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紀凌這番話,朱祁鎮(zhèn)不由得感動了,他是真的感動了:自古以來文死諫、武死戰(zhàn),可有幾個人能夠做到這一點?
對于一個君王來說,他最喜歡什么樣的武將,那就是能夠?qū)⑸乐弥韧獾奈鋵ⅲ?br/>
而面前的紀凌無疑就是這樣一個人,他毫不在意將自己的一腔熱血灑向大地,甚至說出了“如若能夠讓我大明的軍隊百戰(zhàn)百勝,臣縱使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又有何妨?”這樣的話,如果所有的武人都存著紀凌這樣的想法,那何愁打不贏瓦剌人?
縱使朱祁鎮(zhèn)這些年來聽過許多人拍馬屁、表忠心,但這次無疑是最為舒服的體驗之一,讓人久久難忘。
情緒激動之下,朱祁鎮(zhèn)甚至產(chǎn)生了再給紀凌升官的想法,而王振見紀凌竟然那么會說話,也暗暗感覺這是個前途無量的。
再加上紀凌年紀小,長得也好看,恰恰符合朱祁鎮(zhèn)用人的胃口,因此王振忙在一旁惺惺作態(tài)道,“大明有此將領,真乃社稷之福啊!”
紀凌分辨得出王振是裝的,但同時能看出朱祁鎮(zhèn)是真情實感,話說這個皇帝還真好騙啊……自己不過是借鑒了井勝“耍酒瘋”時念的詩而已……
想到這里,紀凌也怕把戲給演過了,于是趕忙抱拳禮道,“陛下,臣……臣情緒所致,偶有失言,還望陛下見諒。”
“無妨!”朱祁鎮(zhèn)長舒一口氣,心緒也稍稍得到了平復,考慮到如果再給紀凌升官的話似有不妥,于是便將此事作罷,但同時用一種更為讓人羨慕的方式代替了,“紀凌,你上車來,與朕一起走!”
?。窟@可算是大禮??!要知道在整個大軍當中,也只有王振這個死太監(jiān)有資格跟朱祁鎮(zhèn)同乘一輛馬車,而英國公張輔這樣的人物,也只能坐在自己的小馬車里,我紀凌就這樣上去,不太合適吧?于是紀凌趕忙抱拳道,“臣……臣不敢!”
“朕讓你上來,你便上來,不用考慮那許多!”朱祁鎮(zhèn)沖紀凌招了招手,態(tài)度顯得頗為熱忱。
朱祁鎮(zhèn)看得上的人,王振向來態(tài)度恭敬,于是他便在一旁跟著笑道,“紀公子,莫非還得老奴親自下車把您請上來?”
“誒,王公公,不敢……”紀凌連忙抱拳向王振行了個禮,話說他現(xiàn)在還是挺害怕得罪這個死太監(jiān)的,“那……臣多謝陛下!”
“這就對了……”朱祁鎮(zhèn)笑了笑,爾后將頭縮回了馬車,紀凌便只好翻身下馬,然后由人扶著上了朱祁鎮(zhèn)的龍攆,話說它可真的對得起這個名字……
撩開簾子進到車廂,紀凌不由得一陣驚詫,這里面也太豪華了吧!而且是分好幾個房間的!
最外面的類似于客廳,整齊地擺放著朱祁鎮(zhèn)的一些雜物,最中間的那套桌椅估計是接見官員的時候用的。
穿過客廳,里面才是朱祁鎮(zhèn)的臥室,寬闊的床榻,地上還有擺滿書籍的架子和放滿衣服的柜子,真尼瑪當成來郊游的了……
不過紀凌也不敢多看,只是稍微瞥了一眼,便趕忙躬身朝朱祁鎮(zhèn)行禮道,“臣紀凌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行了行了,朕叫你進來,不是看你向朕行禮的。”朱祁鎮(zhèn)說著,便朝里間招了招手道,“紅兒,再拿個凳子出來?!?br/>
朱祁鎮(zhèn)這么一喊,紀凌方才發(fā)現(xiàn)原來里面還有一個小房間,估計是朱祁鎮(zhèn)方便用的……他竟然還有個獨立衛(wèi)浴,找誰說理去?
話音未落,便有一個內(nèi)侍打扮的人捧著一個小凳子跑了出來,待紀凌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尼瑪……不是說大軍出征不許帶女人嗎?怎么到你這都成了例外……
不過雖然心里這樣想,但紀凌表面上還是要裝出一副恭敬態(tài)度:接過凳子,小心坐下了,然后再道一聲“謝陛下”。
朱祁鎮(zhèn)看紀凌將目光在那個叫“紅兒”的小姑娘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笑著解釋道,“太后總擔心朕出征的時候,身邊沒有個細心伺候的,于是便從自己宮里撥了個小宮女過來,朕不愿讓別人看見,所以就只能給她換身衣服了。”
這就算是點撥給紀凌了,于是紀凌便會意地道,“陛下身邊是需要人照顧,臣……什么都沒有看見……”
“哈哈哈……機靈得有些過頭了……”朱祁鎮(zhèn)指著紀凌沖王振笑道,不過語氣中卻沒什么責怪的意思,“先生也坐吧,不然紀凌心里也不安生?!?br/>
“老奴謝過陛下……”王振笑著瞅了瞅紀凌,便坐到了朱祁鎮(zhèn)為他特設的座位上。
此時朱祁鎮(zhèn)坐得高,紀凌和王振卻坐得低,因此朱祁鎮(zhèn)跟他們說話時,便有一種俯視的感覺,不得不說,古代的這個等級制度確實是體現(xiàn)在方方面面……
“朕記得上次還說過,若是有機會,便要讓你和樊忠比試一番……”朱祁鎮(zhèn)說著,自己便笑了起來,“不過現(xiàn)在正行軍打仗呢,朕也不可能看你們斗武取樂,否則不成了昏君?”
朱祁鎮(zhèn)可以說自己是昏君,但紀凌和王振卻不能接這個茬,于是就只得尷尬地搖搖頭,“陛下說笑了?!?br/>
“說不說笑的吧,朕倒是有些餓了……”朱祁鎮(zhèn)邊說邊撩開簾子看了看窗外,“不過天色還早,朕總不能因為自己一個人的口腹之欲就讓大軍停下,直接等晚上再說吧!”
朱祁鎮(zhèn)好像很喜歡若有若無地標榜自己的“明君”形象,而王振自然是投其所好,跟著拼命鼓吹,“陛下圣明,不過也不能苦了身子,正好暖爐上煨著一鍋乳鴿湯,應該還熱乎著,要不陛下湊合著喝點?”
“成,給朕端一碗過來吧!”朱祁鎮(zhèn)說著,便卷起袖子,從旁邊的小架子上取出一盒點心,爾后遞到紀凌面前道,“自己拿一塊兒,不過吃完了,你可就是朕的人了!”