連媚深知連恒肯定不如表面上看來那么良善，能夠坐在丞相的位置足足十來年，還在暴君的眼皮底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若是一個(gè)大善人，處處忍讓，處處溫和，只怕被吞得尸骨無存，墳頭跟其他清高的官員一樣，墳頭的草都長得老高了。
但是不管怎么說，連恒保住了自己，保住了妻女，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又如何？
“娘娘說得對，這句話沒有錯(cuò)。若果我是連恒，或許會做得更決絕?？上В麑Ω兜娜耸俏液湍负?，又如何能一笑泯之？”林漓澈的目光滲著寒意，嘴角卻含著笑，這樣奠差地別讓連媚看得渾身發(fā)涼。
“對了，你我身上的子母蠱，便是我母后的手筆，確實(shí)連恒當(dāng)年用在了軒轅辰的身上?！?br/>
他伸手點(diǎn)了點(diǎn)自己的下唇，笑得極為歡暢：“子蠱在軒轅辰的身上，娘娘猜一猜，母蠱在誰那里？”
林漓澈也沒等連媚回答，自顧自地說了：“娘娘肯定想不到，母蠱被種在了一個(gè)死囚的身上……”
死囚！
連媚瞪大眼，不可置信。
死囚的待遇必然好不到哪里去，或許還有大刑伺候，那么軒轅辰他……
“娘娘想的不錯(cuò)，軒轅辰突然疼得死去活來，卻不知道原因。最后才發(fā)現(xiàn)身上被人種下了子蠱，母蠱的死囚被一再用刑，痛不欲生，軒轅辰卻要比他更疼，幾乎要瘋掉?！?br/>
“子母蠱解不開，軒轅辰的身體便越來越虛弱。只要最后死囚被凌遲而死，軒轅辰也完了，父皇便剩下我一個(gè)繼承人?！绷掷斐合氲疆?dāng)初，雙眼一瞇：“可惜最后，被軒轅辰僥幸逃脫開去。”
“他……怎么逃脫的？”連媚顫著聲，忍不住問他。
軒轅辰能夠逃脫，是不是說明子母蠱能夠解開？
死囚被凌遲致死，軒轅辰還活著，或許母蠱死了，子蠱還能僥幸活著？
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漓澈的身上。
若是如此，這個(gè)男人必定第一個(gè)就對自己開刀！
“娘娘不必如此看著我，子母蠱是沒有解開的方法。唯一避開的方法，就是把子蠱轉(zhuǎn)嫁到血親的身上?！?br/>
林漓澈笑笑，對上連媚震驚的眼神：“娘娘想得不錯(cuò)，李皇后用自己的命，換了軒轅辰一命。她把子蠱轉(zhuǎn)嫁到自己身上，最后活活痛死了?！?br/>
他站起身，慢慢向連媚走近，聲音越發(fā)放低，帶著一絲柔和，卻讓連謬得渾身如墜冰窖：“死囚被凌遲的時(shí)候，李皇后渾身沒有傷痕，卻疼得拼命尖叫，雙手著自己的衣衫，長長的指甲甚至把身上都刺得鮮血淋漓。就算服下大量的麻沸散，依舊沒能解脫那種令人崩潰帝痛……”
“不用我說，娘娘也知道李皇后的下場?！?br/>
連媚雙目失神，喃喃道：“她是疼死的，活活疼死的……”
“娘娘說的不錯(cuò)，李皇后死狀慘烈，聽說雙目都被自己摳下來了，渾身血肉模糊，沒有一塊好肉，血流了滿地。伺候她的嬤嬤當(dāng)場就瘋了，我的皇兄從頭到尾目睹了這一切，面無表情，連一滴眼淚都沒有?！?br/>
“李皇后真是死的冤了，娘娘不覺得嗎？”
林漓澈幾乎是貼近她的耳邊說的，熱氣噴灑在連媚的耳后，卻引來一片雞皮疙瘩：“這是王皇后親手謀劃，林將軍說李皇后死的愿，不覺得自己太違心了嗎？”
“成王敗寇，不過如此而已。那時(shí)候我的母后冊封為貴妃，離皇后只有一步之遙。一山不能容二虎，不是李皇后死，就是母后死。母后很惜命，我也是，所以死的只能是李皇后了?！?br/>
林漓澈站直身：“其實(shí)該死的是皇兄，不過李皇后自尋死路，母后不介意先送她一程。那樣冷心冷血的軒轅辰被父皇不喜，漸漸很少在人前出現(xiàn)，身子骨落下了病根，問鼎帝位已經(jīng)是微乎其微?！?br/>
“到頭來，還是我和母后輕敵了，小看了他?！?br/>
他背對著連媚，后者暗地里抓緊金釵，忽然發(fā)難，猛地向林漓澈的后背刺去！
林漓澈似乎后背長了眼睛，輕而易舉地伸手化解了連媚的動(dòng)作，緊緊束縛住她的手腕：“我如今拿娘娘沒有辦法，卻不等于我拿你的身邊人沒有辦法。比如那個(gè)忠心的小丫頭，還是滿面皺紋的老嬤嬤，又或者是你病榻的母親？”
連媚忍不住發(fā)抖，這個(gè)男人也是個(gè)瘋子！
她抽回手，林漓澈自然而然地放開，卻見連媚忽然一笑：“若是你對她們動(dòng)手，那么我也不會讓你好過的?！?br/>
說著，連媚將金釵橫在自己的頸側(cè)，尖細(xì)的一頭刺進(jìn)了一分，幾滴鮮血落下，林漓澈的臉色有些不好，退后幾步深深喘了口氣，忽然也跟著笑了：“不愧是娘娘，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這個(gè)樣子了……”
明明是弱小的，讓人用力一捏，就會消失掉的螻蟻。卻一直苦苦地垂死掙扎著，怎么也不放棄，直到最后一刻。
陷在掌心里的玩物，若是輕易就妥協(xié)放棄了，哪里有意思？
連媚冷冷道：“林將軍的喜歡，我還真是消受不起！”
突然角落里傳來幾下鼓掌聲，軒轅辰的身影慢慢出現(xiàn)在兩人面前，絲毫沒有理會他們陡然僵直的面容，嘴角噙著一抹淺笑：“林將軍故事說的不錯(cuò)，跌宕起伏，細(xì)致清楚，就像是親眼目睹過一樣。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得如此詳細(xì)的？”
“母后不妨聽聽王皇后的故事，必定比這個(gè)更精彩！”
林漓澈臉色發(fā)青，王皇后的事是他一輩子不愿想起來的恥辱！
但是如今意氣用事，倒不如讓軒轅辰也不好過！
“皇后娘娘或許不相信，直到我離開，連恒還是完好無損的。我還沒問出密旨的下落，又如何敢傷了唯一的線索？連恒后來死了，娘娘覺得會是誰的手筆？”
他大笑著，忽然足尖一點(diǎn)，躍出了窗欞。
四道身影飛快地圍繞在林漓澈身邊，擋住了從四面八方撲面而來的暗器。
即使離得遠(yuǎn)了，連媚也能看見林漓澈滿臉笑意，她的心卻是一點(diǎn)點(diǎn)沉了下去，看著眼前的軒轅辰，忍不住懷疑。
父親的死，真的是軒轅辰下的毒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